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李莱蒙

98、进宫 “长孙雪，

　　“你近来常买的糕点铺子在另一个方向。”沉风看着长孙雪脸上淡淡的笑容，放弃过问更多，“我放心不下你，便跟了出来。”

　　沉风提及被遗忘的糕点，长孙雪也回过神来，没有挣扎，顺势被沉风牵着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还是买些红豆酥饼回去吗？”

　　沉风向长孙雪提起那间糕点铺子里的招牌，他记得每次陪同长孙雪去到那间糕点铺子时，长孙雪都要买上很多红豆酥饼。

　　他曾问长孙雪为何如此钟爱此种糕点，长孙雪摇摇头说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这处的红豆酥饼里的红豆馅更甜更糯，外皮更酥更香。

　　“换一种吧，我还未品尝过那间铺子别的糕点味道如何。”长孙雪依旧浅笑着说道，“这里同尹都很不一样罢，我好像从未同你说起过这个话题。”

　　“的确很不同。”沉风边说边想着自己来到燕京城后的这些时日，都在和长孙雪说些什么，“我先前借着赋凌司的身份曾到过一两次燕京，时间紧迫，走马观花，没什么过深的体会。这次不同，燕京城建筑华美，城中的人也活得更雅致些。”

　　“郎君随我到了燕京城可有后悔？”长孙雪的问题尖锐，可语气却不像在期待着沉风的答案。

　　“不后悔。”沉风略一思考后便答道。

　　他从尹都来到燕京本就没抱着什么特殊的目的，他只是想陪在长孙雪身边罢了，他细细思考过后，心中觉得并没有什么后悔不后悔可言。

　　“可我不知怎的却有些后悔了。”长孙雪停下了脚步，眼神有些飘忽，“沉风，我这几日总是在想，我离开覃国的决定是否真的是对的，若是我的计划失败，最终还是要回到覃国去，若是我所做的一切都徒劳无功，我可还能继续坚持走下去？我可还能承受住这样的痛苦？”

　　“你若不想回到覃国，无人能勉强你。”沉风双手握住长孙雪的手，“我会尽力达成你所愿，长孙雪，我会是你的退路。”

　　长孙雪看着沉风的眼睛，好像安定了下来，原来有人分担痛苦是这样的感觉。

　　“走吧，我们还要去买红豆酥饼！”长孙雪决心撇下方才不安的情绪，笑容变得真心又灿烂，牵着沉风的手向前走去。

　　“不是说要换个新种类尝尝看？”二人来到糕点铺子后，沉风向长孙雪问道。

　　“那就多买一些。”长孙雪盯着店家写出的各式糕点的名字，思考着该买哪几样糕点，随后眼睛亮晶晶地同店家说道，“雪花酥、山楂饼还有红豆酥饼各来一份。”

　　等待店家拿油纸打包糕点的间隙，沉风忽的向长孙雪发问：“燕京城何时会落雪？”

　　“落雪？”长孙雪一边说着一边将店家递来的打包好的糕点递给沉风，“这时候离落雪还早了些，至少要等到冬日，腊月，腊月定会落雪的。”

　　沉风听后点了点头。

　　“到时我陪你一同看雪。”长孙雪转头看着沉风说道。

　　“好。”沉风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长孙雪为了进宫特意买了一身得体的衣衫，换下了这几日常穿的粗布衣裙，还自己动手梳了个她先前在宫中常梳的发髻，虽不太熟练，但还算是有模有样，她簪上了那支沉风送给她的有着茜色玉石的发簪，整理了妆容，一早就同沉风一道来到了康皓家门前等候。

　　请康宅的门前的使者进去通报后不久，康皓便匆匆忙忙地从宅中走出。

　　“让公主和郎君久等了。”康皓边说着边急急忙忙地唤车夫将马车驶来，招呼着长孙雪和沉风上车。

　　车厢不大，堪堪容得下三人，长孙雪和沉风坐在一侧，挨得很近。

　　“马车不大，让公主和郎君受委屈了。”康皓颇有些窘迫地说道。

　　“无妨。”长孙雪浅笑着说道。

　　燕京城的道路大多平整，偶有石子让马车颠簸，摇晃间沉风触到了长孙雪的手，春末将近夏的季节，长孙雪的手却是冰凉。

　　沉风轻轻握住了长孙雪的手，随后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长孙雪的反应，见长孙雪没有要挣脱的意思才将长孙雪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郎君也要随我们一起进宫面见陛下？”康皓小心翼翼地向长孙雪问道。

　　“若有不妥，我留在宫门外便是。”

　　“非我有意要驱赶郎君。”康皓连忙摆了摆手，“只是如今兆国国中对覃国人很是警惕，郎君身份特殊，若是陛下问起，我担忧对公主可能不利。”

　　“那便我一人跟随康大人进宫去见兄长。”长孙雪顺着康皓的话很快说道。

　　兆国王宫几乎没有改变，如同长孙雪记忆中那样，红墙碧瓦，雕梁画栋，她从出生起就住在这样的地方，若不是离开了兆国，她想她可能不会意识到这王宫的华美。

　　长孙雪与康皓跟着宫中侍者的指引一路来到了偏殿门前，等待侍者进去通传过后，便进到了偏殿之中。

　　长孙雪与康皓一路无言，并肩而行，跨过了一个门槛，终是到了偏殿之内，长孙拓的面前。

　　“臣参见陛下。”康皓说着跪下同长孙拓行礼。

　　身后的长孙雪慢了半拍，但还是同康皓一般跪下俯首。

　　再见到长孙拓，长孙雪的心中是万分激动的，她想要立刻跑到她兄长的面前，渴望她与兄长的一个包含着万般思念的一个拥抱，但四周都静谧，没有半点重逢该有的情境，坐在深檀色木椅上的长孙拓不知是未觉察到来人还是怎么的，头都未抬一下，倒是长孙拓桌上的香炉显得格外兴奋，炉灰和火花碰撞，发出了窃窃的崩裂声，让本悠然升起的香烟，有了些许的颤抖。

　　长孙拓在此刻抬眼，看向来人，“起身罢。”

　　长孙雪这次没有再慢半拍，同康皓一起应声站起，唯一不同的是长孙雪在起身时微微抬头触到了长孙拓几近冷漠又陌生的眼神。

　　这眼神让她不再维持着谦卑的姿态，她的头彻底抬了起来，双眼直直地向长孙拓看去，有疑惑，有不解，还有一点委屈。

　　长久以来的悲观猜想在此刻彻底成了真，曾经在整个兆国王宫之中待她最好的兄长变了，变得无情、冷酷，似乎下一刻就要将长孙雪赶出王宫，送回覃国去。

　　然这样的态度背后隐含着怎样的内情，长孙雪并不能确定，或许当真是因为自己不顾一切从覃国跑了回来。

　　“辛苦康大人带覃国王妃进宫。”长孙拓给身边侍者递了个眼神，让其带康皓离开。

　　“这是臣应做的。”康皓说罢，那接收到长孙拓指令的侍者也到了康皓身前，康皓愣了片刻，向长孙拓行了个礼后便跟着那侍者离去。

　　离开的不只康皓一个，还有殿中服侍的侍者也跟着离开，殿中只剩下了长孙雪和长孙拓二人。

　　殿中的气氛并没有缓和。

　　“覃国国君来信说他们的王妃途中失踪，嘱咐我若是见到王妃踪影定要去信给他，好让他安心。”长孙拓打量了一下长孙雪的装扮，缓缓开口说道，“眼下看来，王妃这是有意‘失踪’。”

　　“那兄长呢？可要先请人研墨，写封信向高勉告知我的平安？”

　　“两国关系紧张，我哪里还有这样的心思。”长孙拓语气冷淡，“待王妃在燕京城游历够了，我便遣人护送王妃返回尹都。”

　　“许久未见，兄长竟无一句问候。”长孙雪很快接受了长孙拓态度的转变。

　　长孙拓听后默了一阵，方开口道：“你在覃国的日子过得如何？”

　　“不好。”长孙雪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这便是你要逃回来的理由。”长孙拓舒了口气，“你身为兆国公主，世事却不能任随你的心意，你可知你此举意味着什么？”

　　长孙雪没有回答长孙拓的问话，她实在是想不清楚她回家这件事有什么更深层次的意味，又有哪些不妥。

　　“你忘了你离开兆国时父皇和母后对你的嘱托。”

　　“你也说不出理由罢。”长孙雪看着长孙拓说道，“我不想再回到覃国，和亲此事从头至尾都是谎言，其中没有半分和睦互利的含义，有的是不堪入目的争斗和欲望。”

　　“兄长，你当是知道这些的啊。”话说到此处，长孙雪的声线略有些颤抖，因着她说上面的话时，长孙拓依旧面若冰霜。

　　面前坐着的人不再是在宫中帮他摆脱侍者和宫人欺凌的长孙拓，也不是那个永远面带笑意教她下棋、射箭的长孙拓。

　　“你当回去。”长孙拓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已嫁与覃国高恪，便已摆脱不掉与覃国的干系，纵使高恪已死，你也应当安分守己地待在覃国，如今偷跑回来是怎样的道理。长孙雪，非我容不下你，这世人也不会放过你。”

　　“兄长这是疑我与覃国站到了一处？”长孙雪说着不禁笑了出来，她拼尽全力想要撇清与覃国的干系，到了长孙拓口中变成了徒劳无功。

　　“我并非此意。”长孙拓的眉头皱紧。

　　“覃、兆两国接壤处有一城名为林城，我愿将林城城防图送上，这上面记着的林城的城舆图，以及林城城中可调用的兵力有几何，离周遭城池的距离远近都非一朝一夕能够更改。”长孙雪说着从袖中取出了她在林城取得的卷轴，语气坚决，“我愿献上此物，只盼兄长能留我在兆国。”

　　说话间隙，酸楚从心尖一点点蔓延至全身，但长孙雪还是没流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