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财求诡不求仙》黑白兔狲

423、暗渡 这无疑

　　这无疑是一条潜在的出路。静谧之所超然物外，只做观察与记录，若能取得他们的帮助，至少能打破眼下这睁眼如盲的局面。
　　“水井……”于雪眠环顾这间封闭的静室，“院内或有。”
　　说着，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除了远处隐约的喧哗，近处只有风声穿过松柏枝叶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坊间模糊不清的嘈杂。那嘈杂声似乎比之前更响了一些，像是一锅即将煮沸的水，咕嘟冒着不安的气泡。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吵闹声隔着厚重的墙壁与阵法，隐隐约约地透了进来。那声音起初模糊，像是许多人压抑的议论，随即变得清晰了些，夹杂着哭喊、呵斥，以及某种……许多人在一起诵念着扭曲音节的混乱声响。
　　泠秋神色一凝，快步走到窗边，再次挑开一丝缝隙。这一次，那声音更为清晰地涌入——并非来自皇城或远处坊市，而是就在这处别苑之外！火光在远处坊街晃动，人影幢幢，似乎有大量民众正聚集过来，情绪激动。
　　“怎么回事？”李不坠也来到他身边，眉头紧锁，“守卫没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别苑那不算厚重的大门方向，猛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哭喊、尖叫、怒吼、以及某种非人的、充满狂躁意味的嘶嚎混杂在一起，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夜的寂静，也冲破了司天台别苑那看似稳固的屏障。
　　“砰！砰！砰！”
　　混乱、疯狂、毫无章法的撞击声一阵强过一阵，砸在静室的门板上，木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放我们进去！里面有神仙！神仙能救我们！”
　　“滚开！你们这些官府的走狗！把长生不老药交出来！”
　　“开门！快开门！外面……外面好多鬼！让我们进去躲躲！”
　　无数嘶哑、扭曲、充满绝望与贪婪的声音汇聚成恐怖的声浪，拍打着门扉和墙壁。其间还夹杂着躯体碰撞、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噪音，以及兵器出鞘、叱责与惨叫交织的混乱声响。显然，外面负责守卫的司天台人员已经与冲击别苑的民众发生了冲突，并且情况正在迅速失控。
　　门板在愈发疯狂的撞击下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木屑簌簌崩落。外面已不再是祈求或愤怒的人声，而是彻底沦为野兽般的嚎叫与撕扯，间杂着守卫短促的惨呼与骨骼错位的闷响。
　　“不能等了。”李不坠当机立断，目光投向静室后方那面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方才周恭勤离去时，他曾留意到对方指尖在壁灯某处有过一瞬不易察觉的停顿。他大步上前，依样在青铜灯座底部一按一旋。
　　机括轻响，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一股带着陈年土腥和霉味的冷风立刻灌入。缝隙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走！”李不坠率先侧身挤入，反手伸向陈今浣。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将左手递给他，借力钻入黑暗。泠秋指尖弹出一点微光萤火在前引路，于雪眠紧随其后，四人迅速没入密道，身后的墙壁随即合拢，将外面炼狱般的喧嚣彻底隔绝。
　　密道内狭窄低矮，需弯腰前行。脚下是粗糙的夯土，两侧壁摸上去湿滑冰冷，生长着厚厚的苔藓。泠秋召出的那点微光仅能照亮脚下尺许之地，更深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逼仄空间内回响。
　　如此不知行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空气也流通了些许。密道尽头是一处稍显开阔的洞穴，洞顶有地下水渗漏，在下方汇成一洼浅潭。水潭对面，隐约可见另一条向上的狭窄通道，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透进几缕惨淡的月光。
　　就在他们涉过浅潭，即将钻入那通道时，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洞穴阴影处响起：
　　“此路不通官道，几位还是随老朽来吧。”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向声音来处。只见水潭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不知何时蹲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沾满泥污的粗麻短褐，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堆叠，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异常明亮，正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李不坠的刀瞬间出鞘半寸，煞气已锁定那突兀出现的老者。“你是何人？”
　　老者慢吞吞地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他拍了拍裤脚沾上的灰尘，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黄牙：“一个看路的糟老头子而已。外面金吾卫和发了疯的百姓正挨家挨户搜呢，几位从这出去，走不了三步就得被堵回来。老朽知道一条僻静小路，可直通城外荒丘。”
　　他的出现太过蹊跷，言辞也难以取信。泠秋指间夹着一张符箓，沉声问道：“老人家为何要助我等？”
　　老者精明的眼珠转了转，目光在气息微弱的陈今浣身上停顿一瞬，嘿嘿低笑两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跟我走，至少比留在这里喂了那些失了心窍的疯人强。”他不等众人回应，已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洞穴另一侧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伸手在几块凸起上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下。
　　石壁隆隆滑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倾斜的狭窄石阶，有新鲜的空气涌入。
　　事已至此，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李不坠与泠秋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留下必陷重围，这神秘老者虽不可信，但其指引的道路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带路。”李不坠很快作出决断。
　　老者不再多言，佝偻着背，率先踏上石阶。石阶陡峭湿滑，盘旋向上，两侧石壁挤压感强烈。老者看似老迈，脚步却异常稳健，在黑暗中行走如履平地。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后，前方出现一点微光。老者推开头顶一块伪装的草皮木板，清新的夜风夹杂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众人依次钻出，发现身处一片荒废的墓园之中，四周古柏森森，坟冢残破，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某些坊市方向仍有火光闪动。
　　“由此向西，穿过这片坟地，再绕过一片桃林，便是官道旁的野径，少有人迹。”老者指着黑暗中的一个方向，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泠秋忽然上前一步，拦在老者身前，目光变得锐利：“老人家，你指关节粗大，虎口老茧非是农活所致，步履沉稳更非常人。究竟受何人所托？”
　　老者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副卑微麻木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几分悲悯的平静。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内扣，结成一个古怪的手印。随着这个手印结成，他周身散发出一种却与那灰衣人同源的、令人心神不适的晦涩波动。
　　“慈航渡厄，苦海无边。”老者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老朽乃尊者座下护法，人称‘石翁’，奉命在此接引几位迷途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