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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蛇毒 谁下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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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月,殷长安的家世就被扒了个明明白白,国子监多纳捐监生,要么家世显赫,要么才学超群,要么二者兼有。他成了国子监里唯一的异类。
国子监。
“季孙之母死,哪位学子愿意一读?”
坐于前排的几人目目相觑,而后目光落到了角落里埋头的殷长安身上,他们相视一笑。“夫子,不如让殷兄一读,听闻那江东口音留存远古遗风!”
听着赵士林的话,殷长安头埋得更低。
可身边的嘲笑揶揄愈发热烈。
夫子点点头,“殷长安你来读!”
他仍旧埋头并不动身。
学堂里响起纷纷扬扬的谴责。
“聋子一个!”
“土包子胆子极小,别吓坏了他”。
“快些吧,耽误时辰!”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刺进他的心窝。
直到身后的人又吐出一句,
“一个孤儿,你们又何必刺激于他?”
这句话堪比一颗火星落在柴堆上,突然殷长安起身朝他扑了过去,拳脚挥动,学堂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良久。
殷长安被死死按在地上。
而被打的学子看着手中的几颗牙恶狠狠道,“今日我不弄死你个穷鬼,倒真叫你无法无天了!”
“来人,给我一根棍子!”
小书童有些害怕,可看着杨绍凶狠的模样,还是将棍子递了过去。
就在他欲下手之时,
一书生连忙阻止,“郎君,他是公主的人,您要不……”
杨绍一脚踢开身旁之人。
“滚开!今天我非教训他不可!”
夜里殷长安一瘸一拐进了号舍,身上遍布伤口,每一处都隐隐作痛。
公主曾说有什么事就去找她,可他不想给她添麻烦,只要他忍忍,这些事总会过去。
可他不知道,暴风雨才刚刚到来。
门外一道白影亲眼看他阖上门。
一掀被子,黑褐色一团,他揉了揉眼睛,那一团变成了一条一条,他看那一条条,那一条条也看他。
是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顿时脊背泛起一层寒意,汗毛根根竖起,他转身就是逃!
可这门像是和他作对,怎么拉都不开。
他再回头。
三条蛇已至身前,前半身直立抬起,脖颈肋骨撑开,扁胀开来示威,“嘶嘶嘶”。
是过山风(眼镜蛇)!
在他骤然缩小的瞳孔里,三条蛇张开血盆大口同时扑来。
“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房间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彼时,门外赫然挂着一道锁!
长乐宫。
李昭愿正欲安眠,却被突然而来消息打乱。可一更三点暮鼓敲响,正式夜禁,到五更三点才解除。
她一夜辗转。
宫禁一解,她立马召了御医前去。
顺天府派来的两名地方医士正为殷长安诊治,他的腿又肿又涨,一片青紫。
李昭愿在门外踱步,看见李长卿从里面出来,她立马迎上去。
“郎君,长安他如何了?”
“已经平稳,殿下不必过于忧心”。
李昭愿这才松了一口气,碎发黏在雪白的鬓角也不知,只口中喃喃,“那就好,长安这一夜辛苦郎君照料,我替长安谢过郎君”。
“殿下不必多……”
他还未说罢,李昭愿又转身去问出来的御医,行色匆匆安排下人采买药材珍食,所思所虑无不周到,旁边的国子监监生皆思忖二人关系。
她身后。
李长卿长睫轻轻垂落,目光落在她濡湿的裙摆,上面沾了大片大片泥泞,可以看出一路上是如何心急如焚,急不可待。
等殷长安睡醒。
第一眼瞧见的就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公主”。
她抹了一把泪。
“你可醒了,我差点就以为……呸呸呸,看我这嘴,你会长命百岁的!”
接着,她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勺子直接喂到他嘴边,他受宠若惊。
“公主,我自己来”。
她蹙眉假怒。
“听我的不可以吗?”
他立刻摇头,又慌张地点头,这副乖巧的神态让李昭愿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呀,鬼门关走了一遭,以后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接着她一勺勺喂他。
屋内似乎有一道隐形的屏障,床上和床外,里面卿卿我我,外面尴尬生涩。
闻音纠结万分,很想过去提醒李昭愿注意男女大防。那些监生目目相觑确定了心中猜测,这殷长安定是公主的面首,早晚的事。唯有一个人夹在神色各异的人里显得格外淡漠,眉目温和,唇角甚至噙着一点浅淡有礼的笑意,不见半分愠怒。
“长卿!”
他回头,是祭酒。
“你出来”。
他藏在广袖之下的手这才松开,有什么东西蜿蜒而下,随着他的步伐一滴滴落地,等众人散去时。
“哎,这地上哪来的血?”
众监生互相观察,发现没人受伤。
——
祭酒抚过自己的胡子,语重心长。
“长卿啊,毒舌之事非同小可,这件事我谁都不放心,只能交给你”。
李长卿稍作思虑。
“祭酒,我来这国子监区区数月,这事交给我恐怕……”
姜祭酒欣慰一笑。
“我活了这七十余载是不会看错人的,你性子温和如水,才学智谋出色,从不与人结仇结怨,在这国子监里你是最出色的那个。此事交给你我放心”。
李长卿微微一笑接下。
“长卿不会辜负祭酒的信任”。
回去的路上。
他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扔到了草丛里,无数阴戾的念头在疯长,嫉妒的毒藤死死缠紧那柄铜锁,蚕食殆尽。
太阳快落山。
女子是不能在国子监停留的,夕阳西下,李昭愿不得不走。
“殿下,我们还是早些走吧”。
“可长安——”
“殿下!他曾经想害你,你为何要对他这么好?”
闻音恨铁不成钢。
“阿音,当初那件事我已经原谅,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
李昭愿难得一见的发怒。
“公主,到底为什么?你那么恨那个无辜的孩子,可殷长安才是真正害你的人!”
李云禾是李昭愿不能提及的逆鳞,她立刻抬头上前同闻音对峙。
“你在质疑我吗?我说他值得,他就值得!”
闻音一下无话可说,她没想到公主为了殷长安竟用权力压她,可她是为了殿下好,她立刻收敛所有表情。
“是,奴婢知道了,这就退下”。
二人在门口的对话许多人都听见了。
比如养病的殷长安。
比如院门口的李长卿。
再比如隔壁号舍里的监生,听得滋滋有味。
闻音已经转身离开,李昭愿还在慌乱地想如何安排,一个人缓缓走来。
“殿下”。
“李郎君”。
看着眼前的人,她突然有了主意。
“李郎君”
“殿下”
二人同时开口。
李长卿微微一笑,“公主先说吧”。
“我想求李郎君一件事,帮我照顾殷长安”。
李长卿眸光柔和。
“我和公主所想乃同一事,公主放心,长卿定会好好照顾殷郎君”。
听他所言,李昭愿瞬间绽出灿烂的笑,提起裙摆去追闻音,夕阳里她一身粉裳蹦蹦跳跳回头招手。
“李郎君!”
“多谢你!”
他以温和的笑回应她。
而屋内殷长安也爬在床上,透过窗纸上的洞看夕阳里明媚的少女,他那阴云密布的心射进一束光。光之所向,终生所求。
长乐宫。
“阿音”。她左摆头。
闻音只一味给她布菜,默不作声。
“阿音”。她右摆头。
直到最后抓住闻音的手。
“小阿音,你真不理我了?”
“公主,你还是多吃点饭吧”。
李昭愿把闻音拉在一旁。
“你这站着我能吃吗?还不快点来陪我,还生气呢?”
“尊卑有别,闻音不敢僭越”。
“那我就以公主之尊命你坐下吃饭!”
闻音没想到她来这招,顿时气鼓鼓的。
“你”。
“好了,我这就同你好好解释解释”。
李昭愿把闻音按到位子上。
“我对那个小男孩那样,是因为他曾经做过伤害我的事”。
“可他……”
闻音想起公主说过的仇人变成孩童,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奇事?不过只要是公主说的,她就信。
李昭愿继续。
“至于那殷长安嘛,自是因为他有用,阿音,我不是傻子,更不是泼妇,今后无论做什么定是有缘由的”。
闻音坚定点点头。
不管公主做什么,她永远站在公主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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