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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转身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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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个月后铁路上的一声巨响让一切又改变了。
难民疯狂从北方向关内涌来,短短几日,东北生灵涂炭。
生活在海市的人民直到两天后才在报纸上看到新闻报道,报纸从已经被日军控制的印刷出版社发出,侵略者颠倒黑白,让举国愤慨。
大学城的几所学校举行了声势浩大的请愿活动,不到三个月,从南城被遣送回来的学生,就眼睁睁看到自己生活的家园也陷入战争炮火之中。
房价暴跌,人心惶惶,很多人计划着离开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国家。
林阮接到顾姐电报,急匆匆赶到母亲住的公寓,自从九月的事变,母亲由两年前的充满上进心的郁躁变得如同一滩烂泥一般一蹶不振。
咔嗒一声,门锁响动,门开了。
一个瓷物朝门甩来,林阮皱着眉头,眼疾足快的闪到一边,茶杯盏在脚边碎成一地。
客厅中间,母亲躺在那幽暗墨绿的沙发中,沙发尾有黄渍斑斑点点的烟壶。
半眯着眼睛,母亲开口问,声音嘶哑,“你父亲有你舅的消息了吗?”
林阮叹气,“听说舅带了太多金银在身上,在火车盘查时候,被警卫扣住,被遣返回去,继续履职了。”
“履职,履什么职,也就你父亲拿这些话诓我。你舅现在虎口之下,你父亲一贯瞧不上你母亲的这个傻弟弟,也不愿意施以援手。听说,他准备去离开南城,南下港城?”
“父亲已经在处理大部分内地产业了。”
母亲面露痛苦神情,又拿起烟壶。
“母亲保重身体。”
“我现在是真正的只身一人,没有什么牵挂了。听说葛家也准备南下港城?”
“是的。”林阮答道。
“你自己上心些吧,我也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你回去吧,我还能活,让你父亲不必担心。”
父亲花了半年时间关闭内地老厂和联系广府、港城新开工厂,新厂负责工业矿业加工,货源来自赣城,资金也通过港城华侨协会寄往内地。林阮确没有想到父亲一直仍挂念着那片土地。
而他,如今身边有了葛丽,从前许多念想,越发变得恍如隔世。
只是在葛丽催促他尽快办理转学手续,林阮却不由自主找出照顾母亲的借口一直搪塞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枪声直3月,才止战干戈。
海市和南城也成了被日本驻军的困城。
母亲仍旧是虚无度日,只听说舅舅如今帮着日本人做事,冷笑几声,说自己支持政府打日本人投入这许多真金白银,最后自家人成了日本人的一员,真可笑。随后扔掉了烟枪。
葛丽已经在港市办理好入学手续,母亲仍守着这大海市,林阮也有了继续在东吴读书的借口。虽然整个春天,学校里老师也有许多人人自危,辞职的辞职,出国的出国。
韩叙也在这次战役里开上了军机,在海市扎营数月,赵思琦急的从学校跑到军用机场大营,告诫他注意生命安全。
可惜两人并未达成一致,韩叙铁了心要做军人,赵思琦极现实的抛弃了他,在第三年申请了赴美留学,一对高干子弟佳人短暂的恋情就此结束。
韩叙挑了一日,叫上林阮喝酒,说赵家人极清醒理智,要林阮好好把握赵思琦表妹,毕竟订了婚。
葛丽不比赵思琦有远大理想,大三已经跟林阮提了几次结婚的意思,还在港市看了一些美国杂志婚纱。
林阮在翌年的八月,一个人坐火车又去了一趟赣市。
洪水留下的痕迹还历历在目,那所去过的小学大门紧锁。
城外还在进行一场场的战争。
林阮夜里躺在学校旁边的招待所,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好像看见了这一年应该15岁,上中等学校的沈欢颜。
他问她,跟他一起去港市吗?
她不开口。
他抓住她的手臂。
她只笑笑,然后像梦一样消失了。
这一年年底,母亲决意去港市和父亲会合,她说再也不想牵扯进政治,而钱,海市的房价反弹了许多。母亲念叨着还好未像赵家那样在房价底部抛售了房子,以致导致过多的财产损失。
林阮像那天一个人回到海市一样,跟母亲沉默的离开生活了21年的内地,分别近2年,一家人在港市重新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