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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拒臣 灰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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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提出的条件模糊而缥缈,带着一种宗教式的狂热与漠然,将个人命运与某种虚无缥缈的宏大叙事捆绑在一起。
陈今浣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刚刚划过“代价”二字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凝聚秽气时的粘滞感。他再次抬起手,这次没有划出字符,而是缓缓按在了自己的心口,然后看向李不坠,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微,意思却明确——他不信任,也不接受。
李不坠接收到他的讯息,心中翻涌的杀意稍稍平复,但警惕丝毫未减。他向前半步,彻底挡住灰衣人投向陈今浣的视线,声音冷硬如铁:“说完了?可以滚了。”
见那人还想说些什么,泠秋收回飞剑上前一步,与李不坠并肩,再次强调了己方的立场:“我们拒绝。”
灰衣人对于这直白的驱逐并未动怒,只是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那便只好请诸位,继续留在此地,静观长安风雨了——只是不知,下一次金吾卫破门而入时,诸位是作为平定乱党的‘功臣’,还是勾结妖邪的‘逆匪’?”
“用不着你操心。”
对方态度坚决,他低声一笑,“鄙人言尽于此。尊者之意已传达,如何抉择,在于诸位。若改变主意……”手腕一翻,指间多了一枚色泽暗沉的青铜令牌,形似一截枯枝,表面有着繁复的花纹。“可凭此物,至怀远坊西南角的‘渡厄祠’,自然有人接引。”
他将令牌轻轻放在身旁的一张矮几上,身形向后一退,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角落的阴影之中,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于雪眠走上前,伸出右手,将血玉钏置于其上仔细感应了一番,确认没有附着明显的邪气或陷阱,才用一方丝帕将其小心拿起。“怀远坊……那里确实是胡人聚居之地,鱼龙混杂。雪眠听母亲说,诸位曾在那里遭到过追杀”她将令牌递给泠秋,面露忧色。
泠秋接过令牌,指尖清辉流转,仔细探查。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材质特异,非属五行,内里结构……类似蜂巢,规整且繁复,却感应不到任何灵机或邪力波动,像是一件纯粹的‘信物’。”他看向李不坠和陈今浣,“大慈悲观余孽竟敢在此时主动接触,要么是狗急跳墙,要么便是有所依仗。”
李不坠走到窗边,再次挑开一丝缝隙。夜色深沉,庭院中树影摇曳,远处隐约传来巡夜金吾卫整齐的脚步声,更添几分肃杀。“周司监欲借朝廷之力暂稳局面,暗中周旋;大慈悲观则直接抛出合作,意图不明……无论如何,眼下我们被困于此,对外界消息闭塞,实为不利。”他哑声说着,言谈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软。连番激战,腾挪于各方势力之间,即便以他的体魄和意志,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他收回望向窗隙的视线,那远处金吾卫规律如钟摆的脚步声,并未带来丝毫安定,反倒像绞索在一寸寸收紧。“不能干等。”
泠秋沉吟片刻,手指摩挲着那枚枯枝状令牌的表面。“周司监身处宫中,自身难保,传递消息恐已不便。外界流言如野火,我们需知己知彼。”他抬起眼,“须设法与外界联络,至少弄清金吾卫搜查的规模,以及……流言究竟传到了何种地步。”
于雪眠轻声道:“我或许可以试试。泥犁子对人心欲望与恐慌最为敏感,若能靠近坊墙,或可感知外界情绪的大致流向。”她腕间玉钏并无反应,显然此地隔绝阵法亦限制了泥犁子的感知。
“危险。”李不坠否决,“金吾卫认得你。”
一直安静靠坐的陈今浣忽然动了动。他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自己太阳穴附近缓慢绕圈,然后指向泠秋,又虚虚点向自己的耳朵,最后摊开手掌,做出倾听的姿态。
泠秋略一思索,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用神识探查?此地阵法隔绝内外,强行探出,易被察觉。且我修为未复,神识覆盖范围有限。”
陈今浣摇了摇头,手指再次点向自己的头,然后指向地面。这次他停顿片刻,指尖引动空气中的尘埃,勾勒出一幅犹如根系般向下蔓延的图案。
“地脉?”泠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想让我借助地脉中残存的灵机流转,感知其上方的动静?”这想法颇为大胆,地脉之气浑沌庞杂,寻常修士难以触及,更遑论以其为媒介进行精细感知。
少年缓缓点头,一双黑眸平静地注视着他,那眼神显然是在说——我相信你。
青年道人凝视着那由尘埃勾勒的简陋根脉图,陈今浣的提议确实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地脉如人体经络,纵有阵法隔绝地表,其深处灵机的自然流淌却难以被完全阻断,尤其此地临近大醮核心,地脉刚经历剧烈扰动,余波未平,正是最为活跃且易于感知之时。
只是此法对神识的操控要求极高,需如丝般纤细地探入那混沌的洪流,捕捉其上附着的人世杂音,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地脉中残留的狂乱愿力或更深层的污秽所伤。
成功的把握约有六成,值得一试。
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指尖在膝上虚按,周身真气环绕收束,不再试图向外突破,而是缓缓沉入身下墨玉砖石,如水滴渗入致密的海绵,向更深、更原始的地脉灵机探去。
神识初触之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喧嚣。被强行抽取又骤然中断的愿力碎片、畸变体消亡前的痛苦残响、阵法崩坏逸散的驳杂能量……种种杂音混杂交织,形成一片意识层面的泥沼。泠秋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引导神识避开那些最为混乱的漩涡,寻觅着相对平缓的灵机支流。
时间在寂静中点滴流逝。
良久,泠秋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清俊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耗费心神的疲惫。“看到了些许片段,”他声音比往常更沉,“金吾卫的搜查确在持续,怀远坊、西市方向火光晃动,人声惊惶,有呵斥与哭喊声,但规模……似乎尚在可控,未见大规模流血冲突的迹象。”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继续道:“流言确如野火,提及‘胡僧’、‘妖法’、‘前朝余孽’者众,且多与淮西战事不利、朝廷加税之事并提,民怨确被有意引导。此外……”他目光微凝,“地脉中残留着一丝很淡的,与那灰衣人同源的气息,并非指向怀远坊,而是……皇城方向,更深处。”
“皇城?”于雪眠轻声重复,眼中忧色更重。大慈悲观的触角,竟已探入宫闱重地?
李不坠冷哼一声:“梁内侍,还是那位‘尊者’?或者,本就沆瀣一气。”局势比预想的更为盘根错节,敌友难辨。
“静谧之所……”泠秋忽然低语,像是想起了什么,“墨知先生离去前,曾言若需联系,可于子夜时分,在任意水井边,以清水书此符印。”他指尖在空中虚划,一个结构繁复、带着流水般动感的银色符印一闪而逝,“或许,他们能提供更清晰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