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李莱蒙

139、失控 “沉风，你

　　沉风经过城郊，遇见谈话的孙舟与长孙雪纯然是个意外。

　　北军中无事，他这日本打算从酒楼买几坛酒归家，再与酒相伴颓废度过一日，但去酒楼的途中却偶遇了褚明，他声称今日康皓从外出使归来，要去迎迎，询问沉风是否要一起。

　　“怎就你收到了信？”沉风反问道。

　　“先前你在燕京城中居无定所，康皓他总不能将信送到公主府上罢。”褚明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信件，“一式两份，康皓可未厚此薄彼。”

　　沉风将信拆开，通篇皆是报安之语，并未有让他二人出城相迎的意思。

　　“我不过也刚看到信件，我尚未去过燕京城郊，正好借此去转转。”褚明说到此拍了拍沉风的肩膀，“等迎回康皓，我们三人去酒楼畅饮一番，有说有聊，总好过你一人苦闷独饮。”

　　“此处不比尹都，此时城外树木上的叶子都掉了干净，有何可供赏看的？”沉风嘴上说着不解，却还是同褚明一道去马厩牵来了马，准备策马往城郊而去。

　　褚明见状爽朗笑道：“枯木荒墟，亦自有一番意趣，于我而言总归是新鲜的。”

　　褚明先前听凭关然驱使，走过不少地方，沉风自然不信褚明从未见过像燕京城这般的空寂景色，只当其从战场领功而归，看什么都沾了喜悦，别有一番意味。

　　他也当如褚明一般喜悦的，不该沉缅于酒醉与神伤，如此想着，沉风与褚明来到了城郊。

　　褚明口中说着要迎康皓，却对城郊的路并不熟悉，不一阵便在四周枯木中迷失了方向，他将沉风留在原地，独自一人前行探路，沉风闻言无奈点了点头，下马一边休憩一边等候。

　　等候时，沉风忽地看见了人影，想着他对此处的路也不大熟悉，上前询问一二，可一走近，发现那人影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长孙雪身边的侍者小梅。

　　沉风停在了原地，没有再靠近，他脑中闪过那张郑兼交给他却被他撕碎的纸条，告诫自己不可再上前。

　　郑兼似乎不在那周围，沉风在原地踌躇了半晌，还是控制不住上前，哪怕有千万个不该在他心中环绕，他想知晓，郑兼要给他看的是什么答案。

　　沉风收敛着脚步声走近，干枯的落叶在他脚下几近未发出声响，他看见了在那处站着的二人，一人是他在北军偶然打过几次照面的孙舟，一人一身素衣，戴着帷帽，正伸手抚着面前的石碑，沉风不愿蒙蔽自己，可那人不是长孙雪又是谁？

　　沉风不想面对却也来不及躲避，在长孙雪转头望向孙舟的那刹那，他下意识侧身隐匿在干枯的树干之后，随后听到了长孙雪那番残酷的话。

　　“一时戏耍”四个字刺进了沉风的心，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他知晓郑兼是故意要让他听到这些话，他知晓长孙雪这话大概率是有意说得残忍，想要尽快打发走身后的孙舟，他心中还是止不住地难过。

　　他想从与长孙雪相处中找到有力的反驳，却发现全是佐证。

　　孙舟看到了他，随后郑兼也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沉校尉还是来了。”郑兼的语气里满是沉风厌恶的自以为是。

　　沉风不欲在此久留，推开挡在身前的郑兼要走，可被郑兼的话又一次拦住了去路。

　　“你可知晓，长孙雪她还有别的选择？”

　　见沉风停下，郑兼不慌不忙地走到了沉风面前，缓声道：“陛下几次劝说公主去往梁城，当个闲散贵人无忧度过一生，可公主却不肯罢休，宁要在燕京城争权夺利。”

　　“沉校尉还要被公主蒙蔽多久？她早已没有苦衷。”

　　这是郑兼说给沉风的最后一句话。

　　“你把我带到了何处？”长孙雪的眼睛想要透过蒙布看到些外面的景象，可她的双眼被蒙得很紧，不论她如何努力去看，仍是漆黑一片。

　　“你不必太过担心，我不会伤你。”沉风的手抚上长孙雪的发，他第一次能这样主动地触摸到长孙雪。

　　长孙雪察觉到他的触碰，微微将头偏开，“郑兼允了你什么条件？”

　　长孙雪并不对沉风这次的举动感到寒心与背叛，沉风虽一向在她面前表现得平和顺从，但她从未忘记沉风来自哪里，手上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沉风今日此举，不过是将她心底的担忧兑现。

　　“我确是受了郑兼的挑拨，却未承他允诺，他无权为你我二人做主，我只想带你离开。”沉风说着将手收回。

　　“我今日在你家中等了你许久，却不见你人影。”长孙雪的语气里带了些委屈。

　　“你因何而寻我？”沉风有些意外。

　　“沉风，你可能将我手脚解开？麻绳磨得我有些疼。”长孙雪并未回答沉风的疑问。

　　长孙雪叫痛，沉风自然立刻动作，他上前一边解开绑着长孙雪手脚的麻绳，一边说道：“我未曾想过要伤你，是我对你不起。”

　　双手失了桎梏，长孙雪自己将蒙着眼的麻布解开放到一边，低头看着正为她解开双脚麻绳的沉风，再不能安分下去，她瞄准了沉风腰间的佩剑，觉察到双脚能自如活动的刹那，她便迅速伸手拉出沉风腰间的佩剑，直直地向沉风刺去。

　　长孙雪的动作在沉风眼里到底慢了些，沉风连着后退了几步，没做出反抗。

　　刺伤沉风不是长孙雪的目的，见已将沉风逼至角落，便用腿挑来一旁的木凳狠狠地砸在沉风身上，自己则拿着剑借机逃跑，当长孙雪走到门边，却发现门上落了锁，她转而去寻窗，可窗子像是从外被挡住，怎么也推不开。

　　知晓自己逃不出去的长孙雪将刚夺来的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冲沉风大声说道：“你说郑兼无权替你我做主，那你便能替我做下决定？你将我带来此可曾问过我是否愿意？”

　　沉风站在原地无可辩驳，他自知其行理亏，可他不知该做些什么表达自己的失望与愤怒，长孙雪的叱责令他腑中空茫，他张口欲言，却字字难出，于是只得沉默。

　　他拿起方才为长孙雪解开的麻绳，向长孙雪走近，不顾长孙雪挣扎，将长孙雪的双手用力拉起，凑到一处，再用麻绳缠绕，不过缠绕时松了力气也有意避开了因上次捆绑而在长孙雪手上落下的红痕。

　　“覃国初遇你时，我见到了你的善意与真心，你与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为了你身边的两个随侍，不是你自己，后来你我共去焉都，你为了我的安危断然拒绝了我的提议。”沉风一边低头打着绳结，一边将当初的事情徐徐道来，“再后来你搬出覃宫，搬入了王府，我在城外因你中计受了重伤，我便知晓你并非真心陷我于不义，定是有苦衷难言。如今你在兆国官场中辗转，我也知你有诸般的不得已，眼下我带你离开，之后便再没有人能阻你、拦你，也无任何不得已可言，你觉得可好？”

　　长孙雪深知沉风并未真的在询问他的意见，倘若此时她遵循本心拒绝了沉风，便是认下了自己从始至终从未想过与沉风并肩而立、相守共度，或许身在覃国她还可拿身不由己当作借口，可眼下身在兆国，这样的借口已不再能打动眼前人。

　　“郑兼同你说了什么？”长孙雪不再挣扎，任由沉风捧着自己重新被麻绳绑住的双手，她抬头看着沉风垂下的，像是濒临破碎的眼眸，想要探究这平和表象坍塌的根源。

　　“他同我说，你本有别的选择，无需留在燕京城。”沉风如实说着，语气却并不坚定，心存几分期冀，长孙雪能打断他的话，辩驳几句，“长孙拓无意要你的性命，你如今在燕京城左右筹谋，只是为了自己心中欲望。”

　　沉默的人换成了长孙雪，沉风的话她从头听到尾，想要找出些缺漏，可这段话说的无一处不真切，她无从辩驳，她想要说几句假话来哄骗，但面对眼前人，她犹豫良久还是没说出口。

　　“长孙雪我想我应是倾心于你，我本以为你也会对我有几分情意。”沉风的语气隐约有些颤抖，甚至不知为何带上了几分恳求。

　　换作往日，长孙雪必有千言慰语脱口而出，可此时她却不想这么做，或许是因为被忤逆的不满，或许是因为不忍心再说出欺骗的话语，她将双手移开，不在落在沉风的手上，看着沉风，目光未有半分闪烁与偏移。

　　她开口诘问：“沉风，你有何资，敢与我言情？”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