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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指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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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府,游廊下。
不远处的树叶的叶子已经枯黄,秋风一扫,树叶洋洋洒洒往下落,落在下方的青石板上,像是染上了一层淡黄色。
尹长寻的目光却没有被眼前纷纷扬扬的落叶所吸引。
他的手中握着一封已经展开了的书信,手腹在纸面上下意识微微摩挲,手背上的青筋随着动作而微微起伏。
信纸上的字力透纸背,入木三分,每一处的墨痕似乎都带着骨力。
人说字如其人,若是依照这封信上的字迹猜测,写信之人十有八九应非池中之物。
只是旁人就算再怎么猜测,若是不看到最后的署名,应该是怎么猜也猜不准这封信到底出自何人。
这封信是方才才从千里之外的上京传过来的。
写信之人,不是他人,正是当今的天子——尹长寻的哥哥尹天志。
信上的内容,倒也不稀奇。
前面半截,像是问候尹长寻最近过得好不好之类有的没的废话,写到后面也是话锋一转,突然提及了镇国府的庶女沈清窈,说是她马上到了行及笄礼的年纪,也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又谈其蕙质兰心,样貌过人,若是尹长寻有意,等到他行了冠礼,可以许之婚配。
信上的每一字每一句,不像是出自当今天下最尊贵的男人的手笔,反倒是像一个普通的哥哥,为自己的弟弟操心婚姻大事。
按理说,皇上要点鸳鸯谱,直接赐婚就是,鲜见还这样特意写封书信来问的,像是尹长寻若是不愿意,便可随意拒绝。
这对于独揽大权、说一不二的皇上来说,实在是难得一见。
尹长寻却看得皱眉,面有不悦。
平心而论,在外人看来,他这位哥哥的确待他不薄,甚至是好得有些诡异了。
且不说先将他分封至云州这么一块肥沃的地方,这已经足够另他的众多兄弟姐妹眼红一番,就说信上说指名道姓的沈清窈,也是出了名的窈窕淑女,年纪小小,就已经有“临州第一美人”的称号,追求者无数。
更何况,她的家世还不一般。
她姓沈,在大宇国,“沈”之一字,可不一般。
沈家乃大宇国中的名门,家族显赫,自大宇国建朝起,三代人中均有人在朝中身居要职,培养的门生故吏也不在少数,在朝中的地位可以说是举足轻重,尤为重要。
当初,先皇为了稳固政权,便立镇国公沈千的掌上明珠沈珏为后,时值沈千任朝中宰相,有了沈家的支持,无疑给了刚刚登基的先帝吃了一颗定心丸。
后来,因沈家势力过大,先帝纵然采取了一些手段制衡沈家,可沈家在朝中的地位依旧是难以撼动。
尹天志继位以后,其母沈珏已经贵为皇太后,沈家在朝中的地位仅一人之下,一时之间,沈家又是风光无两。
因此,能与沈家结亲,无论对谁,都是一桩不可多得的喜事。
毕竟这世上没有人会不想拥有权势,哪怕是已经拥有了权势的人,也不会嫌弃自己手中已经拥有的权利和财富再更上一层楼。
别说是庶女了,就算是沈家山路十八弯的亲戚,都一对人上赶着求取还怕攀不上关系。
沈清窈更是传闻长得花容月貌,小小年纪就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再加上出身沈府的显赫背景,纵然是庶出,可也是旁人高攀不起的存在,就算是嫁给皇子,也是绰绰有余。
无论从哪方面看,尹天志都是费了心思,想要为他谋一桩好亲事。
可是,尹长寻偏偏不想应他。
当年后位之争,沈珏就和尹长寻的母亲苏双月结下了梁子。
一直以来,尹长寻都觉得,母妃苏双月的死定然和沈珏脱不了关系,只可惜,他没有铁证。
所以尹天志对他的善意更是让尹长寻不舒服。
如果真按他所想,仇人的孩子对自己释放善意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如果事实不是他所想的那样,那么作为尹天志众多弟弟中的一员,作为曾经威胁他帝位的人,尹天志不清算便不错了,实在没理由特殊照顾他。
他只能归咎于他胸无大志,而尹天志已经稳坐皇位,便没有必要再提防这个弟弟。
毕竟当初尹长寻对尹天志最大的威胁便是依仗父亲对母亲的喜爱,而然苏双月并未撑到尹世恒将皇位传给尹天志,那尹长寻的存在便不足为惧。
这都能解释得通。
但这只能解释为何尹天志不为难于他,不能解释为何尹天志无缘无故优待于他。
他自认为和这位皇兄的交集实在是算不多,能够相安无事已经是实属难得,他实在是找不到尹天志对他莫名其妙好的理由。
说来,皇恩浩荡,按理说,皇上愿意有所优待,应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但母妃的死始终让尹长寻如鲠在喉,连带着尹天志的好意,尹长寻也并不领情。
只不过,如今他对于尹天志有意撮合的婚事不应答的理由还要再加上一条——他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他和祈今歌再也容不进任何人介入,他也不允许有其他人介入。
尹长寻正想着这件事想的出神,就连身边有人靠近的动静都浑然不觉。
“王爷!”
直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尹长寻这才回过神,朝着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
来者不是他人,正是守卫曹举。
作为王府的守卫,若非无事,自然不会随意来打扰尹长寻,又因尹长寻早就嘱咐过,无故上门者通通不见,因此能让周举前来禀报的,一定不是可有可无之人、
因此尹长寻思绪虽被打断,但也不觉得有何不悦,问道:“何事?”
曹举朝着尹长寻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毕恭毕敬到:“王爷,是上次的祈今歌姑娘来了!”
是她?
上一次祈今歌上门,尹长寻是有所预料的,毕竟上次的事与她息息相关,就算她平日里再怎么耐得住性子,肯定也忍不住要得空了就来找他。
可今日来找他又是何事?
纵然两人亲近许多,可祈今歌性子内敛,也绝不是无缘无故会上门寻他的性格。
但无论如何,祈今歌每次能主动寻他,无论是有事无事,他终究都是高兴的。
尹长寻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笑,朝着曹举挥手道:“那赶快请她进来。”
曹举早就知道王爷会答应见祈今歌,但是也从没看到王爷在他面前如此喜形于色,不免觉得很是惊讶。
毕竟之前也没见谁来以后,王爷还能这么高兴。
只不过这抹惊诧的情绪很快便从面上消散,他领了命,便打算去把人带过来。
“等等。”
脚步买没跨不出两部,曹举又听到了尹长寻的声音,转过身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尹长寻道:“以后若是她再来,不需要再通报,直接带着她来寻我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曹举这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就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在此之前,能被尹长寻有此优待的只有明正一人。
但是明正是什么人?
云州太守的儿子,庆王殿下的儿时玩伴,怎么说也是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又认识多年,自然是一般人不能比的。
但是这位祈今歌姑娘是何人?
且不说家世一看就是寻常人家,比不得名门贵族出身的女子高贵,再说就算是云州的大小姐,庆王殿下向来也是不会多看一眼,从庆王来云州的一年之中,也不知道多少人想和庆王结一桩好姻缘,哪里能得半分眼色?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出身平凡之人,庆王竟然给了她和明公子一样的待遇。
她有多重要,已经不言而喻。
曹举心领神会,点头应是,随即离去。
不一会儿,尹长寻便看看到祈今歌朝她走了过来。
祈今歌朝他问好,但下一秒,她淡淡地眸光随意一扫,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尹长寻手中的信吸引。
尹长寻突然很好奇祈今歌看到这封信是何模样。
于是他将手中地信扬了扬,挑眉道:“你想看?”
祈今歌当然是有些好奇,但是也没有失礼非要看的地步,毕竟这是他人写给尹长寻的,只不过现在尹长寻特意一问,好像是暗示祈今歌,其实只要她开口,就可以看得以前。
于是祈今歌顺了他的意,微微一笑,道:“那我可以看吗?”
尹长寻便十分随意地将信纸递给了祈今歌,同时暗中观察着祈今歌的神情。
祈今歌拿起信纸阅读了起来。
随即,她淡然地神情彻底消散了。
这信,竟然是皇上写给尹长寻的,而他还这么随意地给她看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皇上竟然有意要撮合尹长寻和别的名门贵女?!
那尹长寻是怎么想的?是接受?还是拒绝?
不,这可是皇上想要撮合的婚事,尹长寻就算想拒绝,能拒绝吗?
抗旨不尊,乃是触犯天颜,这种人有几个有好下场?
就算尹长寻是皇上的弟弟,也鲜有不受波及的。
更何况,祈今歌听闻当今盛世对尹长寻很是照顾,哪怕此前有种种传闻,二人之间因皇位之争而心生芥蒂,如今尹天志对尹长寻的态度也已经让这谣言不攻自破。
这样一个爱护弟弟的哥哥,想必指婚的女子也是人中龙凤吧。
她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尹长寻会因为自己拒绝这桩婚事呢?
一直以来,她最怕的便是尹长寻对她的兴趣只不过是心血来潮,所以她屡屡逃避,因为她怕到时候伤得最重没是自己。
仅仅只是想到了这种可能真的会实现,祈今歌捏着信件的指节已经被她掐的发白。
这样的感觉远远比想象之中的还要让她难受。
“……”
祈今歌的脸上难得得出现了称得上有些阴沉的表情,身体中像是有五脏六腑搅动,让她感觉十分不适。
她将信件原物奉还给了尹长寻,皱着的眉头却没有随之舒展开来。
祈今歌眉尖紧蹙,几乎是有些着急地问出了她的疑惑:“王爷,皇上这是要指婚于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