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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荒芜至 那道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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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裂口彻底洞开的瞬间,地穴内所有的暗红暖光在同一刹那被抽走了。不同于熄灭——熄灭至少还留下余温的残像——那是一种更彻底的,将一整盏灯连灯座带灯油整个从房间里端走的抽离。暗红褪尽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一种比任何已知色调都更沉滞,被千万年的尘土反复覆盖又反复压实之后才能形成的底色。
那种灰从裂隙深处漫上来,漫过铜绿色金属条的边缘,漫过两名紫衣女子静止不动的裙摆,漫过欧阳紧横在身前的枪杆。
它漫过的每一寸表面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青石地面上的纹理正在变平,那些因流水冲刷而形成的天然沟壑被一层层抹去,某种力量从外向内打磨着这块石头所有的凸起和凹陷,磨到后来只剩下一个光滑的、没有任何特征的平面。
泠秋的右手从于雪眠耳侧撤回来以后一直垂在身侧,此刻他感觉到自己掌心的纹路正在变浅。他低头看了一眼——三条主要的掌纹正在消退,从深褐褪成浅褐,从浅褐褪成与周围肤色几乎无法区分的灰白,边缘还在继续向内收缩。
他抬起头。那已经不再是一道裂口了,裂隙化作一扇彻底敞开的门,边缘那道原本被暗线勾勒出的矩形轮廓正在灰白底色中缓慢地融化,融进周围的岩壁里。
门内散发出让人难以忽视的不祥气息,不可言说的存在正在于此世成形——过程并非线性,它同时从无数个位置开始,然后彼此连接成一片。
泠秋无法用视觉去追踪它,因为他的视觉本身已经在这层灰的浸染下开始错位,视野中的颜色正在褪成不同深浅的灰阶,整个世界都在一寸一寸地退回到它被赋予色彩之前的状态。
荒芜之主,它的一缕意志正在渗透进来。
他感受到了那股意志的存在方式,它不在任何一处,却存在于每一处。它穿过地穴穹顶尚未完全融化的暗色岩层时,岩层的质地就像被吸干了所有水分一样开始龟裂;它经过两名紫衣女子的裙摆时,那两片深紫色的布料从边缘向内卷曲,蜡质的丝线一根根崩断,断裂处连余音都没留下,就化作细碎的灰粉洒落在地面上。
紫衣女子的身形在裙摆崩裂的同时开始变薄,薄到几乎能透过她们的躯壳看见身后那道正在扩展的裂隙,她们的轮廓正在被这层意志从外向内剥走,犹如旧墙皮被风一层层揭去,揭到后来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快要维持不住人形的骨架。
欧阳紧动了。
凌霄枪尖没有走直线,而是贴着地面斜斜地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弧线经过之处,地面上正在变平的纹理忽然停住了消退——那层灰底色在那道弧线的边界处遇到了薄薄一层宛如冰面一样的东西,恰好让荒芜之主的意志在越过那道弧线的时候被暂时拉长了一层。好似光线穿过不同密度的介质时发生的折射,角度偏了,速度慢了,到达的时间也延后了半拍。
她出手的瞬间已经看清了那道裂隙深处正在成形的东西——那东西没有固定的轮廓,却在每一次试图凝形的时候都接近于某种蜷缩的、多肢的形态。它的边缘像无数条正在融化的线,每一条都在朝不同的方向伸展,每伸展一寸就让周围那股褪色加速一分。
泠秋在欧阳紧出手的同时已经重新蹲在了于雪眠身旁。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覆在她耳侧时渗出的温热,而那股温热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他看着于雪眠的眼睛——那双已经空濛了太久的眼睛此刻正在变亮,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有人在她的瞳孔深处燃起了一团烧得过旺的烈火,焰光灼得她的虹膜边缘微微发颤。
“阿晴,”于雪眠的声音比方才更清晰了,她看着自己腕间那枚正在回归沉寂的血玉钏,钏身表面的裂纹正在一层一层地合拢,那些细密的光丝已经暗到了快要看不见的程度,“你要的‘挣脱’……是让我彻底放手吗?”
血玉钏并无响动。但它内部的暗色物质正在以某种比言语更直接的方式回应着这个问题——那些正在合拢的裂纹在最后一道缝隙即将收拢的刹那忽然停住了,停住的位置正好是于雪眠指尖触着的那一处。
泠秋感觉到一股从不属于这片空间的震动从裂隙深处传了过来。那震动没有经过空气、地面、或任何实体介质,而是直接从他颅骨内侧的某个位置开始振荡,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拨了一根弦,弦的余音让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层模糊的重影。
他偏过头,余光瞥见裂隙深处那团正在成形的轮廓已经扩展到了地穴穹顶的三分之一宽,它的边缘正在向四壁攀爬,爬过之处岩壁的颜色从灰褐褪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被水洗去了所有沉积物的旧骨片一样的白。
而李不坠就是在这一刻从地穴北侧的岩壁裂隙中走出来的。
没有预兆。没有脚步声。他只是从一道比周围岩壁更暗的阴影里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便从那片不断翻涌的灰底色中析了出来,像一幅画中的人物忽然从背景里浮到前景,轮廓分明地站定在那里。
他的目光越过欧阳紧横在身前的枪尖,越过泠秋蹲在于雪眠身侧的侧影,越过那两名正在变薄的紫衣女子的残骸,落在裂隙深处那团正在扩展的轮廓上。
下一秒,赤渎出鞘。
刀身离开鞘口的瞬间,暗红的经络全部亮了起来,不再是搏动,转而为持续燃烧。那层褪色在触及刀锋时发出一声类似干透的芦苇秆被折断时那种干净利落的脆响,断裂处弹起几缕细如发丝的银色光屑,光屑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随即被褪色重新吞没。
男人往前迈出一步,刀锋横切,在那团正在扩散的褪色表面划开一道短暂的割痕,维持了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就合拢了。
间隙中,泠秋看见褪色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不是具体的形状,而是某种“方向”的倾向,如同风在水面上画出的纹路,虽然看不见风本身,却能通过那些持续变化的水纹感知到它的存在。那道方向正对着于雪眠躺着的位置。
泠秋从褪色漫过的区域中挣了出来。他用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需要思考的动作——右腿那截冰封的隐脉中,有什么东西在褪色触及他的瞬间松动了。他借着那阵短暂的清晰感将整个人往侧前方弹了一下,脱离褪色覆盖最密的区域,肘弯撑着地面翻过身来。
“李兄,你那边……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