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天道》唐林胥

49、托梦寻石 别回头，往

　　肖兰因就这样守着声声，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熟睡。肖兰因坐在门口，听着田野里的稻草随风摆动的声音。

　　这一刻他似乎回到山里，回到师父身边。他对母亲的记忆很模糊，听师父说过他母亲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人，上天入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这次回来父亲的意思，让他待在京城成婚生子，不要再回那深山里了，安排一个长年无人居住的院子给他。

　　他本来想着安葬好所有村民，回家中收拾行囊再浪迹天涯。

　　师父每年都带他云游四方，寻找灵力最充沛的山头。

　　遇见声声他们后，亲眼看见鬼神之事后，并明白师父为何沉迷修道。师父说过修道修的是苍生而非人心。

　　他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何同他说这些话，他过好自己的人生便可，什么苍生不苍生的，与他无关。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了二十年，直到现在才知道有多少人想活下去，过好自己的日子。

　　望着赵家村的月亮，他想了许多，也决心做些什么。

　　这时，屋内又传来声声的梦呓：“大人你在哪，我找不到你……”

　　肖兰因在外头低声回应他：“你快醒赶过来吧，醒过来我和你一起去找。”

　　这一天的夜晚很长，肖兰因坐在门口也忍不住打瞌睡，伴随着田野里的蝉叫声入睡。他梦见了师父，师父和他说了很多很多，他只是呆呆看着，却听不见师父在说些什么。

　　师父带他去找灵山，找到一座灵山，灵气覆盖着整座山。师父日日夜夜闭关修炼，最后修道成仙。他拼命地哭着喊着，求师父不要离开他，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他惊醒了。睁眼看见一片田野，自己还是坐在门口，抬手擦掉脸颊上的水，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转头看向屋内，声声安静地睡着。他长叹一口气，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梦已经两年多没做过了，怎么现在又开始了。应该是太累才会这样的，也没当成一回事。

　　肖兰因起身进屋去看声声的情况，烧算是退了，全身依旧冰冷。想到声声并非凡人，冰冷或许应该是正常。那为何还没醒，自己身上的药丸都吃完了。

　　之前见声声在小木箱里能拿出很多东西，他打开发现就只有几本空白册子和几只掉毛的笔。疑惑了半天，是如何拿出那么多吃食出来。

　　肖兰因突然想起早晨声声给他吃了一个馒头，到如今也没感觉到肚子饿，按理来说都一整天过去应该也会有感觉的。他抬头定定地看着天，忽然了解到此处的规律，不能按照人间的时间来算，而是阴间。

　　声声说过，赵家村所有人皆已死亡，他们的魂魄困在这里已经三十多年，并不知晓自己已经是孤魂。依旧习惯早耕晚归的日子，所以此处有白天，但他们已是亡者，黑夜随之延长。

　　忽然田野另外一边传来一阵叫喊声，肖兰因瞬间警惕起来，死死地盯着前方。又有个声音回应，两个人影朝着房屋的方向走近。

　　肖兰因慌张地跺脚，这周围除了这房屋和眼前那片田野，根本就没地方可以藏身。随即一溜烟跑进去背起声声，抬脚往外跑。他心想只要他跑得快，谁也追不上他们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嗓音唤了他一声，双脚顿时停住。肖兰因背对着他们，迟迟不回头。

　　见他没有反应，又唤了一声：“肖兄弟，是你吗？”

　　肖兰因浑身微微一抖，一只脚缓缓地挪动。

　　突然趴在他后背上的声声在他耳边低语：“别回头，往前走。”

　　肖兰因微微点头，抬脚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还奔跑起来。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他气喘吁吁，实在动不了，慢慢把声声放下后，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声声把手放在他的后背轻抚，好让他顺顺气。等他缓过来后，侧头上下打量起声声。

　　“你好些了吗？”

　　声声点点头。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肖兰因边点头边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又问道：“方才那两个人......好像是陆家村……”

　　声声收回手站起身：“嗯，你认得他们？”

　　“是他们救了我，我却救不了他们。”肖兰因道：“我已经安葬好他们了，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你说的没错，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声声咬牙道：“这人是要将这三界的规律全打破啊。”

　　肖兰因疑道：“打破三界规律？据说这世间之所以能够存活，那便是三界各管各的，从不干涉。若是打破会怎样？”

　　声声嗤笑道：“三界崩塌，生灵涂炭。”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肖兰因随口一问。

　　声声看着他，反问道：“那你能为这苍生做些什么！”

　　这一问把肖兰因问住了。

　　他是被父亲抛弃的长子，是师父抚养长大。师父常说他胸无大志，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不好好利用，偏偏好吃懒做，又不喜修道。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谈为苍生做什么。这种拯救苍生这种事不该他做，轮不到他管。

　　犹豫许久，肖兰因才道：“什么都做不了。我回到师父身边为他守墓为他寻灵山。”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声声并不想从他口中得到任何答案。拯救苍生这事，他一点也不想做。他和肖兰因一样，回到大人身边守着她为她打理藏殿。

　　“你这样想，想必你师父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没白养你。你呀别想那么多，人生只要做好一件事，那就是吃好睡好。对不对！”

　　闻言，肖兰因哈哈大笑：“知我者，声声也。”

　　“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声声伸伸懒腰，随后掏出笔，将其抛掷半空，捏诀念咒，令道：“封。”一道白光由上至下将他们包围起来。

　　肖兰因默默地看着，心想眼前的人定是位闲散仙人，这么随意就捏出结界。这种境界，应该就是师父梦寐以求的仙术吧。

　　看着这结界，声声心中骂道：该死的楚玄下手也太重了，害他每次都这样画符才能布结界，真够麻烦的！

　　对肖兰因道：“千万不要离开这结界，这一路多少都能护着你。”

　　“护着我？我们要去哪？”肖兰因问道。

　　“去找石头。只要我们找到那块石头，应该就能救赵家村的人了。”

　　肖兰因疑惑地盯着他，只觉他怎么睡一觉就能知晓去找石头。

　　声声打断他：“我家娘子给我托梦，他们与我们不在同一空间，只能托梦告诉我，她找到能超度赵家村的鬼魂的方法，前提我们要找到那块石头。”

　　肖兰因更疑惑了，还是问一句：“那石头在哪？什么样子？”

　　声声有些难为：“蓝色通体澄澈，鸽蛋大小，还有一缕极浅的絮状纹理。在深山里……”

　　“哪里的深山，哪座？”

　　声声摇摇头：“不知道。我正准备问，你就把我弄醒了，没听到……”

　　肖兰因还是不死心，道：“要不你再想想，一个字也行呀！”

　　声声还是摇摇头，说真的没听到就醒了。

　　肖兰因苦笑：“这托梦还拖一半，这要我们找到何年何月呀！”

　　声声安慰他：“不打紧的，从这座山开始，后面大约还有三座而已。”

　　“什么！”肖兰因当场奔溃大喊。“还不如我死在这里得了，你好人做到底，找个好地方把我埋了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有我在，你担心啥呀。我不是已经布好结界保护你了吗！”声声指着那层结界，不想听他那么废话，直接给他禁言。

　　肖兰因发现自己张不开嘴说不了话，瞪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好啦好啦，出发吧。”

　　声声才刚醒体力不及，肖兰因伸手扶着他走。

　　这一路翻山越岭并不好走。

　　第一座山是活火山，分分钟将人烧成灰，妖魔鬼怪也不例外。

　　第二座山住着皆是吃人的妖魔，爱吃人爱吃鬼魂，最爱伴随着哭嚎声品尝食物。

　　第三座山雷雨交夹，狂风暴雨肆虐，让路过之人淹死，水鬼居多。

　　第四座晴空万里，方圆百里无一生物。

　　虽然有着结界护着，但是每经过一座山，肖兰因吓得只剩下半条命。开始是他扶着声声，从第三座山出来后，反而是声声背着他。

　　当他们准备进第四座山时，肖兰因哑着声音恳求道：“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就一会。”

　　声声将他放在一个石头上坐好，蹲在一旁翻看着一路收集来的石头。看一块扔一块，没有一块是对的。

　　见状，肖兰因的脸色更惨白，试探问：“没一个是对的么？”

　　声声无奈叹气道：“嗯，没有。”

　　“那块呢，你看仔细先，蓝色，絮状纹理的。”肖兰因指着一块深蓝色有着大块的絮状纹理。

　　“不是这块。我在梦中见过，这些都不是。”

　　顿时，肖兰因想死的心又回来了。

　　“你别这样啦，不是还有一座山么？你看那座山的天多好呀，一定有好看的石头。”

　　肖兰因拼命地摇着头，委屈巴巴地反驳：“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我就是一个凡人而已，你、你骗我！”

　　声声岔开话题，从木箱里端出几盘吃食，道：“饿了吧，来，先吃点东西。”

　　肖兰因早已饿到发昏，又被吓得胆汁都吐完，没什么胃口。可一看见吃食，不管是什么都往嘴里塞，边吃边疑惑：“你这箱子为何我看不见这些东西呀？”

　　声声淡淡道：“因为你是凡人呀。”随后又找出一套新的衣裳递给他，“你先把你这衣裳换下来吧。”

　　肖兰因低头一看，衣角头发被烧焦，衣袖只剩一边，两只鞋被啃只剩鞋面……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反而声声衣裳完好，正确来讲，是一尘不染，干净得不得了。

　　肖兰因气呼呼地接过衣裳，声声笑了笑转过身，寻一个石头坐下，掏出纸笔，记下种种。

　　一刻后，换好衣裳的肖兰因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瞥了一眼他手中册子，依旧是空白，什么都没有。

　　“你在写什么？”

　　这时，声声才抬头看他，笑道：“方才在山中之事，你照顾我，古公子托梦，还有……你遇到那两个人……”

　　肖兰因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说过这里只有赵家村，陆家村不会牵扯进来的。”

　　声声道：“我之前只是猜想，猜想这里只有赵家村的人，没有陆家村。刚才你遇见那两个人真的是陆家村的人，那便是陆家村也落在那人的手中了。生死簿里没有他们，他们便不能投胎转世。”

　　此言一出，肖兰因顿时崩溃，他们生前因病折磨那么痛苦，为何死后都得不到安息！

　　声声知道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停下笔看着他，问道：“你听说鬼界吗？”

　　肖兰因道：“嗯，听师父说过这世间除了凡间，有鬼界和神界，还有妖界，各界从来互不干扰互不干涉。直到一场大火烧到鬼界，打破这守护千年的规律。凡人是最软弱的物种，这里是他们各界的目标。师父说他向往的归处是鬼界，当时我很惊讶，他一个修道之人，怎么会想到鬼界这种魔鬼地方。其实我知道我师父胡乱编造来哄我罢了。”

　　“你师父说的没错，那场火打破千年的规律，我家娘子最担心的就是凡间，有人会利用某种力量去控制凡人，让凡间成为另一个修罗之地。”

　　“那找到那个人了吗？”

　　“还未，我相信她一定能找到的，把他们恢复原貌。”声声自豪地拍拍胸口。

　　“看来你家这位娘子真的很厉害。”肖兰因笑了笑。

　　这时，在他们身后的草丛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