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关心则乱 心安 ...
-
沈灼华态度强硬,一步也不肯退让,霍老夫人自知得罪不起沈氏,只得妥协。
下人引着沈灼华穿过重重回廊,还未迈进寝屋,便见沈年珠的贴身侍女眼圈红肿得似核桃,见她进来,猛地跪在她脚边。
“家主救命!我们姑娘,险些要被这霍氏害死了!”
桃夭赶忙把人扶起来:“怕什么,这不是来了吗?”
屋内浓重的药味格外刺鼻,混合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熏得沈灼华皱眉。
幔帐低垂,隐约能见榻上躺着的人影。桃夭掀开帘子,只见沈年珠面色惨白,眼下是青黑的阴影,鬓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看起来真是大病未愈。
“四妹妹?”沈灼华疑问着轻声唤道,伸手握住她虚掩在被褥下的手。
感知到手心传来的暖意,沈灼华这才安心。
沈年珠缓慢睁开眼,咳嗽了两声,回握住她的手,眼神撇过床头守着的管事嬷嬷。
声音嘶哑:“三姐姐……孩子……孩子没了……”
沈灼华也瞥了眼站在床头的妇人,声音平静着回:“你身边的人已告知我此事的来龙去脉,此事我定为你做主。”
沈年珠适时落下一滴泪,哽咽着点头,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沈灼华替沈年珠掖好被褥,微不可查地朝她点点头,随即起身,冷冷看着那管事嬷嬷。
“你们几个把四姑娘的东西全都打点清楚了。”
房中贴身伺候的下人都是沈氏的人,家主发话,无有不应,手脚干净利落,四散着收拾东西。
那管事嬷嬷霎时慌了神:“三娘子这是何意?”
沈灼华垂眸,淡淡道:“我做何事,你不是心知肚明?”
“你霍氏任由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戕害正妻,难不成还想就此瞒过?”
沈灼华不欲同人多说,带着桃夭又快步去了前厅。
沈灼华没理会满厅的人,寻了个位子拂袖而坐。
“你们霍家这般欺辱残害我沈氏女儿,结亲不成,如今倒要结仇了。”
和离的意思很明白。
霍老夫人神色凝重,佝偻着背起身,差点没站稳。
“三娘子这是何意?”
霍老夫人见沈灼华不为所动,眼泪说来就来:“年珠是我霍家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怎能不疼她。”
“小产一事本就是意外,若是为了一次小产便闹到和离……沈氏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
沈灼华面带怒意,一向以礼待人的她,此刻也实在忍不下去:“若是意外便罢了,我四妹妹小产是意外吗?”
她稳稳坐在椅子上,也不管眼前这位老夫人的示弱,继续道:“林汇盈与你家郎君暗中苟且,仗着宠爱去谋害正妻腹中孩儿,你们做长辈的竟还替她遮掩!”
一旁的林汇盈听到这话,如坠冰窖,身上霎时卸力,若非有人扶着,怕是已经昏倒在地。
沈灼华是何许人也?接手沈氏数年,她能说出口这话,就一定不会退让。
沈灼华站起来,说:“事已至此,我与您也没什么好说的,和离罢了。”
霍老夫人慌了。
霍百川现下正被弹劾,被送入监察司革职查办。
霍氏若想保住霍百川,就不能没有沈年珠这个沈氏女。
霍老夫人还想辩驳,沈灼华却不给机会,直截了当道:“我素来同宫中交好,老夫人若是不想此事捅到陛下跟前,还是快快签下和离书。”
沈灼华鲜少拿自己与宫中的交情压人,可如今形势危急,快快和离才是上策。
事已至此,和离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现如今霍百川只是革职查办,若是真让沈灼华参他一本,便真的无转圜的余地了。
沈灼华与当今陛下,那可是自幼的交情。
霍老夫人重重咳了好几声,像是要吐出血来,霍菱见状,甩开母亲紧拉着她的手,冲到霍老夫人面前。
“祖母!”
霍老夫人抬手,出声吩咐道:“来人,拿纸笔来。”
霍菱急切地扶过老夫人:“祖母,不可啊!”
霍老夫人拧着眉头,她何尝不知此事不妥,可现下,需得先稳住沈氏。
得罪沈氏,就算霍百川能安然无恙回来,往后的仕途也走到底了。
霍老夫人顶着众人的目光,签订了和离书。
沈灼华刚遣人将沈年珠送上马车,拢了拢斗篷,还未踏上马车,就见街角处跑来一匹骏马,马背上的人穿着熟悉的公服。
“阿姐!”沈修平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大步走到沈灼华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来了?”
沈修平不由分说地拉着沈灼华进了车厢,还未坐稳,便听他吩咐马夫:“去昌平院。”
寒风凛冽,马车都换上厚实的帘子御寒,街道上的行人瑟瑟发抖,更莫说骑马的。
沈修平的手因拉缰绳而冻得发紫,坐在他身旁,仿若被风雪扑了个满怀。
沈灼华心中一紧,赶忙将暖炉塞到他手中:“天寒地冻的,你骑马作甚?当心受凉。”
沈修平是习武之人,这点寒凉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乘车太慢了,我有急事向阿姐说。”
沈修平从袖中摸出枚玉佩,递给沈灼华,白玉勾纹,正是明霁赠予沈灼华,却在赏莲宴上被砸碎的那枚。
莹润剔透,只是细看下来,玉佩里免不了有几道细痕交错,显然是破碎后又重新拼接而成的。
沈灼华垂眼打量着手中的玉佩,指腹缓慢摩挲几下,淡然一笑,“你从哪儿来的?竟然还能拼接成这样。”
她在那日夜里,碎了这玉,便没再管。
按理来说,此玉佩也只能在明霁手中。
沈修平提及此事,深深吸了口气才开口:“此玉的确是明大人托我暂为保管的。”
沈灼华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说清楚。”
沈修平道:“也就是去年初秋时,他亲手将此玉交付于我。”
“初秋?”
沈灼华想了想,正是两人离心的那段时日。
“明大人只同我说,见玉如见他,日后若阿姐有何事,皆可用此玉。”
“我问他为何不直接给阿姐,他只说……”
沈灼华问:“说什么?”
沈修平顿了顿:“用此玉换我心安。”
沈灼华一怔。
明霁曾说过不知一次要护她周全,两人各怀心事成亲时,她只当是随口一说,而后便是两人离心,她更是不信他分毫。
没成想,在她谋求和离时,明霁已将身家性命全都托付给她。
沈灼华忽而在此刻感到后悔。
那些说出口的真心话,全都被她搪塞过去。
沈灼华面色凝然,倚着车壁恍然出神,沈修平盯了她半晌,扯了扯她的衣袖,细声道:“阿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莫要关心则乱。”
朔风呼啸,狠狠刮过马车,车厢内寂然无声。
沈灼华心尖一颤。
沈修平开口:“明霁当年离京后,先帝便定好了他的死期。”
沈灼华微蹙着眉看向他:“你说什么?”
沈修平垂下双眸,语气涩然:“明霁当年因位高权重被先帝忌惮,在边地时生死攸关,因当今陛下这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他历经万难为先帝做事,得罪的人不计其数,却被先帝猜忌。”
“数年未曾写信回京,是怕连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