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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铁证无声 事不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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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继续滞留此地的风险太大。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
“带路。”李不坠言简意赅。
仆役不再多言,转身便没入阴影,动作灵巧如狸猫。四人紧随其后,借着残垣断壁与荒草丛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焦糊与绝望气息的废墟。
接应者对路径极为熟悉,专挑灯光晦暗、人迹罕至的巷弄与废弃宅院穿行。有时甚至从某家酒肆的后厨柴堆旁掠过,有时又钻进仅容一人通过的、布满蛛网的夹墙。夜风渐起,吹散了些许空气中的烟尘,也带来了远处坊间持续不断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哭喊与马蹄声。金吾卫的搜查仍在继续,只是暂时未能触及这条隐秘的路线。
约莫行了一点钟,众人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后门。仆役有节奏地叩响门环,木门应声而开,一名同样穿着朴素的老仆默然躬身,引着他们入内。宅内陈设简单,灯火不明,穿过几重寂静的院落,最终停在一间看似书房的房舍前。
老仆推开房门,内里烛光温和,欧阳紧一身常服,未着甲胄,正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她闻声转过身,面容依旧带着久经沙场的冷峻与威严,但眉宇间难掩一丝疲惫与凝重。
“来了。”她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四人,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这一夜,你们闹出的动静不小。”
李不坠上前一步,开门见山:“欧阳将军,时间紧迫,客套话免了。你已知晓醴泉坊之事?”
欧阳紧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他们也落座,案上已备好清茶。“不止醴泉坊。从你们潜入祈年坛旧址,到司天台别苑被冲击,乃至方才渡厄祠焚毁,本将大致有数。”她端起茶杯,并未饮用,杯沿上的指节捏得发白,“梁挺那阉奴,手伸得太长了。”
她直接点出梁内侍的名讳,语气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将军既知,当明此事关乎社稷根本,非止江湖邪祟或宫闱倾轧。”泠秋沉声道,“暝晖斋与梁内侍所为,意在窃取篡改天地法则,其后果,恐非一场兵祸或政变所能比拟。”
欧阳紧放下茶杯,眼神逐渐犀利:“我那好叔父的意图,本将已调查得大致明了。否则也不会在此刻见你们——然兵事之要,在于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象诡异,地脉不宁,人心惶惶,此三者皆失,淮西战事本就胶着,若长安再乱,前线军心必溃。”
纵使是她,也难掩话语中沉甸甸的压力。
“将军需要我等做什么?”李不坠直接问道。
欧阳紧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眼中跳动:“两件事。其一,本将需要你们所知的、关于梁挺和暝晖斋计划的所有细节,尤其是他们如何利用地脉与愿力,以及那所谓的‘默然之君’与‘涛’之来历。此事关乎能否在朝堂上扳倒梁挺,至少,阻止他继续插手司天台与军务。”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淮西前线,近来亦出现一些……难以解释的异状。军中斥候回报,偶见雾气中形貌扭曲之影,或是兵士夜惊,言行癫狂,似被外物所侵。本将怀疑,此非寻常战事,或许与长安之乱同源。你们既有应对此类‘非常’的经验,本将希望……若有可能,在解决长安之事后,能遣人前往淮西军中相助。”
第一个要求在意料之中,第二个则有些出乎意料。将应对超自然威胁的能力直接应用于战场,这已超出了寻常军事考量。
陈今浣忽然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抬起眼,看向欧阳紧,话语有些显得轻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军,淮西的异状,出现多久了?是否在醴泉坊大醮之后,尤为明显?”
欧阳紧眼中精光一闪:“不错。正是近半月来,愈发频繁剧烈。你可知缘由?”
陈今浣与泠秋对视一眼,泠秋代为回答:“若我等所料不差,暝晖斋激活古老网络节点,虽核心在长安,但其波动必然牵动四方地脉。淮西地处要冲,龙蛇混杂,或有些敏感之地,或心志不坚之人,易受此波及,引动深藏地底或人心深处的污秽。”
欧阳紧脸色更沉,显然这个答案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测。战争本就残酷,若再掺杂进这些无法以常理解释的诡异因素,胜负之数更难预料。
“所以,将军欲挽狂澜,需双管齐下。”李不坠总结道,“朝堂之上,揭露梁挺之谋;淮西前线,遏制异状蔓延。”
“正是。”欧阳紧颔首,“然本将奉旨不日即将离京,长安诸事,恐难亲力亲为。揭露梁挺,需铁证,需时机。而你们……”她目光扫过四人,“是眼下唯一既知晓内情,又有能力继续追查之人。”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欧阳紧给出的任务艰巨无比,几乎是将挽回局面的希望,部分寄托在了他们这几个自身难保的人身上。
“证据不难。”片刻后,陈今浣忽然开口,他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祈年坛地下祭坛的痕迹,那些红袍人,特别是那位梁内侍现身的情景,韩景岱提供的舆图与密档,甚至司天台内部被迫屈从者的证言……只要有人敢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难的是,如何将这些证据,送到能决定梁挺命运的人面前,并且,确保此人不会被梁挺反噬。”
欧阳紧指节轻叩紫檀案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烛火摇曳的书房里格外清晰。“能决定梁挺命运之人,眼下长安城内,不过一掌之数。圣人深居修道,太子监国却无实权,韦相虽正,却困于朝堂平衡,投鼠忌器。”她眉头微皱扫视四人,“即便证据确凿,如何绕过梁挺遍布宫禁的眼线,将其直呈御前,或是送至几位真正能做主的阁老手中,才是关键。”
窗外夜风掠过庭院竹丛,带来沙沙轻响,也带来更远处隐约的、属于这座城市的混乱余音。李不坠沉默伫立,身形在墙壁上投下静止的剪影。泠秋指尖摩挲着袖口内衬的细密针脚,清俊面容上神色沉静,在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各种路径的风险与可行性。于雪眠则蹙眉不展,视线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似要从那光晕中看出无形的罗网。
陈今浣换了个更松垮的姿势靠着椅背,喉间不适地轻咳两声,才缓缓道:“官面上的路,几乎都被堵死。梁挺经营多年,宫门、衙署、乃至可能的传信渠道,恐怕早已被筛过无数遍。硬闯或托人,都是自投罗网。”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深不见底,“除非……这证据本身,能‘自己走进去’。”
“何意?”欧阳紧追问。
“意思是,让它不再是一卷纸、一件物,而是变成一则无法被轻易拦截、甚至会引起必然关注的‘事件’或‘现象’。”陈今浣语速不快,话里却带着某种刺骨的寒意,“比如,让某个足够引人注目,且立场相对中立,又与宫内能说上话的方外之人,‘偶然’间得到它。或者,让这东西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无法忽视的方式,出现在某位关键人物必经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