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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慈悲观火 “观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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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楼”是静谧之所位于长安的一处半公开的掩饰,名义上是某位退隐老臣收藏古籍星图、与方外交游之所,知情者寥寥。韦贯之能直呼墨知名号并遣人相请,显然对这股超然于朝野各方的观察者力量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有着某种默契或有限的接触。
等待的时间并未太久。约莫一柱香后,门外传来轻盈平稳的脚步声,不似军士沉重,也不同仆役谨慎。门扉再次被推开,墨知穿着一身朴素的青灰色布袍,眉眼温润平和,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此地访友的文人。他步入堂中,对韦贯之微微颔首,又向李不坠四人投去一瞥,眼神在陈今浣身上略作停留,并无讶异,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观察。
“墨先生,叨扰了。”韦贯之并未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对方于客座安坐,态度是罕见的客气,显然深知对方虽无官职,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与掌握的知识非同小可。“醴泉坊之事,先生想必已有耳闻。此间几位所言牵涉甚广,尤以‘迴伶’、‘青红皂白’等名目,闻所未闻。敢请先生不吝赐教,以解迷惑。”
墨知安然落座,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韦贯之案前那盏已凉的茶水上,似乎已从其中看出些许端倪。“韦相垂询,敢不尽言。”他的声音带着某种特有的空灵与距离感,字字清晰,“记载虽有,然多支离破碎,语焉不详。‘迴伶’之迹,散见于前朝末季,地脉震荡时某些地方志异与僧道笔记,常与大规模癔症、认知混乱、时空感错位并存,然其形质本源,依旧成谜。至于‘青红皂白’……”
他微微摇头,“此名号在静谧之所库存典籍中,仅见于几处年代久远、真伪难辨的野史稗抄,相传乃是寤寐天某一派系信奉的‘仙人‘,但在下看来,它更似某种作风颇具个人色彩的古老存在留下的绰号,而非其正名。”
这个解释比陈今浣之前的描述更为抽象,却也隐隐约约更贴近本质。韦贯之眉头深锁,叩击案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显然在竭力理解这些概念。“依先生之言,此二者皆非可寻常应对之敌。然则,彼等对此子,”他目光转向陈今浣,“究竟意欲何为?又当如何应对?”
墨知沉默片刻,似在斟酌词句。然而未等他继续解读,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门外。随即是低而快速的交谈声,门外的禁军似乎拦了一下,但很快,韦贯之那名心腹随从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语调沉重而紧绷:“相公,有紧急军情……不,是坊间急报!”
韦贯之眉头一拧:“进来说。”
随从快步而入,甚至来不及向墨知见礼,便在韦相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有些颤抖:“刚得京兆府与金吾卫急报,怀远、崇化、延康三坊,同时出现数起诡异骚乱。有暴民状若疯癫,口呼‘剥皮见佛’、‘净血登天’之语,袭击坊正、抢夺商铺,更有人当街…当街以利刃自戕,划开胸膛,场面极其骇人。混乱中,似有身着灰色缊衣、形迹诡秘者穿梭引导,其所念咒文、所留标记,皆与前朝大慈悲观余孽手法吻合!”
闻言,韦贯之霍然起身,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冷厉取代:“果然按捺不住了!趁醴泉坊大乱,人心惶惶,京中防卫重心转移之际,跳出来兴风作浪!”
墨知轻叹一声:“大慈悲观余孽蛰伏多年,此番现世,时机拿捏如此精准,恐非独立行事。或与‘迴伶’之乱有所呼应,甚至于受人驱使,意在进一步搅浑局势,试探朝廷反应,亦为可能的后续行动制造更多混乱与掩护。”
堂内气氛瞬间凝重。大慈悲观虽不比“迴伶”、“青红皂白”那般玄奥难测,但其手段残忍诡异,善于操纵人心痛苦,在民间造成的恐慌与破坏同样不容小觑,且更易于被寻常百姓理解并恐惧,极易引发更大规模的骚乱。
未等韦贯之下达指令,院门外又是一阵响动,这次却并非军士,而是一个身着清河崔氏仆役服饰、面带焦虑的中年妇人,她不顾旅帅拦阻,在门外提高声音道:“韦相恕罪!奴婢奉我家主母之命,有十万火急之事,需面见于娘子!”
于雪眠一怔,认出这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张嬷嬷。
韦贯之皱了皱眉,挥挥手。旅帅放行,张嬷嬷疾步进堂,先是对这位宰相匆匆一礼,随即快步走到于雪眠面前,也顾不得仪态,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声道:“娘子!快随奴婢回府!主母听闻坊间大慈悲观妖人复出作乱,又知你身陷醴泉坊那等险地,忧心如焚,已令府中护卫悉数出动,定要立刻接你回去!眼下外头乱得很,崔氏在京产业亦有多处遭冲击,主母说,唯有将你安置在府中最严密的‘须弥座’,布下祖传阵法,方能安心!”
“嬷嬷,我……”于雪眠看了眼身旁同伴,面露难色。此刻局势波谲云诡,她岂愿独自离队,置身事外。
张嬷嬷却不由分说,手上用力,语气斩钉截铁:“娘子!此非任性之时!主母有命,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你带回!你可知,方才已有不明身份的灰衣人在府邸周围窥探,形迹可疑,只怕与大慈悲观脱不了干系!你若留在外头,非但自身危险,更会牵累这几位郎君道长分心照应!随奴婢回府,便是最大的相助!”
话说到这个份上,且抬出了母亲严令与家族安危,于雪眠纵有千般不愿,也无法再反驳。她望向堂内三人,眼中满是忧虑与歉意。
泠秋读懂了她心中所虑,语气温和道:“于姑娘且安心回府。崔氏底蕴深厚,眼下确比随我们奔波更为稳妥。若有消息,我们设法传递。”
堂内烛火似乎随着她的话语晃动了一下。于雪眠目光在李不坠沉默的背影、泠秋温和却隐含疲惫的脸,以及陈今浣低垂的、被氅衣阴影覆盖的侧颜上逐一停留。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指尖,任由张嬷嬷扶住自己的手臂。
“……保重。”她对三人轻声道,喉咙有些发涩,随即转身,不再回头,快步随张嬷嬷向外走去。绢布裙裾拂过门槛,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厅堂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更漏缓慢的滴水声,和窗外风声穿过竹林的呜咽。韦贯之看着于雪眠离开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他并不完全信任崔氏——这个盘踞数百年的世家大族,在此时局下将嫡女紧急召回,绝不仅是担忧安危这般简单。
但眼下,他无暇也无力深究一个世家的内部盘算,更紧迫的是扑灭已在三坊燃起的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