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不论生死 不惜一切 ...
-
檀园小雨纷飞,须臾间只剩下沈灼华一人孤零零地立在廊下,她抬眸看向雨幕中渐渐远去的背影。
沈净远已经入土为安,沈氏其他几脉的长辈们总算是离去了。
桃夭将一行人送走后,回来见到沈灼华穿得单薄,拿了件披风过来。
“这群老不死的,就想从姑娘手中夺权,真是为老不尊。”桃夭愤愤不平道。
沈灼华扯了扯嘴角,冷笑了声。
肩头的披风挡住源源不断的冷风,透出微弱的暖意,沈灼华抚摸了下上面精致的银丝蝴蝶刺绣,心中平静如一滩死水,毫无起伏。
终归是看不起她一个女儿身掌家,明里暗里都是不屑。
可偏偏,沈氏这一辈中最有出息的男儿是她弟弟,往后全都得仰仗的人与她同心。
捞不到一丁点好处,这才无奈离去。
沈灼华重重咳了几声,回头进屋。
斜风陡峭,冲散了炉中飘起的香气,许念秋坐在屏风后,见她进来,露出了笑容,道:“如今你是愈发忙,我想见你一面都难。”
沈灼华也淡淡笑了下,掩去眸中复杂之色,坐在了另一边:“你别打趣我了。”
许念秋略微颔首,叹了口气。
因着净空大师的药和施针的法子,沈灼华的身子好了不少,可那毒素却始终难以清除。
她翻遍了养母留下的所有医书,又去云隐寺中借阅净空大师静室中的书籍,才堪堪得出一个冒险之法,或许能解了这难缠的毒。
可此药太过危险,一旦服下,是生是死无人知晓。
“这药非万不得已……”许念秋不自觉带上了忧色,“非到了绝境,切不可服用。”
她拿出了一个小白瓷药罐,递给了沈灼华。
沈灼华紧盯着许念秋手中的药罐,不仅嘴角带笑,就连眉眼也轻轻上挑。
她道:“不论如何,多活的日子都算是我偷来的。”
“既如此,又何来绝境之说。”
许念秋一怔。
她罕见地释怀一笑,漆黑的眸子亮得灼人,泪光却浮现。
“路远迢迢,三姑娘多自珍重。”
许念秋始终不愿意称沈灼华为三娘子或夫人。
在她心中,即便隔着万水千山,沈灼华也只是那个明媚夺目的沈三姑娘。
不为权势所困,亦不为情爱权衡。
“今日一别怕是再难相见。”
沈灼华嗓音清朗,不见悲伤,有的只是真心。
她看向许念秋:“你因着我困在这京都城里太久,如今是时候去瞧瞧外头的天地了。”
许念秋静静坐着,望着沈灼华的神色静默,不知是喜是悲。
她反问:“那你呢?”
笼中雀,何时飞?
你又何时能远离这波谲诡异的是非之地?
沈灼华平静起身道:“我吃的是世家食,合该尽心尽力,死而后已。”
世间许多事,许多滋味,都是经年累积后才可感知的。
这么多年她早已看清,沈之一字,既是尊贵的地位,也是困雀的囚笼。
许念秋起身,沉默良久,走到沈灼华身前,忍不住抱住她:“不论生死,我都会折花来见你。”
沈灼华同样抱住了许念秋,只剩下一句:“保重。”
立冬的前夜,雨。
泽兰医馆闭门,此后,再未有人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
监察司暗狱素来阴冷昏暗,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身后的走廊沉寂压抑,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听得人后背发凉。
昏黄的烛光打在明霁脸上,光线明灭,抹不去的是他眉宇间的狠厉之色。
“可有纯妃的下落?”
一旁的齐渊如实回答:“那行人有备而来,追查至城外的一处水路上,便将船自焚,纯妃娘娘恐怕……”
民间对妖妃祸国一说深信不疑,在各方朝臣的请求下,陛下只好先将纯妃送去皇寺修行,暂避风头。
可于途中,纯妃忽遭贼人劫持,下落不明。
陛下震怒,即刻便下令让监察司接手此案,还派出心腹,只为了寻回纯妃。
“必定给陛下一个答复。”明霁打断他。
他声音不大,却莫名带了层压迫。
齐渊只见身前人掸了掸衣角的灰,用事不关己的目光回瞥了他一眼。
“那些探子若识相便不用管,若非得追究到底,那便一个不留。”
明霁语气平淡,齐渊却浑身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就是要将此事不了了之,保背后操纵之人到底了!
“可那些人毕竟是天子心腹,纯妃娘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明霁脚步顿了顿,没有一丝犹豫,神情变得无比冷厉:“我亦不可能让她陷入险境。”
齐渊咽了咽喉咙,道:“此事虽说不上天衣无缝,但留下的蛛丝马迹并不足以指向夫人。”
“还请公子思量后再做决定。”
与陛下作对,可捞不到好处。
明霁声音异常地平静:“我不会赌,也不敢赌。”
齐渊只得低头应下。
公子明知不可为,却因着沈灼华,不惜君臣反目,这该是对她珍爱到了何种境地。
可公子冷漠淡然到可怕的脸色,让跟在公子身边数年的他,不禁有了一个猜测。
下一刻,他的猜想便成了真。
“任何不利于她的人或物,通通毁掉。”
齐渊对上明霁漆黑阴冷的眸子,心中了然他的用意,头皮倏地炸开,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根根竖起。
他忍不住问:“不惜一切?”
明霁肯定道:“不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