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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落子无悔 一条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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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褪尽,风过窗棂,寒意逐渐渗进衣领。
“吱呀”一声,沉寂的祠堂中声响回荡,方才点燃的烛火顺势在入侵的风中瑟缩地晃动了几下,很快便熄灭。
黑底金字的牌位整齐排列,透出几分肃穆,面前的蒲团上跪着的人弓身传来几声轻咳,似是耐不住才不慎发出的动静。
沈灼华沉默着命人将门合上,过堂的冷风也一并拦在外头。
沈净远压抑着咳嗽了好一阵,待到缓过来,支手撑起斜歪的身躯,费力地重新站立。
他无声叹了口气,却也像是妥协,滞涩地开口:“难得你还愿见我。”
祠堂内光影昏暗,沈灼华垂着的长睫掩盖了眸中的情绪,叫人难辨。
她走至烛台旁,拿起火折子将熄灭的烛又点燃,在烛光下微笑:“将死之人,再如何都不过是回光返照。”
沈净远不置可否,“我这个做父亲的竟不知晓你何时善用毒了。”
沈灼华讥笑一声,轻声开口:“不全拜父亲所赐吗?”
沈净远望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就是这样淡薄的处事,让沈灼华心中的恨意愈加抑制不住。
沈灼华笑了,带着几分癫狂,笑着笑着眼眶中便盛满了泪水。
她转身,死死盯着沈净远消瘦沧桑的脸庞,面无表情地说。
“父亲以为我是天生便体弱多病吗?不过是遭人算计,痛不欲生数十年。”
沈灼华的笑声戛然而止,满屋牌位,冰冷刺骨,她眼神空洞望着前方,感受着无边寂凉。
是谁害的这般地步……是她面前这个冷血无情的父亲,步步为营,心狠手辣,是他在自己年少时,狠心将她推入深宫,才害的这般地步,把那么多人拉入泥沼。
沈净远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一丝波澜,他缓声反问:“你既活着,又何必来同我说?”
他喃喃道:“你还真是和她如出一辙。”
沈灼华走近,把袖中的白瓷罐狠狠砸在他身上:“此毒入口即刻身亡,你我便死生不复相见。”
沈净远心头微颤,慢慢俯身去捡,把白瓷罐握在手中,却迟迟未动。
沈灼华讽刺地笑了笑:“至于您能苟延残喘几时,那可由不得我。”
她转身欲离去,却在手扶上门的那一霎,停了下来。
“就当我是痴心妄想吧。”沈灼华如濒死之人在最后的放手一搏,颤声道:“你可曾悔过,哪怕是午夜梦回时有过一点?”
她嘲讽自己到今日这番境地,依旧在问这般无用的事。可是她一定要问,为了那个年幼时彻夜难眠的她。
沈净远没有回头,沉默半响,在沈灼华将走之时,道:“落子无悔。”
沈灼华瞳孔涣散开来,她深吸一口气。
打开门,决绝离去。
——
京都愈发冷了,乌云低压,万木萧疏,寒风中又飘起了细雨,丝丝斜斜地落在地上。
冷雨凄风,传来了沈净远的死讯。
檐下低垂的白幡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很快便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垂落,偶尔被呼啸的风掀起一角。
合着供桌上未燃尽的线香,灵堂前跪满了人,凝滞的气息里无一人出声。
沈灼华下了令,守灵已经是开恩,府中不许见哭声,更不许为沈净远祷告诵经。
府中一片肃然,沈灼华静静立在远处的廊下,冷眼旁观,目光掠过堂前各怀鬼胎的众人。
她去了檀园中,那方专为沈韶华所置的牌位。
三柱香点完,一切如旧。
跪在牌位下的沈灼华缓缓抬眼,沈韶华的牌位上映着冷光,落在她眸中。
“阿姐。”外头雨势渐大,风吹得窗棂作响,沈灼华轻声道:“我为你报仇了。”
话音落在一片风啸雨泣中,无人应答。
待她再回到廊下时,空洞的眼神忽而变得清明,等的人来了。
府中的下人仅在腰间系挂着白绸,领着人缓步朝这边来,墨发青衫,远远地抬眼看过来。
只一眼,沈灼华袖中的手不禁收紧了。
明霁昨日夜中来过相府,可两人并未碰面,算起来,这是近一个月来,第一次相见。
明霁心中好似觉得很久未见到沈灼华,目光痴痴地落在她身上,一刻未曾移开眼。
直到走至跟前,静默了半刻也不见沈灼华说话,才主动开口:“当心着凉。”
“泱泱,”明霁笑叹了声,“说句话吧。”
沈灼华默不作声,静静地望向灵堂,良久后才敛眸收回视线,转向旁边的明霁:“你已拿到认罪诏书,我不求你隐瞒,但求在江南事毕后,再告知天下。”
昨日午夜,明霁拿着沈灼华的令牌进入层层把守的书房,一个时辰后,下人便发现沈净远服毒身亡,手上还残留有血渍,不难猜出是明霁让他按下了认罪诏书。
沈净远之罪不可饶恕,可如今万万不能公之于众。
沈灼华认真地说:“当我求你。”
明霁眸光微动,片刻后暗淡下去:“好。”
“告诉陛下,我无意争权弄势。”沁凉的风让沈灼华发颤,手心亦是一片冰凉。
沈灼华说到此处,忽地将语气缓和,一脸无所谓似地笑道:“我知晓沈氏树大招风,自然也不会奢求什么,可唯求陛下,勿要赶尽杀绝。”
她有些失神:“劳你替我问一句,十多年的情谊,可否换我至亲平安?”
她还记得从前在宫里的时日,彼时无权势党争,李元琛还不是皇帝,她也仅是沈氏的姑娘,两人宛若寻常兄妹般。
只可惜,物是人非。
她年幼时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要向二哥求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