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献蓝

89、姐妹

　　阿梅和阿言紧跟着紫知的脚步，从下人的别院直奔何氏所在的院落。

　　两人见到紫知，这才知道九姨太今日回来了，只是这一回来尚且还没休息，就急着寻她们二人前来，加之看到紫知那张紧绷的小脸蛋，火急火燎地匆匆跑来，怎么看也不像是为了打赏之类好事而来。

　　一路上，就算鼓起勇气和紫知寻问到底发生了何事，紫知也只是用略带着同情的眼光看着她们，只道让她们好生回忆到底干错了什么事。

　　什么事？

　　这段日子，她们被九姨太嘱咐的事只有看守夫人，可夫人已经被九姨太亲自带走了，在此以后，她们就按照以前的分工，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每日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不说做的多好，绝对也是没什么差错的。

　　虽然说她们的表现不至于胆大包天到主动还去讨要赏赐，可是论道理，也绝不至于被九姨太找麻烦。

　　在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中，三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何氏的庭院。

　　三人进了房，只见祈明珠已经坐在了屋中立着的一把座椅之上，神色在有些晦暗不明的房间中看不太分明。

　　在她身后，站着两个牛高马大的恶奴，长得凶神恶煞便也罢了，手中皆握着棒子一样粗的木棍，让他们看起来更加骇人。

　　阿言是认识这两个恶奴的，以前夫人在的时候，就是他们听从夫人号令，收拾府中不服管教之人。

　　而现在，他们效力的主人虽然换了，可是干的活还是一样。

　　九姨太叫他们过来是干什么不言而喻。

　　便是向来反应比阿言慢半拍的阿梅也明白事情不妙，心一下子就吊到了嗓子眼。

　　哪怕她们两真的没做错了什么事，但主子要打她们一顿，她们也不能表露半点不满。

　　“拜见九姨太！”

　　阿言和阿梅并排跪在祈明珠面前，都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着祈明珠的神色。

　　此刻的祈明珠连冷笑的心情都没有。

　　就算她一时疏忽大意，没有时时刻刻守在府中，可是只要眼前这两个臭丫头按照她的要求老老实实的办事，规规矩矩地守着何静芳，那也绝对不会让何静芳跑了！

　　要是真给她捅了什么篓子，这两个贱人难辞其咎！

　　祈明珠眼神中迸发出狠意，然而她强行将怒火暂时压住，她一只手往身边的桌子一拍，震得桌面隐隐震动，也吓得几乎称得上匍匐在地上二人心惊胆战。

　　祈明珠几乎是咬着牙恶狠狠道:“说！何静芳去哪里了！”

　　阿言和阿梅听到这句话几乎是瞬间懵了。

　　祈明珠竟然问她们夫人现在在何处？！

　　尽管她们看到紫知带着她们来到夫人的庭院之时，不免想到将她们叫来是否和夫人之事有关。

　　可是转念之间，她们又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当日可是九姨太自己亲自来将何氏带走的！

　　于情于理，此后再发生任何事，何氏之事都已与她们再无关系！

　　祈明珠没有理由再借着这个由头惩罚她们！

　　“九姨太！”

　　阿梅抬头看向祈明珠，满脸委屈，害怕地眼泪都要往下掉了。

　　想到这位新进门九姨太的手段，她怎么能不怕？

　　她心急如焚，急忙解释道:“九姨太！那一日，不是您将夫人带走的吗？！您怎么不记得了呢！您现在问夫人在哪里，奴婢实在不知啊！”

　　这话在祈明珠听起来颇为胡言乱语。

　　说的什么疯话？

　　这段时间，她人远在千里之外，何曾将何氏带走过？

　　她要的就是何氏彻底痴傻！甚至暴毙在这院子里才好！怎么可能自己坏自己好事，将她带出府邸！

　　祈明珠又气又急，在她看来，阿梅的解释简直就是把她当傻子糊弄！

　　阿梅见祈明珠不说话，以为她和阿言的危机化解。

　　她大着胆子微微抬头看向祈明珠，却看到祈明珠作势起身，直接一脚重重踹在了她的胸口！

　　这一踹猝不及防，且力气极大，阿梅根本没有料想到祈明珠会亲自动手，一时间没做准备，身体支持不住，直接半跪着向后倒去。

　　伴随着咳嗽声，一股子血腥味直往嘴里涌，一张圆脸瞬间变得煞白！

　　就这，祈明珠也还没解气！

　　这个贱人！事情没办好，把她的计划搞砸了也就罢了，还敢编出这么蹩脚的谎言！简直是让她火大！

　　她还不解气，上来又是一脚。

　　这一下，原本勉强用胳膊支撑着身体的阿梅瞬间被踹倒在地。

　　阿言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祈明珠以前就算是惩戒下人，也绝不可能自己动手的！可见祈明珠不是一般的生气，而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因此绝对不可能是故意刁难她们！

　　可她为何要生气？明明就是她自己亲自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带走了何氏！如今为何又是一脸不知情的模样？

　　还不待她想明白，只见祈明珠又是抬起一脚，朝着已经气若游丝的阿梅踢去！

　　阿言回过神来以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拦在了阿青面前，生生地替阿梅受下了这一击！

　　真疼！

　　疼地阿言眼泪水都憋出来了！

　　祈明珠的目光落在了阿言身上，她一愣，接着便是一瞬间的失神。

　　“……你两还真是姐妹情深。”

　　祈今歌扬起嘴角，摆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似冷淡，似嘲讽，似不屑。

　　她又落回了座椅之上，伸出一双白皙的玉手整理了一下衣摆，动作优雅而轻缓，又变成了那副高贵的模样，仿佛刚刚面容扭曲的暴怒女子与她不是同一人一样。

　　她沉默良久，又是看着她们二人，再次笑了笑。

　　这一笑，阿言心中更是发毛。

　　说不定情急之下她护着阿梅的行为更加惹怒了祈明珠，会给两人带来更严重的责罚。

　　身体上的疼痛加上心理上的恐惧，阿言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只是事情并未如阿言想的那般糟糕，祈明珠反而似是被她突然举动所震动，反而冷静了下来。

　　过了会，祈明珠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开了口:“阿言，我给你一个机会，将那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给我说清楚，要是敢隐瞒一星半点，后果你清楚。”

　　阿言心中忐忑。

　　尽管她不清楚祈明珠为何要她特意将当天的事再说一次，不过很明显，现在祈明珠的行为有所动摇，否则就算她就地让身后的恶奴把她们二人打死，她和阿梅能做的也只有乖乖束手就擒。

　　现在祈明珠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还能说句话，说不定她和阿梅还能逃过一劫！

　　阿言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思绪，将当日所见又详尽叙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祈明珠未发一言，但是毫无疑问，这张花容月貌的脸上已经失去了红润，和受了伤的阿梅的面色一样变得惨白。

　　等到阿青话毕，祈明珠才张嘴说话。

　　“你是说，是我亲自过来带着何氏走的？”

　　“甚至还是范寻和我一同前来？”

　　“你们当日所见，‘我’的穿着打扮，说话语气都和平常一模一样？”

　　对于祈明珠的问题，阿言一一点头。

　　祈明珠的脸上全然是不可置信。

　　她开始还以为是阿梅不知死活在这信口开河，可阿言已经将此事说的有鼻子有眼，断然不可能是假的。

　　事情可以捏造，可是损失谎言，细节绝对不可能编造得如此自洽！

　　可是怎么可能？她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

　　难道见了鬼了不成？青天白日的，哪有来的鬼？

　　如果不是鬼，那就只能是活生生的人……

　　祈明珠握着扶手的双手微微拱起，不知不觉间加重了力度，青筋在白嫩的手背上微微凸显。

　　这个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说？

　　祈明珠的心猛然一震。

　　这世上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还能有谁？除了她的那位‘好’姐姐，还能有谁？！

　　她竟然胳膊肘向外拐！帮助何静芳这个老女人！

　　好！好的很！

　　祈今歌将她这个妹妹抛弃在殷府，和她划清界限，这也罢了，大不了她们以后进水不犯河水！

　　可是如今，她竟然还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

　　她气极反笑，面色阴沉，这幅诡异的神情冲淡了她身上自带的妩媚劲，反而让她看起来有些鬼气森森，分外骇人。

　　事情到这一步，祈明珠心中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定然是范寻这个老东西见不到何氏，所以这才请来祈今歌假冒自己，趁着自己外出将何静芳带走！

　　这老东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只知道闷头干活，对待鲁庆和何氏，甚至府中的九个姨太都是一个态度，祈明珠根本就看不出他竟然敢为了何氏做到这个地步！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祈明珠眉头紧皱。

　　现在后悔已经没什么用了。

　　哪怕她自信在含梦香的作用下，何氏不可能恢复如初，可是她断然也不能袖手旁观，让祈今歌和范寻和她作对！

　　祈明珠朝着身后的两个恶奴道:“你们两个去把范寻给我抓过来。”

　　恶奴领命出门以后，祈明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而还跪在地上地阿梅和阿言依旧大气都不敢出。

　　一时间，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一会，两个恶奴又回来了，只是他们两手空空，并没有带来范寻。

　　“回禀九姨太，刚刚已经问了其他的下人，说是范管家这段时间都没看见人，他们也不知道去哪了，正准备等老爷回来了禀告这件事。”

　　祈明珠听了这话，气得直接拍椅而起，却找不到始作俑者发火。

　　她秀气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