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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进笼 这番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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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坦白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李不坠仍盯视着周恭勤,并未因这番看似推心置腹的话语而放松警惕。“既被架空,你为何仍在现场?方才又为何出面?”
周恭勤不闪不躲,迎上李不坠不信任的目光。“我仍在,是因为这身官袍还未被剥下,司天监的名头尚有一丝用处。至于出面……”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若非我暗中篡改了暝晖斋呈报的星象时度,让他们错判了‘迴伶’感应最强的时辰,再加之这位小友以血偏移坐标……方才降临醴泉坊的,就不是一个力量不全、意识混沌的化身,而是其本体,或者更糟的——某些连名讳都不可提及的古老阴影。”
他这番话,无异于承认了他暗中妨碍了这场由内侍监主导的重大仪式,其风险与后果,不言而喻。
“为何?”泠秋问得直接,“周司监既知内情,为何不早做揭发,或设法阻止?”
片刻沉默后,周恭勤长叹一声,双手拢入袖中,背脊似乎比刚才更佝偻了些。“揭发?向谁揭发?陛下近年深居简出,潜心修道,一应俗务,多由梁内侍与几位阁臣代为处置。
韦相?他或许心存社稷,但此事牵扯太深,宫中、暝晖斋、乃至那些潜藏的势力盘根错节,若无铁证,贸然动作,不过是打草惊蛇,徒惹杀身之祸。阻止?更非易事。梁内侍掌控宫禁,势力遍布朝野,司天台内部亦非人人一心。周某人微言轻,能在这漩涡寻隙而动,已属不易。”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陈今浣,带着一种复杂的探究:“直到你们出现,尤其是这位小友……他的存在,他的力量,让我看到了一丝变数。一个他们计划之外的,巨大的变数。”
陈今浣似乎感知到这意有所指的视线,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他张了张嘴,依旧无法成言。于是抬起手,指尖在空中缓慢划动。没有笔墨,没有依托,但随着他指尖划过,空气中竟留下了一道由灰尘与秽气构成的痕迹——那是一个不断变化的符号,与地下石碑背面那尊背对浮雕下方的三重圆环标记,隐隐相似,却又更为复杂,透着一股不祥的活性。
周恭勤瞳孔微缩,紧紧盯着少年勾勒出的符号,脸色显而易见地变得诧异。“你……你能感应到那个‘胎记’?”
陈今浣停下手,指尖的微光散去,符号也随之消散。他看向周恭勤,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
对方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眼神深处那抹探究的光芒并未熄灭。“所谓‘胎记’,是那个古老网络自行运转时,在某些关键节点留下的烙印,犹如树木的年轮,记录着‘涛’的涨落。”
他站起身,走到静室一面镌刻着星图的墙壁前,指尖虚虚点向图中几处晦暗不明的区域。“根据残缺的记载,上一次大规模的‘胎记’显化,是在前朝崩殂、地脉震荡之时。它们会自行择主,或者说,会附着于那些与网络本身频率契合的存在身上。被附着者,往往成为其沟通现世的桥梁,或是……承载其力量的容器。”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陈今浣身上,意味不言自明。
“容器……”一直沉默的于雪眠轻轻说道,腕间血玉钏似乎感应到什么,骤然变得滚烫,“就像泥犁子选择宿主?”
“有相似,却更本质。”周恭勤摇头,“泥犁子这类邪物,尚有意志偏好,可驱可御,虽险,犹有法可想。但那‘胎记’——它更像是一种规则,一种现象。被其附着,无关善恶,不论强弱,只关乎契合。它可能沉寂数十年、数百年毫无动静,也可能在某个瞬间被唤醒,将其承载者推向命运的风口浪尖,或者……彻底吞噬。”
话音落下,又是一段长久的寂静。
泠秋深知逃避无用,率先打破了如芒在背的沉默:“周司监,接下来,你待如何?梁内侍经此一挫,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若知你暗中作梗,又收留我们……”
周恭勤走回灯下,负手而立。“他暂时还不会动我。大醮虽乱,但古老网络已被部分激活,后续如何引导、控制,乃至……应对可能被吸引而来的其他存在,仍需司天台的专业之力。他需要我这块招牌,也需要我这颗脑袋,在必要的时候,承担起‘失察’或‘无能’的罪责。”
“……那些死去的坊民,周某会为其祝祷祈福。”说罢,他最后看了一眼静室内神色各异的几人,目光在陈今浣缺乏血色的脸上短暂停留,终究没再多言,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身影没入庭院渐浓的暮色。
脚步声远去,门外隐约传来他吩咐守卫的低语,随即一切重归寂静,唯有矮几上那枚玉珠还在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恒定微光。墨玉砖的凉意丝丝缕缕渗透上来,与室内残余的降真香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冷寂。
然而未等这沉默占领上风,一个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童音,毫无征兆地在静室角落响起:
“可算是谈完了?官老爷的场面话听着真累人。”
众人俱是一惊,齐齐望向声音来源。只见靠近墙角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水纹般荡漾了一下,端木爻那矮小的身影便凭空显现出来。至于他是如何穿过周恭勤布下的隔音屏障,又是何时潜入此地的,竟无一人察觉。
李不坠瞬间起身,横移一步,完全挡住对方的去路,手已按上刀柄,赤瞳中杀意凛冽。“你来做什么?”
“收债呀,说好的,我帮你们赶走那个不懂先来后到的讨厌鬼,长生主分我一点点‘边角料’。”端木爻抬起那张被面具半遮掩的脸,语气天真又理所当然,“卸磨杀驴的生意可做不长久。要不是我及时赶到,纠缠住那个化身,让他好施展身手,你们现在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说话,还难说呢。”
他说着,目光绕过李不坠,精准地投向靠在墙边的陈今浣,“虽然你最后那一下搞得动静太大,差点把我也一起扬了,不过嘛……看在你这么拼命的份上,利息就免了,本金可不能赖。”
陈今浣闻言掀开眼皮,眸中毫无波澜。他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虚点自己的心口,然后指向端木爻,最后摊开手掌。
“知道知道,你自己来,我不动手。”端木爻笑嘻嘻地,竟真的后退两步,找了块干净的地面盘腿坐下,双手托腮,一副耐心等待的模样。
少年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无形的气流开始以他为中心微微旋转。那些沉淀在血肉中,源自太虚的污染,以及药骸吞噬并转化出的秽质,被一股力量强行收束剥离。这个过程显然极为痛苦,他额角迅速滚出大颗汗珠,身体颤抖的幅度清晰可见。
约莫过了半刻钟时间,陈今浣猛然睁开眼,喉头滚动,张口吐出一小块鸽子蛋大小,色泽暗沉近乎漆黑的秽团。
端木爻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凌空一抓,那团黑色便犹如受到牵引般,轻飘飘地落入他掌心。
“不错不错,品质上乘!”他满意地将秽团揣进怀里,拍了拍手站起身,“交易完成,告辞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