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献蓝

78、好奇

　　炙热的心跳瞬间占据了尹长寻的整副心神。

　　尹长寻很确信自己没有漏听一个字。

　　祈今歌竟然为了他退让？

　　她的话关键不在与愿不愿意为妾，愿不愿意妥协，而在以她表明的心意——尹长寻的性命比她心中所谓的坚持、所谓的原则还要重要。

　　少女白嫩的脸庞上满是担忧，一双好看的星眸此刻仿佛充满了水汽，仿佛要是再被吓唬几句，她就要梨花带雨了，豆大的泪滴就会止不住的落下。

　　可尹长寻细想，其实自己从未见过祈今歌落泪的模样。

　　她总是平静的、坚强的，不轻易让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可尹长寻偏偏见着了。

　　她哭起来也应该是极好看的，必然是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可是尹长寻不想让她哭。

　　尹长寻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是又心疼，又感动。

　　尽管心中情感起伏不断，尹长寻却告诫自己，哪能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他的好姑娘还在那忧心忡忡呢。

　　他几乎是不假所思地拉起了祈今歌的双手握在了手中，像儿时捏玩具一样在这双白嫩又柔软的手上微微捏了捏，笑着道：“你的意思是，哪怕是做妾，你都愿意嫁给我？”

　　少年英俊的面容上，挂着的是温和的笑。

　　若说尹长寻的长相是令人惊艳的，那么他的笑容也是凌厉的，无论是冷笑，还是讥笑，亦或者是肆意的笑，都给人一股桀骜与不羁的感觉。

　　但是现在尹长寻的笑，却像是夜晚的月光，柔和又缱绻，令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祈今歌虽然一直都知道，尹长寻是长得极为好看的，可是也鲜少有看尹长寻看得发愣的时候。

　　但是现在，她却觉得目光很难从尹长寻的脸上移开。

　　只是等到她回过味来，想起尹长寻方才说的话，又有些愕然。

　　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还有心情拿她玩笑？

　　一瞬间，原本的忧虑之情已经有一半被尹长寻的不上心所产生的愤怒所替代。

　　她可是忧心忡忡，生怕拿什么都不当回事的尹长寻会做出什么有危险的事！

　　尹长寻自己倒像是儿戏一般，竟然全然不把他的忧虑当回事？

　　祈今歌不免有些生气，将被尹长寻握住的手抽了回来，像是表明态度一般，道：“都什么时候，还在开玩笑？我是和你说正经的！”

　　话说的是生气的话，可是她担忧的神色却依旧没有完全消失。

　　尹长寻原本玩笑她是想褪去的担忧，但是很明显，他的方法只成功的一半。

　　见祈今歌这般忧心的模样，哪里还有素日里的淡定与从容。

　　尹长寻赶紧解释道：“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只是，你想，皇上要是要赐婚，直接下旨变好了，为何还要特意给我写信？”

　　祈今歌看了看另一只手上握着的信纸。

　　是啊。

　　的确。

　　若是皇上要是有心要办成这桩婚事，何苦要寄封信过来？

　　并且以她所见，信上的一词一句，不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在下达他的旨意，反而更像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哥哥在给他亲近的弟弟写信。

　　若是抛弃尹天志的身份，这封信更像是一位哥哥在询问、在征求弟弟的意见，而非强买强卖，想要将这桩婚姻包办了。

　　祈今歌瞬间松了一口气。

　　看来还真是她关心则乱，竟然连这么重要的点都忽略了。

　　若是如此，尹天志只不过是以哥哥的身份征求弟弟的意见，而非借着天子的身份施压。

　　如此，尹长寻便无性命之忧。

　　看来是真如传闻所言，尹天志应是与尹长寻的关系极好的。

　　既然如此，别说眼下还只是书信询问一番，就算是皇上真是下旨，尹长寻抗旨不尊，凭着这份特殊的关系，也绝不会落一个杀头的大罪。

　　话说到这个份上，祈今歌看向尹长寻的眼眸中终于褪去了剩下的忧虑。

　　尽管尹长寻已经表明他不愿娶这位沈小姐，可是在祈今歌心中头等忧虑志事已经荡然无存后，她少见得多了几分好奇心。

　　她忍不住多问道：“这位沈小姐是个怎样的人？”

　　云州毕竟是远离上京的地方，因此对于上京这等繁华之地，对于那里的人和事，大多数人也是略知一二，具体如何也不得而知。

　　祈今歌只知道，既然皇上认为能与尹长寻相配的女子，也定然不是池中之物，况且当今太后姓沈，相比也是沾亲带故的名门闺秀。

　　这都是祈今歌能够推测出来的，至于其他的，她就无从知晓了。

　　尹长寻看着她，想起嘴角笑道：“你好奇？”

　　若说是这位沈小姐本人，祈今歌自然是不会好奇的，可如今她和尹长寻扯上关系，说是不好奇，那也是自欺欺人。

　　于是祈今歌点头承认。

　　尹长寻道：“并非不满足你的好奇心，只是我也没见过这人，对她也知之甚少，我就知道她是沈府的大小姐，再多的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虽然这么个素未谋面的人没什么兴趣，但是在上京之时，时常听到人提过她。”

　　祈今歌问道：“比如？”

　　尹长寻轻笑道：“也没什么，无非是拍她马屁，毕竟她可是沈家的人，哪有不被关注的道理，又加上这人好像有个什么‘临州第一美人’的称号，所以京城的那帮人时不时就会提起这么一号人。”

　　祈今歌眨了眨眼，道：“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尹长寻不假思索地道:“我没有感兴趣的理由啊？”

　　祈今歌一时语塞。

　　整个大宇，谁不知道沈家如日中天，更何况听尹长寻所说，这姑娘长得如此漂亮，再加上是沈府毕竟是名门世家，培养出来的人不可能差，这位沈小姐定然才华和才情也是远超众人。

　　祈今歌不由得想到了明芷玉，还有前世那些对尹长寻芳心暗许的女子。

　　这些女子或容貌出众，或出身高贵，或才华初出众，但是总归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远远谈不上完美。

　　而尹长寻口中描绘的这位沈小姐，无论样貌、家世、才华都是如此卓越，可尹长寻仍然不屑一顾。

　　祈今歌自认为自己是比不过这位沈家小姐的。

　　可尹长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要为了她而拒绝这门亲事。

　　如果说最开始尹长寻对祈今歌好，她自认为是尹长寻心血来潮，那么经过这段时间，她已经确信尹长寻对她绝对不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她只知道知道尹长寻喜欢自己，可是为什么喜欢，为什么喜欢得如此深厚，她却是不知道的。

　　于是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埋藏在自己心中多日的问题。

　　手指微微蜷缩，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

　　她缓缓地突出了一口气，问道：“王爷，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就如她之前所想的那样，尹长寻并非好色之徒，否则这一世也不会在殷府相见之时都没多给她一个眼神，论出身，且不说她身份多低下，尹长寻一个皇位都不在乎的人，有能多讲究这些，论才华，她除了会一手琴艺，尚且还识得几个字以外，其它方面称得上一窍不通。

　　无论如何，在祈今歌看来，她想不明白，为何这一世的尹长寻会改变如此巨大。

　　上一世的尹长寻对她不冷不热，算不上好，但是也说不上差。

　　这一世祈今歌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尹长寻就像是对她情根深种，非她不可了。

　　尹长寻知道，祈今歌或许总有一天会问到这个问题。

　　只是他没想到，会是在此时此刻。

　　他微微一愣。

　　随即轻笑。

　　他道：“你要是为什么喜欢你，或许我给不出明确的理由，或许这天下之中，比你好的女子并不在少数，可只有我在看着你时，才会因为你难过就会跟着难过，因为你开心也会跟着开心，我想这如果不是喜欢，那还有什么能算作喜欢？如今整颗心都牵挂着你，别的女子再好，我也没心思去关心。”

　　他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任谁都不会怀疑眼前的少年郎说了一句假话。

　　祈今歌没有想到尹长寻竟然会回答得如此认真，不由得听得心里发烫，一瞬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膛一样。

　　祈今歌咳嗽了两声，将手中的信件还给了尹长寻，生硬地换了话题。

　　“对了，王爷，这次来，我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尹长寻说了这番话，倒是面部红心不跳，他知道祈今歌每每害羞就会转移话题，也不点破，只是挑眉道：“什么事？”

　　祈今歌道：“过两天我想请休息一天，不知道可行？”

　　尹长寻关切道：“当然行。不过是因为什么，难道你身体又不舒服了？”

　　祈今歌连连摆手，生怕尹长寻又和上次一样，将她生拉硬拽带去药馆。

　　她解释道：“没什么，家里有点私事要处理罢了。”

　　她原本是想将所为何事告诉尹长寻的，毕竟尹长寻对她如此真心，一般情况下，她实在不应该撒谎，也不该有所隐瞒。

　　可是范寻特意嘱咐过他，这事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便好，以免打草惊蛇，误了大事。

　　祈今歌这才不得已找了个说辞糊弄过去。

　　见祈今歌没有出什么问题，尹长寻也安下心来。

　　只是尹长寻心中不免疑惑，只不过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来找他？像这等小事，他不是早就吩咐了，直接和叶威说便行了，何必辛苦祈今歌亲自来找他？

　　祈今歌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

　　他一愣，祈今歌更像是特意来和他交代自己的去向，免得他寻不到人心中烦躁。

　　想到这，他心情不由得更畅快了起来、

　　转念一想，他又把想要说的话收了回去。

　　请假这事虽然是小事，用却有大用。

　　若是能让祈今歌主动来见他几次，他倒是乐见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