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献蓝

91、好转

　　范寻打开屋门，屋内静悄悄的，明明是白天，可屋内并不明亮，弥漫着的是比天空更加阴暗的颜色，使得一切都看不真切，在这片黑暗之中，他看到一双眼睛。

　　这是一双浑浊、疲惫，甚至称得上毫无生气的眼睛，哪怕是干涸了最后一堆水的沙漠，也莫过于如此荒凉。

　　范寻将桌上的烛台点燃，这才能够看见这双眼睛主人的面容。

　　马上他曾经的小姐。

　　何芳静被绑在了房屋之中房柱上，粗大的麻花绳在她身上结结实实地围了几圈，看起来是如一个被人严防死守着的犯人。

　　除此以外，她的面庞紧绷，面色泛青，口中被塞满了白布，无法说话，再看到范寻的瞬间，原本恹恹的神情瞬间消散。

　　只见何芳静的瞳孔变大，被塞住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所剩下为数不多能活动的脑袋也拼命地摇晃，她的后脑勺不断撞击着身后的房柱，发出“笃笃”的撞击声。

　　范寻对她的剧烈挣扎习以为常，半个月了，她几乎日日都是如此。

　　不对，在最开始还要更恐怖些。

　　他还记得自己将何静芳安置在此处的第一天，原本只是想将她关在屋子里，并没有一开始就把她像犯人一样捆地死死的。

　　毕竟，在范寻眼里，何静芳始终是主子，而他只是一个下人，若非逼不得已，他实在是不想按苏问春提的法子那样对待何静芳。

　　可没多会，等到了第二天下午，何静芳对含梦香的渴望便发作了。

　　范寻看着她躺在屋内的床上不断抽搐，眼球上翻，口吐白沫以，嗓子被撕裂一样的哀嚎声。

　　他还看见何静芳的嘴角沁出了一丝鲜血。

　　她在痉挛之中甚至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了，额头也磕破了。

　　范寻年轻时候曾见人犯过羊癫疯的样子，如今一看，何氏的样子简直比羊癫疯还要恐怖。

　　他上前查看情况，想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帮助何静芳减少点痛苦，可才刚刚伸出手，便被何芳静一口咬住，并且死咬不肯松口。

　　好不容易才挣脱，范寻手上早已留下了深深牙印，鲜血淋漓，十分可怖。

　　直到亲眼所见何静芳痛苦不已的样子，范寻才意识到，尽管自己已经意识到事态严峻，可要想将夫人恢复如初的愿望彻底实现，要远远比他想象中的更为辛苦。

　　为了防止何芳静再次伤害自己，也为了她出现寻死的情况，范寻出于无奈，痛下决心后，才将她的手链捆住，嘴巴塞住，只有吃饭的时候才给她松开。

　　范寻将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碗筷拿了出。

　　鱼香肉丝和热腾腾的米饭冒出白腾腾的热气，香味迅速飘散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含梦香的折磨，何静芳现在根本吃不下什么东西，每天勉强吃一点已经实属不易，情况更糟糕的时候，她甚至可以每日滴水不进。

　　眼看何静芳日益憔悴，范寻急的不行，跑遍了镇上所有的食店，才找着一家稍稍合何静芳胃口的饭馆，至少比起其他的饭菜，她每天还能多吃下几口。

　　范寻走到何氏的身边，扯掉了她口中的白布，夹了一口饭菜递到她的嘴馋，道：“夫人，请吃饭吧。”

　　何静芳直接一甩头，筷子被瞬间打偏，夹着的饭菜落在地上。

　　何静芳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吼道：“放开我！你凭什么把我绑在这又脏又破的地方！明珠答应把含梦香给我的！把含梦香给我！让我回去！”

　　尽管她的声音嘶哑，听起来并不怎么有气势，这段时间戒瘾过程中身体也是被反复损耗，加之几乎每天就吃几口饭，喝几口水维持着一条命，何静芳可以说已经是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

　　可她现在死盯着范寻的的神态却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范寻看着她愤怒的模样，一时无言。

　　他一点儿也不为何静芳的所作所为生气，他有的，只是对夫人遭受折磨的不忍。

　　按照苏问春的建议，他将夫人绑在这儿已经半个月有余，从最初的浑浑噩噩，连话都说不怎么清楚，到如今已经能够清晰吐字，已经和之前神志不清的模样可谓是天差地别。

　　对含梦香的欲望，虽然没有彻底消失，在历经长达十五天的脱离以后，也是大为减少。

　　而且，她现在虽然很多时候也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事，分不清眼前的人，可是偶尔她也能恢复神智，将她的过往想起来，只是持续的时间并不会太久。

　　无论如何，事情总是在向好的发展。

　　范寻在这段日子，已经重拾了起了信心。

　　他相信只要按照苏问春说的去做，夫人在不久之后一定能够恢复如常。

　　范寻又夹起了一口菜，递到了何静芳的嘴边。

　　他语气轻柔，耐心解释到：“夫人，您忘了吗？是我啊！我是范寻啊！跟着您几十年的仆人，也是您最信任的人之一。您要好好吃饭，才能彻底康复，才能回到鲁府，向您的仇人复仇。您这一辈子最不服输，也最恨别人辜负您、背叛您，您要快点好起来，夺回属于您的一切才是。”

　　他再一次提及自己的身份，在这十几天里面，有时候这些话能唤醒何静芳的记忆，有时候则不能。

　　但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随着何静芳受寒梦香的影响越来越小，能唤醒的次数总是更多了些。

　　“……”

　　何芳静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似是在极力消化这句话，随即她张了张嘴，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低声喃喃道：“啊……对……对，你说的对，你是范寻，你不可能害我………我必须回去才行……”

　　她的记忆有些断断续续，虽然已经比之前好了大多。

　　五天前，范寻特意将苏问春从云州请了过来，检查鲁夫人的情况。

　　苏问春告诉范寻，夫人目前的状况是正常的，甚至算是恢复得快的，让他不要过于担心，虽然含梦香对神智的损害非同小可，但得幸于何氏受影响不算深，好生照料，尚且能够恢复如初。要是时间再久点，哪怕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心智也根本不可能毫发无损。

　　离去之时，苏问春再度嘱咐，一定要将何氏看紧了，绑好了，不然一旦病情发作，他们所做的一切前功尽弃不说，逃跑、自残、自寻短见都是可能基本都是不可避免的。

　　因此哪怕范寻心中万分不舍心中尊贵的夫人遭此待遇，最终他是决定，长痛不如短痛，既然下定决心，就一定要让夫人彻底摆出含梦香的控制。

　　想来，只要再坚持半个月，这样的日子就结束了。

　　范寻柔声道：“夫人记起来了便好，来，咱们吃饭吧，只要再坚持半个月，彻底好了，您就自由了。”

　　何氏虽然胃口仍然不好，但是她此刻神志清晰，明白只有按照范寻说的去做，自己才能尽快恢复，才能让祸害自己的贱人付出代价。

　　她万万没想到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会被害到如此下场。

　　她一定要让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于是她垂下眼皮，微微低头，张开嘴，将米饭咽了下去。

　　一口、两口、三口......

　　几乎是怀着报复般的心态，何氏今天吃的有些狼吞虎咽，直到饭碗见了底。

　　看着范寻在桌旁收拾的背景，何氏不禁心中怅然。

　　她想起来，是范寻找来了祈明珠的姐姐将她从鲁府带了出来。

　　要害她的是这张脸，救她的也是这张脸。

　　明明是如此相似的一张脸，所作所为却天差地别。

　　何氏也记起来，是范寻冒着风险救自己出来，是他日日夜夜照料自己，不辞辛苦，给自己送饭、梳洗。

　　何氏心中哪有不动容的道理。

　　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段时间的经历简直就如梦一般。

　　她在心中暗下决心，不管受多少苦，自己一定要尽快振作起来。

　　收拾完碗筷，范寻又从用木盆打来了一盆水，将方巾浸入水中，转身准备给何氏擦脸。

　　方巾还未接触道何氏的面庞，突然她的身体又毫无预兆的剧烈抽搐起来，两只手死命地撑开，青筋暴起，就连落在地上的双腿也指不出的颤抖，速度快到宛如出现了残影。

　　她两眼翻白，口吐白沫，面色发白。

　　何氏的病就是如此，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作。

　　范寻见状，赶紧求教拾起放在桌上的软巾赛在了她的嘴里，防止何静芳抽搐之中咬舌伤到自己。

　　从最初看到何氏发作时的惊恐，到如今的淡然处之，范寻早已知道，这是夫人一个人的战役。

　　她必须硬生生地挺过去。

　　也不知过儿多了多久，何氏终于停止了抽搐，但也已经汗流浃背，再也没了多余的力气说话。

　　范寻再次上前，为何氏擦去头上的汗渍。

　　忙完一切以后，范寻解开了何氏身上的绳索。

　　他将她抱到了屋内的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捏好了被角，让一直被捆绑着的何静芳在昏迷的状态下能短暂地得到放松。

　　他再次出门，准备去隔壁灶屋收清洗碗盆。

　　屋外仍旧是大雨瓢泼。

　　忙碌间，范寻突然后知后觉想起了祈今歌。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祈明珠应该不会为难她？

　　尽管祈今歌说了那样的话，可范寻内心隐隐约约还是感到担忧。

　　他不由得皱眉，祈明珠就是再丧心病狂，应该也不会对自己亲姐姐动手，也不会在城中犯法。

　　应该不会吧？

　　只是，他又瞬间想到了祈明珠的手段。

　　又不由得涌起了一丝怀疑。

　　真的不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