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献蓝

71、心愿

　　等到了门外，祈今歌傻了眼。

　　尹长寻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是坐着马车过来。

　　反而是直接骑着马过来。

　　祈今歌看着尹长寻，一时之间沉默了，问：“这......我们这怎么过去。”

　　尹长寻好不在意道：“上次我怎么带你看大夫的，这次就怎么过去。”

　　这算盘珠子简直都打祈今歌脸上了。

　　再说上次的情况和这次根本不一样。

　　上次那是她身体抱恙，尹长寻关心她，自然算不得什么。

　　可是现在尹长寻明明可以安排马车来，但偏偏没那么做。

　　祈今歌再迟钝，也知道尹长寻想什么。

　　而尹长寻也不惧他的心思被看穿。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谦谦公子。

　　之前他少见的隐忍克制原本就是常态，无非是怕自己太急吓到了祈今歌。

　　如今祈今歌不再讨厌他，甚至愿意尝试接纳他，既然祈今歌如此被动，他主动点又怎么了？

　　更何况如果先前不是他之前时不时在祈今歌晃悠在祈今歌面前，他厚着脸皮不肯放弃，怕是他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她如此被动，他如今加大点力度，穷追猛打也不为过。

　　祈今歌本是有点生气，可是一看尹长寻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又觉得这火好像稍不起来。

　　于是她只道：“没马车，我就不过去。”

　　俨然是闹脾气了。

　　尹长寻却看她这模样心里越加痛快。

　　祈今歌在别人面前总是娴静的，似乎很少有什么事能令她情绪有很大的起伏。

　　就像尹长寻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了，在祈今歌身上，总是有一种不符合她年纪的成熟与淡然。

　　哪怕是那一日，林悦兮那样当众刁难她，依旧难以在她脸上寻到明显的愤怒与厌恶。

　　可她偏偏会因为自己的一些小举动，一些无关紧要的言语而无奈、紧张甚至是生气。

　　这样的祈今歌是生动的、明媚的。

　　还偏偏只有他能看见。

　　而他最为乐见祈今歌这样鲜活的模样。

　　尹长寻不理会她的话语，直接一把将祈今歌抱起，扶于马上，还没待祈今歌随后自己也翻身而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随着他拉动缰绳，祈今歌只感觉到耳边一阵呼呼的风声以及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这才发现，上一次尹长寻见他病了，骑马之时已经颇为照顾她了，现在的胯下骏马疾驰的速度和当日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祈今歌不会骑马，更为有过如此激烈的体验，一时间她下意识地闭了眼，

　　所幸尹长寻将她环在怀中，这才使得她微微有些安全感。

　　也不知过了多会，祈今歌只觉得往衣领处满灌的风终于停了下来，她这才睁开了眼。

　　再一看，只见眼前的景象已和出门之前截然不同。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散去，夜幕如墨泼洒在了天空之上。

　　眼前的街道已经被彻底点亮。

　　从眼前望至道路的尽头，灯火如繁星一样点缀着每一处，有如月光一样倾洒在周围，在黑夜之中将道路照的如同白昼无异。

　　此刻来了的人已经不少，街道上的人已经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了。

　　来者大多两两成对，年纪颇轻，女子们身穿罗群，手执团扇，男子们衣决飘飘，风度翩翩。

　　也有一些孩童奔跑嬉笑地穿梭于人群，在人们的腿间掀起一阵阵微风。

　　商贩们摊位上摆放的商品琳琅满目，吆喝声此起彼伏。

　　道路两旁的房屋屋檐上挂着各色的花灯，沿街的河岸岁面上漂浮了朵朵荷花灯，宛若银河之中的繁星点点，除此以外，还能看到数条画舫穿梭其中，时不时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欢笑嬉闹声，与河岸上的热闹融为一体。

　　祈今歌从未参见过美缘节，没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一时间为眼前的人间繁华所怔住了，竟将尹长寻将自己强行带上马的那份生气也抛诸脑后了。

　　尹长寻引着她下了马，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快步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十指交缠，两人的肌肤几乎是黏在了一起，指尖的缝隙已经被尹长寻的指节填的满满当当。

　　这下不止是手指，祈今歌甚至觉得耳根处也有点烫。

　　女儿家的矜持告诉祈今歌应该抽回手，可她微微蜷了蜷指尖以后，尹长寻却握地更紧了。

　　明明是如此强硬的态度，可是祈今歌的内心也不怎么讨厌。

　　他笑着看她：“人多，抓紧了，不然可别走散了。”

　　祈今歌点了点头，也就任由他握着。

　　尹长寻领着她猜灯谜，捞金鱼，又给她买糖人、买面具。

　　一瞬间，祈今歌有一种在被尹长寻当小孩子一样无微不至照顾的感觉。

　　祈今歌是喜静的人，原本她认为这样热闹的场景她也是融入不进去的，可是被尹长寻带着，她竟然也觉得玩起来也十分开心，时间过得分外的快，

　　等该玩的、该吃的都体验的差不多了，尹长寻又买了两盏花灯，带着祈今歌来到了岸边。

　　此时聚集在河岸处放灯的人已经散去了许多，尹长寻寻了一僻静之处，同时将手中买的莲花灯递给了祈今歌，道：“来，记得许个愿。”

　　祈今歌原本是不相信这些许愿拜神之类的，可在这一刹那，她突然觉得，信一信也没什么不好。

　　祈今歌接过花灯，蹲下身子，将花灯轻轻放入水中。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许愿。

　　等祈今歌睁开眼，属于他的那盏花灯在已经向远方飘去，和众多花灯融为一体了。

　　而尹长寻手上的花灯也早已不见了。

　　祈今歌站起身来，尹长寻看着她道：“许了什么愿？”

　　祈今歌笑了笑，才道：“也没什么，我只是祈祷，如今这样平和的日子，能一直继续下去，直到我垂垂老矣就好。”

　　尹长寻有点惊讶，祈今歌竟然能无欲无求到了如此地步。

　　像是看穿了尹长寻的惊讶，祈今歌道：“我没许愿，并不为别的，只是我觉得，上天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已经是十分知足，不再奢望有什么，像是如今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很好。”

　　这是祈今歌的心里话。

　　也许她以前的命算不上好，母亲早早离去，从小没了母爱，没过几年，又与父亲分别，去了殷府的日子也不能说多好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将祈明珠当做自己心灵上的寄托。

　　可这份寄托也是虚妄。

　　她死在了最为信赖的亲人之手，而原因仅仅是因为祈明珠内心滋生的阴暗的嫉妒。

　　她该是对命运的无情感到愤怒。

　　可天无绝人绝人之路。

　　她竟然奇迹似地重生了。

　　她有了重来的机会。

　　这一生，她有了父亲的陪伴，她逃离了殷府，远离了伤害了自己的人，也能自给自足养活自己。

　　她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甚至......

　　她看向面前的尹长寻，微微抿了抿唇。

　　甚至上辈子不把自己放心里的夫君，这辈子也算得上对她情深义重，分外用心。

　　这是她上辈子不曾想、不敢想的。

　　上辈子高高在上的庆王愿意为她屈尊降纡，迁就她、忍让她、顾虑她，让一直照顾他人的她体会到了被在乎的滋味，她怎么可能不动容呢？

　　这辈子她得到的，比上辈子太多太多，她打从心里已经觉得知足。

　　可是这话落在尹长寻的耳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他只觉得更加心疼祈今歌。

　　在他的眼里，祈今歌是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的。

　　从他了解的一切来看，祈今歌步入殷府之前，就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哪怕步入殷府以后，那段岁月也绝对称不上美好。

　　那么现在就算得上好吗？

　　仅仅只是有一处安家之所，能过寻常人家的日子，这对她来说竟然已经就是莫大的幸福。

　　可在尹长寻的眼里，她明明值得更好的。

　　又或者是出于他的私心，他觉得祈今歌值得最好的。

　　祈今歌见他沉默，便道：“那你呢？许了什么愿。”

　　尹长寻摇了摇头，道：“我素来不信这些。”

　　祈今歌愕然，道：“你自己不信，倒是让我许愿。”

　　尹长寻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想和祈今歌一起出来，除了不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让祈今歌和别人一起度过之外，更重要是，是他想带祈今歌出来散散心。

　　虽然祈今歌从未说过，但是尹长寻总感觉她怀有心事。

　　尽管这只是他毫无又来的直觉，可他有又莫名地笃定他的直觉是对的。

　　所以他带着他猜灯谜、放花灯、吃糖人，他想看到她抛却所谓的稳重、娴静之后的笑容。

　　而她也的确看到了，今夜的祈今歌笑的很开心，就像是回归最初的童真，笑的纯真而又明媚。

　　他只想往后的岁月里，他都能让祈今歌这样快乐。

　　不管祈今歌担心什么、害怕什么、顾虑什么，他只想为他做遮风挡雨的那个人。

　　他道：“我不信这些，是因为我知道没有神明，就算有，天下芸芸众生，他也不在乎凡人的微小心愿。”

　　他伸出手将祈今歌的右手握在手中。

　　“可是我在乎你的心愿。”

　　他微微俯身，在祈今歌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祈今歌怔住了。

　　尹长寻落唇的地方，像是被点染的火苗一样，通过肌肤将这股滚烫传递到她的五脏六腑。

　　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烈颤动了一下。

　　尹长寻注视着她，眼里再看不见其他。

　　“若世上真有人能成神，我希望成为只属于你的神明，只为你遮风挡雨，只为你排忧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