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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血涂佛哭(一) 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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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泠秋指尖捻起一点清光,向前方巷口弹去。清光如露珠般悄无声息地渗入墙角阴影,片刻后反馈回讯息。他眉头微蹙:“血量不多,但喷溅痕迹新鲜,不超过一个时辰。血迹延伸方向……指向崇化坊西侧门附近。”
“过去看看。”李不坠率先挪动身形,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靠近巷口。
拐角处的地面与墙壁上,果然有几处暗沉发黑的喷溅状痕迹,在昏昧天光下几乎与污垢融为一体。血迹尚未完全干透,边缘有些粘腻。痕迹凌乱,似乎受伤者曾在此短暂停留或挣扎,随后被拖拽向坊门方向,留下一道断续的、被擦拭过的暗红拖痕。
陈今浣蹲下身,伸出指尖,在那未干透的暗红上一抹一挑,取得一小块黏腻污血,微微张嘴,将其含入口中,抿了抿。他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是刀伤,从左肋下斜向上刺入,不深,但刻意避开了要害——出血量被控制了,只是为了取血,而非杀人。”
“取血?”泠秋沉吟,“传闻大慈悲观确有以血为媒,绘制符箓或施行邪术的传统。但如此当街取血,未免太过招摇。”
“或许他们需要的,就是这份‘招摇’。”李不坠看向血迹延伸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崇化坊西侧门的轮廓,门扉紧闭,门前空无一人,连本应值守的坊卒也不见踪影。“制造恐慌,展示力量,吸引注意……或者,用新鲜的血,去‘喂养’什么东西。”
不再停留,三人顺着拖痕,前往西侧坊门。
门是虚掩的,推开一道缝隙,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一种类似檀香又更刺鼻的烟气扑面而来。门内景象映入眼帘——这是一条相对宽阔的坊内主街,此刻却一片狼藉。翻倒的货摊、破碎的瓦罐、散落一地的菜叶与杂物,地面上随处可见暗红色的斑块与拖拽痕迹。
几具尸体横陈在街边,看衣着是普通坊民,死状却颇为诡异:他们表情惊恐狰狞,双目圆睁,双手紧握成拳抵在胸前,指尖深深抠进自己的皮肉,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或挣扎,但身上却不见明显的外伤。
更令人心悸的是街道两侧的墙壁。原本粉白的墙面,此刻被人用暗红色的液体,涂抹上了无数不祥的符号与简陋的图案。那些符号似字非字,似画非画,线条粗砺狂乱,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目眩神迷、心神不宁的怪异观感。符号之间,还穿插着一些更加具象的图画:剥开的人皮悬挂于树、心脏在火焰中跳动、无数双手臂从地面伸出指向天空……笔触稚拙却充满邪异的感染力。
空气中弥漫的烟雾,源自街道中央几个被打翻的香炉,里面燃烧的并非寻常香木,那是一种色泽黯淡、不断爆出细小火星的不知名颗粒,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整条街道寂静无声,除了他们三人,不见半个活人。那些尸体,那些符号,那弥漫的烟雾,共同构成一幅静止的、充满仪式感的恐怖画卷。
“是‘血涂壁’。”泠秋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大慈悲观用以标记‘净化之地’、震慑凡俗的常见手段。这些符号能轻微干扰心神,放大恐惧。看这规模与完整程度,绝非仓促所为,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李不坠快速扫视街面与两侧屋檐:“没有埋伏痕迹。人都被引去旧校场了,或者,已经成了那里的一部分。”
陈今浣没有看那些符号,他的视线落在街道尽头,那更深处被夜色与烟雾笼罩的坊内区域。他捕捉到一缕富有规律的吟诵声,夹杂着零星的哭泣与呻吟。
“有哭声,从东南方来。”他轻声道,“旧校场就在那个方向。很多人,情绪很杂,痛苦、恐惧、麻木,还有一种……奇特的‘期待’。”
“走。”李不坠率先决断,毫不犹豫地踏入这条被“血涂壁”标记的街道。脚下偶尔踩到未干的血迹或香灰,发出细微的湿滑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们沿着主街快速而谨慎地向东南方向移动。越往里走,两侧墙上的血色符号愈发密集狰狞,偶尔还能在地上看到一些被丢弃的、沾满血污的灰色缊衣碎片。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与血腥味也愈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缠绕在口鼻之间。
穿过两条岔路,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这里原本是崇化坊的旧校场,用以操练坊内丁壮或举行社火,地面以夯土平整,边缘立着些残破的石锁与木桩。
此刻,校场中央竖起了一座简陋的木架高台,约莫一人多高,台上影影绰绰似有人影晃动。高台四周,黑压压地跪伏着至少数百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是坊中最底层的贫民流丐。此刻这些人如同木雕泥塑般跪着,头颅低垂,身体微微颤抖,却无人敢发出大的声响,只有压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呼吸汇成一片沉闷的背景音。
高台之上,立着三个身影。居中者身着残破的血红色袈裟,身形枯瘦,颧骨突出,一双凹陷的眼睛在火把映照下亮得瘆人,正以一种悠长而怪异的语调吟诵着听不懂的经文。左右各立一人,穿着与大慈悲观余孽常见的灰色缊衣略有不同,领口袖边绣有暗金色的简易莲纹,手中各持一柄形制古怪的短刃,刃身弯曲,在火光下泛着不祥的乌光。
在高台正前方,摆放着几张简陋的木案。案上并非祭品——或者说,就是“祭品”。那是几个不断挣扎、被堵住嘴的男女,看衣着像是坊中稍有资财的商户或小吏家眷。他们被绳索牢牢捆缚,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喉咙里发出呜咽悲鸣。
红袍僧的吟诵声在夜风中飘忽不定,音节古老而拗口,仿佛不是用喉咙发出,而是用磨损的骨骼相互摩擦。他每念完一段,左右那两名领绣暗金莲纹的灰衣人便会将手中乌黑短刃的刃尖,轻轻点在面前木案上祭品的额头。被触碰的人便如遭电击,身体剧颤,眼中绝望更甚,连呜咽声都弱了下去,只剩胸腔里拉风箱般急促的抽气。
台下跪伏的人群中,低低的啜泣声里,渐渐混入了一些别样的,犹如被催眠般的附和哼鸣。他们不懂经文,却跟着那怪异韵律摇头晃脑,眼神空洞地望向高台,望着台上摇曳的火把,望着火把光影里那几张惊恐的“祭品”面孔。
三人在校场边缘一堵半塌的土墙后隐住身形。从这个角度,能看清高台全貌,也能观察到台下人群的反应。
“不是简单的恐吓或屠杀。”泠秋压低声音,感受着空中无形的气机流动,“他们在调制。红袍僧的诵经是一种引导,灰衣人的点额是在标记引信,而台下这些人的恐惧与盲从……是柴薪。他们在准备一场规模不小的血祭,但目的尚未可知。”
陈今浣的视线没有落在台上,转而仔细扫过台下那些跪伏者的脸。目光停在人群外围几个看似同样跪伏,但身体姿态略显僵硬,眼神偶尔会机警扫视四周的灰衣人身上。那些人混在民众里,像是监工,确保这场“仪式”不会被打断,也防止有人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