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岁月》良城爷

25、葛丽与沈微微

　　启程去学校报到的那天，林阮心里有个主意，本来打算途径杭市再跟母亲开口，不料林太太临时有事，预备晚两天再去海市。
　　临了，在上火车前，顾姐从兜里掏出一封信。
　　“少爷，你最近一直愁眉的是这个吧。昨天韩太太给太太送过来的，说是从韩叙那边发过来的。”
　　林阮皱着眉头接过信。
　　顾姐接着开口说，“韩太太转告韩叙的话，说给太太听，说是他帮你忙安顿了一个船上唱小曲的姑娘，那姑娘给你写信来了。”
　　林阮眉头更皱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说韩家少爷现在在杭市住在乱七八糟的地儿，家里不让他进部队，他就抽…那个了！身边还带着那姑娘。”顾姐还在说着。
　　“母亲信了？”林阮抽出信来，显然这信母亲也看过了。
　　“大信不信吧，反正，韩少爷这么一闹，家里说与其让他废了，算了让他进部队算了。”
　　林阮醒悟过来，韩叙这是拿自己唱苦肉戏呢。
　　但是，他抽出信一看，怔住了。
　　那字迹，是小沈的字。
　　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老先生已南下。
　　我亦准备离开此地。
　　日后不便联系，此之最后一封信。
　　勿挂念。”
　　“母亲没说什么？”林阮捏着信，苦笑着问。
　　“太太说，这信里这姑娘挺绝情。还引得你们兄弟两个争风吃醋的。既然韩太太说是你引着韩叙上了这个歪路，太太让你也去一趟杭市，劝劝韩叙。”
　　林阮笑笑，应下了，心里想着到了杭市得把韩叙这小子胖揍一顿。
　　11月赣市传来震惊举国的新闻，正式成立第二国民政府，圈地自立门户，辖全国几大红区，司令的几十万部队几次被红区十万军队击退。
　　又是一年圣诞，林阮已经适应了大学生活，学习日子忙碌，并没有太多时间想起沈欢颜。
　　林太太还是在房价高位在海市置业，挨着赵思琦家做了邻居。
　　考完期末考试，林阮准备收拾行李去杭市看望一下被关在部队的韩叙，收到司机张师傅的消息，太太准备在新房举办圣诞派对，让林阮在海市多玩几天再返回南城。
　　张师傅人已在校舍楼下等待，林阮没有拒绝的理由。
　　车子左拐右拐开至静安路，欧式花纹铁门后，一幢西式的高层公寓，听见汽车声音，母亲出来在阳台朝林阮招手。
　　赵思琦站在林太太身边，嘴角噙着笑。赵思琦身后跟着一个温婉秀气的短发女孩，林阮不由自主被那个有些熟悉的感觉吸引过去。
　　虽然外面的世界，枪林弹雨或是洪涝泥泞，海市却独享一片繁华安宁。公区，租区，井然有序，房价疯长，人人忙着赚钱，忙着应酬交际，全无心情关心外面的世界。
　　只是在派对上，当茶余饭后交谈闲聊，互相交流南城发出来的、没有发出来的那些密报和公文。
　　林阮喝了几杯酒，一番社交下来，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
　　一股淡淡兰花香味，混在香奈儿香水味来到他旁边。
　　他睁开眼，见到赵思琦和那个阳台上瞥见一眼的女生。
　　“这是我表妹，她在东吴大学旁边女子文理大学，学外语文学。阿丽，叫林阮哥。”
　　旁边如兰花一样文静叫阿丽的女孩，踱步露出完整身形，她穿一身蓝色碎花旗袍裙，害羞笑笑，叫林阮一声哥哥。
　　酒后的林阮有些失神，仿佛看到了长大后的沈欢颜。
　　外面寒雨如丝，屋内一室温兰馨香。
　　次年，林阮跟赵思琦表妹葛丽谈起了恋爱。
　　葛丽是苏州人，父母在苏州市政府任职，在老家，照顾着赵思琦外祖父母和赵家太太几代家业。和林阮家相比，虽然官职不及，但是藏富于家，葛丽也是娴静乖巧的，林太太也心悦，默许了林阮的这个女朋友。
　　加上赵思琦在震旦见了来震旦做部队宣传，穿飞行员军装的韩叙，一见倾心，赵秘书长的千金和韩部长的公子，恋爱谈得轰轰烈烈，也是一时海市佳话，林太太也只能作罢。
　　第二年7月，在葛丽17岁生日宴会上，林阮和葛丽举行了订婚典礼。
　　订婚派对在海市华懋饭店举行，来了许多南城的旧友和林太太、赵家在海市新结交的上流人士。
　　才子佳人登报宣布了林、赵两家联姻喜讯，林阮醉后躺在酒店床上休息，床头一份报纸，头条写着日本近日接连违反海市租区治安条例，违规派兵进出海市。
　　角落一隅，一篇报道，介绍了红区儿童先锋队的一些故事。报道来源，红色中华通讯录，一个林阮第一次听到的报刊名字。只是那个责任编辑署名——沈微微，让他一瞬间酒醒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