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天道》唐林胥

48、何为家人 不会扔下你

　　听见这名字声声的心口一震，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子。

　　他揣着这个疑问犯愁了许久，商袂也不知其原因。

　　声声稳住情绪，又继续问道：“你们的魂魄放置在何处？”

　　村长的嘴巴突然张不开，抿成一条线，回答不了他这个问题。声声连续问了许多，都能一一开口回答。

　　唯独这个问题被人禁了言。

　　声声勾唇一笑，又执笔写写记记起来。写完后塞进怀中，拉起肖兰因往回走。

　　肖兰因边走边问：“我们现在是去哪呀？是去找商娘子他们吗？”

　　那些问题里，声声并没有直接问关于商袂的事，可他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虽然他并不知道是否能够找到大人，但是从村长口中，他能确定大人一直在寻找他，每一处都给他留下方向。

　　抛下村长，他拉着肖兰因边走边朝着一个方向望去。隐约看见一丝雾气，他越走越快。肖兰因一步也不敢落下，也不再问任何问题。回头看了一眼村长，只见他站在原地向他们慢慢地挥手，脸上依旧挂着僵硬的笑容。

　　他们并没有进城，而是继续往城外走。走了许久，村长的身影已经看不见。

　　渐渐地放慢了速度，肖兰因看了周围一圈，街道两侧长满了野花野草，随风摆动，似乎向他们招手引路。

　　肖兰因紧绷的心情，忽然放松下来。慢慢地欣赏起周围的环境，看见声声的背影却有些沉重，这一路他对受伤的事情只字不提，肖兰因明白他不想让自己担心，想尽办法找人，将他带出赵家村。

　　声声走在前面，心中满是担忧，前方到底会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大人怎么会选这样的路等他？会不会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了，古公子难道不在她身边吗？

　　想起这些声声的眼眶不由地红了起来，心道：“若是大人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怎么向阎王交代！分分钟我扔到十八层地狱火炼什么的怎么办呀！！！！对了，村长说他们在一起的，古公子一定不会让大人离开他的视线。”

　　抬手挥掉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这里的风景越好，那便是前面的路越难走。

　　肖兰因忽然伸出头，对他笑了笑道：“你别担心，商娘子他们一定会没事的。而且我相信她一定能护住古公子的。”

　　“你看商娘子虽然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学识不浅，遇见问题都能一一解决。就算她没你和古公子会法术那些，却能够解决很多问题。”

　　声声听得出是在安慰他，本来他对凡人的态度极为冷淡，不会插手凡人之事。但不知为何面对这个肖兰因却异常地信任。这或许就是大人跟他说过，无论人鬼神都有好的坏的，要用心去分辨。真不真心只有体会到了，才是真正知晓。

　　突然他们的脚步不听使唤地定在原地，不管他们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天空上的云朵快速地汇集在一块，旋转了一周。

　　一瞬间天色从清晨转变成傍晚。太阳西斜，花丛中的鸟儿叽叽喳喳停在树上。

　　这时他们的身体能够正常行动，虽然也经历过这样定格，那只不过时间并没有跨越这么快，而且这一次他们的身体被定住一动也不能动。

　　声声脸色更苍白难看，他分明将楚玄的那缕气息打散，为何这里的灵力越发加大。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楚玄到底想干什么。若是大人在就好了。

　　肖兰因一把抓住他，满眼都是兴奋，语调顿时拔高：“这就是所谓的鬼神世界！我一直以为师父说这些都是哄骗我的，我还以为他只是个神棍。若非今日亲眼所见，我真的......真的错怪他了！”

　　声声被他的嗓门吵得脑门疼，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位肖公子原来是个话唠，而且还是个不知死活的话唠。

　　这样定格时间对于孤魂来讲，与生前无异样。如今当务之急想必就是将他们的魂魄找出来，引渡他们投胎转世。

　　而肖兰因之所以这般感兴趣，他一个凡人并没见过这种场面，将人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都不用醒过来。若是他的师父是因为沉迷这样法术，他便要多多斟酌这种法术是好是坏。

　　目前他还没见到这里的坏处，虽然每个村民都像被抽掉灵魂那般，却不知他们是否真心想要待在此景象中。

　　声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抬头仰望着天空，每朵云都有自己的情绪，极白极灰极暗。

　　肖兰因却开口道：“这天变得这般快，是担心我们真的找到他们的魂魄么。就如方才你盘问村长一样，有人在混淆你的思维，你明明都知道该往何处走，找些什么，而那人不想让你去完成。就好像想将你先暂时困在这里别出去，等事情忙完了就会放你出去。”

　　声声疑惑，楚玄想困住他和大人。难不成大人已经知晓他想做什么了吗？

　　一定是这样，大人很容易读懂人心，就算楚玄长年不出殿门，不与外人接触。却唯独与大人保持联络。

　　在他们出城前，还特意约阎王一起变成普通人偷偷来见大人。这样的事情楚玄是不会做的。

　　据说楚玄生前是一国之君，死在战场上。爱国爱民的他，死后能够位列仙班，可他偏偏选择到鬼界做个鬼差。各殿招募人员，进到历祚殿后一步步，百年后才做到殿长之位。

　　若真的沉迷吸取鬼气来增强自己的灵力，那便是违背了鬼界的规矩。大人知晓自己的有人这样，定是十分寒心。

　　声声忽然大喊一声，害肖兰因整个人一下子蹦得老高。

　　“你这是做甚！”肖兰因见他阴晴不定的情绪，担心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了吗？”这话一出就感觉说错了，他们现在就待在脏东西里内。

　　声声蹲下身抱着脑袋，面色痛苦。

　　肖兰因也蹲下来看他，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你实话告诉我，你是村长还是声声！从你拉我从城门离开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不一样。笑容僵硬，说话敷衍毫无逻辑，症状和村长一家四口一模一样。”

　　声声抬眸看着他，满眼皆是困惑。

　　肖兰因站起身指着他，道：“不对！你不是声声！你一定是村长，或者就是声声口中所说的那人，那缕气息的主人！你赶快从声声的身上出去，不要附在他身上，他已经伤得很重。不要再折磨他！我告诉你，我虽然是凡人，但我可以徒手破开结界的人！你这种的法术是騙不了我的。”

　　声声低头叹息，这人的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呀，一时一个样，还以为是正常的凡人，这句话他要收回来。他不是正常的人。

　　声声无奈叹道：“你别发疯了，能不能安静点让我想想对策来对付这里呀。”

　　肖兰因自顾自的说，自顾自的跑来跑去。一点也不理会声声的话。

　　声声只好掏出笔，悬空画符让他定住和闭嘴。耳根终于清净，他拍了拍自己的头，并没有头疼，而是方才的经历过的画面在脑海里渐渐消散。

　　肖兰因的异常并不是他自己能控制住，只所以会这样乱蹦乱跳是有人将他变成这般。

　　声声突感心口发闷，喉咙一股暖意涌上来，吐了一口鲜血。肖兰因惊得瞪大双眼，口中只能发出呜呜声。

　　声声挥手解开他身上的禁术，他立马扑过来，担忧道：“我就说你受伤了，别再用灵力，又不听！”

　　“那里有个房屋，我们先去那歇歇脚，等你好些我们再去找商娘子。”说着背起声声，往远处房屋的方向走去。

　　声声趴在他的背上，意识逐渐模糊，只听见肖兰因不停在念叨他，操之过急，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想个没事的人一样。
　　等他们到达那间房屋时，声声已经在他背上睡着。肖兰因环顾一下房屋，像是暂时歇脚的房屋，应该是村民农耕时用来歇息的地方。虽然简陋，却应有尽有。

　　他把声声轻轻放在床上，再烧点柴火。整个房间都暖和起来。明明是春夏之分，怎么到了夜晚还是这般冰冷。

　　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着，声声却还没有醒来的前兆。肖兰因帮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叹道：“这是在做噩梦吗？到底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还是不肯醒过来吗，我们还要去找商娘子和古公子呢。”

　　一听见商袂，声声一把抓住他的手，嘴里还不停地喊道：“大人，别扔下我。我会好好听话，好好做事的。你别扔下我！”
　　肖兰因拍拍他的手背，低声安慰道：“不会扔下你的，不会的。”

　　深夜，漫天星光散落在田野之上。稻草随风摆动，摇头晃脑似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秘密，附耳窃窃细语传递着那秘密。

　　声声做了一晚的噩梦，肖兰因也守着他一夜。

　　可这并起不了什么作用，肖兰因先前试图探他的脉搏，惊讶地发现他并没脉搏也没有呼吸，浑身冰冷僵硬，如同死人一般。

　　肖兰因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才晃过神来。

　　平复了心情，虽然他知晓声声并非凡人，却怎么也没想过他是死人，似乎死了很久，法术高超捏死他，就像掐死一只蚂蚁。
　　突然想起他不惧危险仅仅是为了寻回自己，甚至遇到危险毫不犹豫挡在自己面前。受了如此重的伤一声不吭，次次护住自己。种种都说明他对自己没有杀害之心。

　　仔细端详起他的模样，也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在十几岁就死了，想到这里心脏不由地抽了一抽。

　　这样的小孩能做什么坏事，不停地祈求大人不要抛弃厌恶他。对声声而言，商娘子和古公子就是家人。

　　家人——那是他从小最梦寐以求。

　　母亲在他一岁去世，不到两岁时，父亲续弦。然后将他送到住在深山里的道人，就是他师父养着。

　　直到师父仙逝，他年岁二十，父亲写信让他回京成婚。他因守孝三年，拒了这门婚事。直到守孝期满后，再也没有借口拒婚，才迫不得已下山回京。

　　本来一个月的路程，他偏偏走了三个多月才到。到家后，父亲对他破口大骂，话里话外都是怪他守孝，耽误了弟弟的婚期。长子未成婚，次子绝不能抢在前头。

　　他是第一次见那位弟弟，正如大家所说的，芳龄二十二才貌双全，温文儒雅。这样一对比，他如同深山中的粗鄙俗人。

　　回京第二日就安排与之前定好的娘子见面。

　　就在那时，他策马出城跑到了陆家村，又折返回京报官，自己搬运尸体，直到后来便遇见声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