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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喑暗中 “它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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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说什么?”于雪眠不禁蹙眉。
“像是在说‘点灯’。”泠秋沉吟道,目光投向那间土屋更深的黑暗,“大慈悲观覆灭前,确有以‘人烛’供奉邪神的记载……莫非此地还有残存的仪式?”
李不坠松开刀柄,示意众人保持警戒,自己则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动了数步,靠近那间土屋。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侧身从破损的窗口向内窥视。
屋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糅合了腐败有机物与某种刺鼻香料的味道。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到地上散落着一些干草和破布,墙壁上似乎有深色的、大片泼溅状的污渍。而在屋子最内侧的角落,隐约有一个低矮的土台,台上好像摆放着什么东西,形状模糊难辨。
没有其他活动的迹象。
李不坠退回草丛,摇了摇头。“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个土台,看不清上面是什么。”
“点灯……”陈今浣重复着这个词,视线从瘫软的门边“人形”移向醴泉坊更深处的黑暗,“是在指路,还是……在警告?”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脚下的路,比预想的更加凶险。韩景岱提供的舆图只标明了地理结构,却未曾标注这些潜藏在阴影中的、活生生的恐怖。
“耽搁不得。”李不坠沉声道。无论那东西是残存的祭品,还是某种扭曲的守卫,其存在本身都预示着这片区域的异常。他们必须尽快穿过这里,抵达祈年坛旧址的入口。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绕开这间土屋。四人再次悄无声息地移动,如同溪流绕过礁石,尽可能远离那仍在微微抽搐、流淌着浊泪的诡异存在。
接下来的路途愈发难行。荒草愈发茂密,几乎淹没至胸前,脚下不时踩到隐藏的碎砖瓦砾,或是某种滑腻黏湿、不知是何物的东西。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时浓时淡,仿佛有生命般随着风的方向流动。
又前行了约一刻钟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地面不再是松软的泥土和杂草,而是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板,虽然多数已碎裂移位,缝隙间长满苔藓,但仍能看出人工铺设的痕迹。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广场,或是某处建筑的遗址。
广场的尽头,倚靠着一面巨大的、爬满了干枯藤蔓的夯土坊墙,墙根下,赫然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洞穴。洞口呈不规则的半圆形,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强行破开,又或是年久失修自然坍塌形成的。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浓郁的、混合着土腥、霉味和某种不知名熏香的风,正从洞内缓缓吹出。
舆图上标示的祈年坛旧址入口,正在此处。
洞口旁,散落着几块雕刻着模糊花纹的石构件,半埋在泥土里,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祭祀用具的残部。而在靠左侧的地面上,插着一根歪斜的木桩,木桩顶端,悬挂着一盏早已熄灭、布满蛛网和污垢的灯笼。
看到那灯笼的瞬间,四人心中都是一凛,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才那扭曲人形嘶嚎的“点灯”。
李不坠走到洞穴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附近的泥土有明显被踩踏和拖曳的痕迹,新旧交错,显然近期不止一批“东西”出入过此地。他拾起一块洞口边缘脱落的碎土,在指间捻开,土色发黑,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
“痕迹很杂,有人,也有……别的。”他低声道,将碎土扔掉,站起身,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要进去吗?”
这似乎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他们费尽周折来到此地,不可能在入口处止步。
泠秋走到那盏熄灭的灯笼前,指尖清辉一闪,拂去表面的蛛网尘埃,露出其下暗沉的颜色。灯笼样式古朴,骨架是某种黑木,蒙皮却非纸非绢,触手冰凉柔韧,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这不是寻常灯烛。”他微微蹙眉,“灯油已尽,灯芯……是某种被药煮过的纤维,韧度不似植物,倒像是鞣过的筋腱。”
他指尖凝起一缕真气,如寒霜般在那些鞣制筋腱上镀了层淡白。灯笼纹丝不动,内里却传来一声犹如虫豸甲壳被捏碎的脆响。他收回手,语气沉静:“灯盏本身便是某种禁制的一部分,强行点燃恐会惊动设局者。”
李不坠不再关注那无用的灯笼,他的视线掠过洞口边缘那些杂乱痕迹,最终定格在几道尤为深重、边缘带着黏腻拖拽感的印记上。“有东西被频繁运送进去,体积不小。”他矮身,鼻翼微动,从那混杂气味中分辨出一种……与陈今浣身上偶尔散发的秽质气息隐隐类似的腥甜,“还有‘药’的味道。”
陈今浣靠在一块倾颓的石碑基座上,闻言抬起眼皮。右手的麻木被地下渗出的阴风一激,转为无数细针攒刺的痛痒。他听着李不坠的判断,目光却投向深处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底下有人在说话,”他忽然低声说道,眼神有些空茫,“说的还都不是人话。”
那些声音,让他不禁联想到裴尹元疯癫时的描述——某种喜欢学人说话,却学得一点不像的东西。
于雪眠下意识地靠近泠秋一步,腕间玉钏仍然沉寂,但她能感到皮肤下传来一丝冰凉的抵触,内里寄宿的邪物,貌似不愿靠近那片黑暗。“我们是否要等韩景岱约定的空隙完全展开再进入?”
“等不及了。”李不坠摇头,目光扫过陈今浣苍白汗湿的侧脸,“里面的‘动静’不会按韩景岱的时辰来。”他解下腰间水囊递给陈今浣,“再喝一口,跟紧我。”
清水入喉,短暂压下了喉咙间的血腥气。少年没有道谢,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站直身子,闭目养神少顷,再睁开时,眼神坚毅。
泠秋指尖弹出三枚符箓,清辉流转,化作三只巴掌大小、通体剔透的流光蝶,无声无息地飞入黑暗,在前方引路侦查。确认通道暂无危险,他随即在洞口两侧各拍下一道符纸,清光一闪即没,布下了简单的预警屏障。“若有异动,此符可阻上一阻,亦能示警。”
准备妥当,李不坠率先弯腰,踏入其中。洞穴初入极为狭窄,需侧身方能通过,石壁湿滑冰冷,凝结着水珠。走了约七八步,通道陡然向下倾斜,空间也开阔起来,足以让人直立行走。那三只流光蝶在前方不远处翩跹飞舞,洒下微弱却稳定的冷光,勉强照亮脚下布满碎石和积水的路面。
通道不断弯折,岔路极多,宛如迷宫。若非有韩景岱提供的舆图指引,恐怕早已迷失方向。李不坠对照着脑海中记下的路径,在每个岔道都能迅速选择正确方向,步伐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如此前行了约莫一卯点的时间,前方引路的流光蝶忽然齐齐一颤,光芒明灭不定,纷纷像是受到无形冲击般骤然消散,化作点点荧光湮灭在了黑暗中。
与此同时,众人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