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献蓝

83、反常

　　祈今歌这这一反问，阿言这才如梦初醒，想到自己真是糊涂了，不要命了，怎么冲动之下竟然干出这种事？

　　可细细想来，自己总而言之，觉得九姨太今天总是有点怪怪的。

　　模样是那个模样，人还是那个人，似乎一切与之前并无差别。

　　可是，明明最开始九姨太选定她看守夫人的时候，明明嘱咐过她，夫人必须一直关在房门之中，不准任何人带出去，也不准任何人接近夫人。

　　她心中清楚，这就是要放任夫人在这房中自生自灭的意思。

　　哪怕不死，就此疯疯癫癫，让情况不断恶化下去，以祈明珠的角度来说，也只会有益无害。

　　她年纪不大，可是后院之中这些女人间斗争的戏码，她却是从小看在眼里。

　　那么，现在祈明珠如此反差地带着夫人一起出去是做什么呢？

　　彻底了结夫人性命？

　　尽管不是没有预料过这种可能，可是这一天真的发生，阿言还是有些不忍。

　　不，不对。

　　阿言立马就在心里否认了这种猜测，要直接杀掉的话，祈明珠应该早就动手了，何必还费那个神，不知用什么手段将夫人弄得半痴半傻以后还大费周章地将她关在这呢？

　　这明显是矛盾的。

　　那带夫人出去还能是什么理由？

　　总不可能是找大夫给夫人看病。

　　再说，祈明珠今天带范寻过来就很古怪。

　　要知道，这事毕竟见不得光，到底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最为重要的是，前面种种不谈，今日她是知道老爷是要带着这位如今颇为受宠的九姨太出去游玩一段日子的，就算要带夫人走，怎么会选今天这个日子？

　　就是在这种怪异的感觉下，她原本谨小慎微的性格才突然反了常，才胆以下越上，拦住祈明珠的去路。

　　毕竟多问几句，大不了受罚，可是万一夫人在她手上出了差错，她可吃不了兜着走。

　　她几乎是有些颤抖地回答者祈明珠的问题：“九姨太......您、您这是要带夫人做什么去呢？”

　　祈今歌看了一眼范寻，两人悄无声息中交换了眼神。

　　果然如她所料，就这样直接将何氏带出去，绝对是令人起疑的。

　　只不过，就算眼前的丫鬟再聪明，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她打死也想不到眼前之人是祈今歌假扮的。

　　祈今歌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范寻切勿说话。

　　祈今歌先是扬起了一抹冷笑，随即皱眉，将宽大的衣袖往后一甩，伸出纤长的食指指着阿言的鼻子，沉着脸反问道:“我看你这死丫头是胆子大了！怎么着，我做什么，干什么，要和你交代不成？那我倒是想问问，这里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在场其余三人听到这话，都是心中一惊。

　　范寻惊讶的是他虽然知道祈今歌与祈明珠一同生活了十几年，彼此行事作风应该知根知底，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祈今歌刚刚说这话的神态、语气简直就和祈明珠本人一模一样，几乎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区别！

　　要知道，祈明珠之前是家妓，就算性格再怎么嚣张，也是被压抑住了一部分，更何况就算是祈明珠嫁进来鲁府以前，在夫人出事前后也完全是两模两样的作风，祈今歌除了在大婚当日再未踏足过鲁府，她又是如何得知祈明珠在府邸中是如何行事，如何说话的？

　　就算老道如范寻，也绝对猜不到祈今歌是重生之人，在王府的五年时光，她已经看过无数次祈明珠是如何为难下人、刁难下人的样子，对于祈明珠进入鲁府得势以后会是什么嘴脸，祈今歌自然是心中有数。

　　祈今歌的一番言论，就像是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了阿言的脸上，给了阿言如梦初醒之感。

　　这表情、这气势、这语调，不是九姨太还能是谁！

　　她也真是糊涂了，竟然还怀疑起了九姨太的身份！

　　“奴婢不敢！”

　　阿言立即下跪，聊聊磕头求饶，诚惶诚恐解释道:“自然是主子说了是，主子让咱们做奴婢的往东，奴婢的不敢往西，是奴婢一时昏了头，才没了规矩！奴婢知错了！求九姨太看在奴婢也是为了尽责的份上，原谅奴婢吧！”

　　祈明珠的手段，她十有八九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她可不敢得罪这位极有可能成为府中正主的人！

　　祈今歌看着用求饶眼神望着自己的阿言，此刻她哪里还有之前那股子机灵劲，此刻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写着害怕，而原本还算白嫩的额头处也因为磕头的力度太重，而微微泛起了红肿。

　　府中人对祈明珠的畏惧可见一般。

　　祈今歌内心可怜这个丫鬟，可按祈明珠的性格哪里会就此放过她？

　　做戏便要做到底。

　　于是她看了一眼阿言身后的阿梅，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同时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态度，装作烦躁道:“你，去叫几个人过来，让人拉下去给这不知死活的丫鬟打个三十大板，听到没有？”

　　阿梅一听到祈今歌的话，立马吓得魂飞魄散。

　　就阿言这个小身子骨，挨个三十大板，那还能有命吗？！

　　想在这府邸之中，也只有阿言还对她照顾点，给她点温暖，晚上九姨太把阿言打死了，她还找谁说心里话去！

　　阿梅心里一急，又想不出什么好点子解救阿言，情急之下，竟然没做多想，也是听得“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祈今歌面前，眼泪都往下掉，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哽咽。

　　“九、九姨太！您、您就饶了阿言吧！您不是说了吗，看守夫人、照顾夫人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您、您要是把阿言打死了，还不得再派个人过来吗！到时候、到时候，您看、您看，这不是知道的人，越多、越多就越麻烦吗！”

　　阿言看着阿梅，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这小丫头在她眼里是颇没什么心眼的，没有什么城府，有什么心事都憋不出，这样的一个人在府中生活，基本上不死也要扒层皮。

　　而阿言之所以平时照顾她、甚至提点这个没心眼的姑娘几句，正是因为她在阿梅的身上看到了那个不谙世事而被伤的伤痕累累的自己。

　　阿言知道阿梅这个姑娘是向来胆小怕事，虽然是奴婢的身子，可是身体却和小姐一样娇贵，是半点皮肉之苦都不愿意吃的，可是就这样一个姑娘，在明知道九姨太手段狠辣的情况下，还愿意为她求情。

　　哪怕她们两人都心知肚明，求情这一招并不会起作用，甚至还可能两个人一起受罚，可阿言这个傻姑娘依旧这么做了。

　　一时间，她有些动容，道:“你……”

　　戏演到这里，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毕竟祈今歌和这两个丫鬟无冤无仇，知道她们也听命行事，她何必在这借着祈明珠的身份狐假虎威。

　　更何况，她和范寻暗度陈仓，将何氏带走以后，等祈明珠回来，面前两个看门的丫鬟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于是祈今歌朝着范寻使了个眼神。

　　在一旁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范寻以及心领神会，明白了祈今歌的意思。

　　“九姨太，我看，这小丫头说的也不无道理。眼下就算她们有哪里失了规矩，也要等夫人这边定下来了才好，至于惩罚，等事情尘埃落定了，再給教训也不迟！，”

　　范寻按照祈今歌的意思为“祈明珠”造了个台阶。

　　“.......”

　　祈今歌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此刻诚惶诚恐看着自己的阿言和阿梅，这才漏出一怒气未消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道：“既然范管家你都这么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次就饶了你们，下次如果再不守规矩，决不轻饶！”

　　看到她忠于松了口，阿言和阿梅皆是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庆幸终于是逃过一劫，于是两个人都忙不迭地影打道：“谢谢九姨太饶命！谢谢范管家！下次奴婢绝对不敢了！”

　　祈今歌示意二人起身，随后与范寻带着殷夫人扬长而去。

　　阿梅看着她们三人离去，拍了拍胸脯，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犹豫了一会，心有余悸地问道：“阿言，你刚刚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去拦着九姨太？”

　　阿言看了阿梅一眼，笑得很勉强，道：“我只是觉得，九姨太突然带走夫人，很奇怪而已，所以猜想确认一下。”

　　阿梅一双眼睛睁得圆圆得，不敢置信道：“阿言，不是你教的我，主子要做什么，我们只管按照吩咐去做吗？哪有下人琢磨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的道理？再说，你没看到夫人都已成那副模样吗，九姨太此次来，定是要带夫人去看大夫，医治好这怪病才是！”

　　阿言摇了摇头吗，笑得勉强。

　　阿梅的话她只认可一半，她的确不该冲动之下阻拦九姨太，可是九姨太会大发善心带着夫人看病，她是打死也不信的。

　　也就只有阿梅这种涉世不深的小姑娘才会这么想了。

　　阿梅梅又讪讪地问：“阿言，我们还要守在这里吗？”

　　毕竟她们本就不是伺候夫人的婢女，原本就是被安排要在这守着夫人的，如果夫人被八姨太带走了，她们还守在这个空房子干嘛？

　　“当然哪来的回哪去了。”

　　阿言叹了口气，无奈道：“咱们要是在这傻站着，到时候九姨太发难起来，斥责人都走了，咱们还不懂随机应变，说我们二人躲懒可怎么办？到时候又指望谁给咱们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