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李莱蒙

100、秘辛 “可还要继

　　“别听，也别看。”沉风说着挡在了长孙雪身前。

　　视线被遮挡，长孙雪也不再执着去看，垂下了眼眸，深呼吸了几下，转过身继续前行。

　　主屋之内有着应有的布置，还有着不少看上去极为奢华的装饰：珊瑚摆件，金丝屏风，白玉扶手……这里的许多东西长孙雪先前在兆国王宫居住时都未见过。

　　大门打开着，阳光照进来，灰尘变成金色，在四处漂浮。

　　看到这些，长孙雪蹙了下眉头，将手中拿着的东西放在了屋子里最不起眼的一张小桌之上，随后低下头站在一旁久久未动。

　　“你可还好？”沉风跟在她身后将门关上，来到她身前小声问道。

　　长孙雪摇了摇头，积蓄已久的泪水终是不受控地流了下来，但依旧隐忍，泪水只一滴滴地落下。

　　“不好。”长孙雪伸出手抱住了面前的沉风，“我所猜想的一切都成了真，沉风，我不顾一切要回的家并不欢迎我。”

　　“长孙拓可是对你说了什么重话？”沉风用手轻抚着长孙雪的后背。

　　“他没对我说什么重话，只是很冷淡，我不像是跟在他身后成长起来的妹妹，像是一个寻常人，同他之间没有亲情，只有利益。他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过问。”长孙雪哽咽地说道，“这般情境我本也料想到了，可我还是这样难过。”

　　“不管怎样，尘埃落定，一切事情总会过去的。”沉风感觉到怀中长孙雪的抽泣声在逐渐减弱，“对了，我这几日寻了燕京城中的几个医士询问，找了些药方来，你的手兴许能好起来。”

　　沉风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与长孙雪的拥抱，拉起了长孙雪的手，轻轻摸着，眼里有后悔也有心疼。

　　“我已不在意了。”长孙雪看着沉风轻声说道。

　　“我先前在赋凌司时，什么都学过一些，那些药方我仔细看过后会拿到你的面前。”

　　长孙雪朝低着头看着她的手的沉风靠近，明明已然脱离了沉风的怀抱，可她怎么还是能感受得到沉风的心跳。

　　门虽关了，但屋外的光还是能透过窗棂照进来，长孙雪站在阴影里，金色的光在沉风脸庞边围绕，这样近的距离，让长孙雪第一次看清了沉风瞳孔的颜色，清透的褐色里还掺了一点带着白色的绿。

　　她想起沉风曾同她说过，他的父母来自宁国，那里与异族毗邻，沉风身上有些异族血统倒也不奇怪。

　　长孙雪的另一只手抚上沉风的脸，随后在沉风的颊侧落下一吻。

　　沉风有些吃惊地看向长孙雪，长孙雪的眼睫上还带着为干透的泪珠，眼角还有些泛红。

　　“你……”沉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长孙雪双手勾住了脖颈朝下一拉，再之后，长孙雪吻上了沉风的唇。

　　长孙雪经验有限，沉风更是毫无经验，这个吻实在算不上缱绻，但仍让二人着迷。

　　一次结束，长孙雪轻喘着气，看着同样喘着气，已变得意乱情迷的沉风，想要再次靠近。

　　“你不难过了？”沉风看着长孙雪，将刚才未说完的话说完。

　　“不难过了。”长孙雪没空去询问自己的内心，然后给沉风一个答案，她现下只想着再一次吻上沉风的嘴唇。

　　就在二人不由分说地将要再次吻在一处时，宫中来的侍者敲响了屋子的门。

　　“公主殿下可在屋内？”

　　长孙雪不知这是第几次被打断，心中有些恼火，不管不顾的心思上来，左右屋外看不见她与沉风的影子，因而她的吻迟了一下，还是落了上去。

　　门外的侍者锲而不舍地还在敲着门询问，他们似乎也并不确定长孙雪就在这间主屋中。

　　几次询问无果，那侍者像是确定屋中无人，却又心存疑虑，一边嘟囔着“明明有人看到公主是往主屋的方向去了呀”，一边将主屋的门打开。

　　屋中沉寂的灰尘因阳光的侵入再次活跃了起来，门后的阴影处，长孙雪屏着气，还用手捂住了沉风的嘴，让他不要发出声来。

　　那侍者将门打开却并未进入，只在门外向内探了个脑袋左右看了看，确认屋中真的无人后，便将微向前伸的身子收了回去，离开前还不忘将门关上。

　　长孙雪估摸着那侍者走远，才将那只捂着沉风嘴的手移开，视线投过去，她发现沉风的脸上染上了有些浓烈的红色。

　　捂得太用力了？长孙雪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沉风兀自想道。

　　“可还要继续？”沉风一手捻着长孙雪的衣袖，控制着自己不要掐住长孙雪的脖颈，迫使长孙雪倾向自己延续那个被人打断的吻，他脑中混乱，低下的头却不由自主地朝长孙雪再次靠近，最后的一丝清明让他将自己不受控制的头收回，恢复到二人鼻息缠绕的，并不十分安全的距离。

　　“不了，他们已开始寻我了。”品尝到刺激的长孙雪很快便没了兴致，她抬手推开沉风，随后找到屋中的铜镜整理着自己的发髻和衣衫，很快将自己的情绪从中方才的迷蒙中抽离。

　　她将自己头上那只已经歪了的沉风赠予她的发簪扶正，“过会儿……”

　　“我会等你离开一阵后，再择机离开。”无需长孙雪将话说完，沉风便已将她想说的话补全。

　　衣衫和发髻整理好，长孙雪没多做犹豫便离开了主屋，走之前她看了眼背靠门站着的沉风，他低着头，微弓着腰，像是还沉浸在未散去的旖旎中。

　　长孙雪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是毫无根据，她迈步垮门槛离开时，听到了门后沉风的呼吸，一遍又一遍，又深又重。

　　隔日一早，长孙拓派来的车驾便来到了昭王府门前，前来侍奉报信的宫人穿着素衣，并未穿着宫中的服饰，车架随侍也不张扬，只两个陪侍和一架装扮简单的马车。

　　此次去皇陵，长孙雪并未让沉风跟随，只自己一人乘上马车，前去燕京城郊外的皇陵。

　　皇陵离燕京城算不上太远，当初先帝为皇陵选址时长孙雪还年幼，只依稀记得兴建皇陵一事当初遭了不少非议，兆国立国不久，姬氏天子仍偏居一隅，长孙雪的父亲自立为王，名不正言不顺，兴修皇陵一事是大不敬之举。

　　但先帝还是力排众议，在京郊选了处风水宝地，修建了数十年。

　　数十年间，姬氏一脉日渐衰弱，各地封侯接二连三地自称为帝，兆国也日益兴盛，独先帝的身体每况愈下，皇陵修建好不久，先帝便崩逝。

　　归京这几日，长孙雪常在坊间听闻，她的父亲也就是先帝是因着受了冲撞姬氏龙脉的天罚，才早早离世。

　　对于这些传闻，长孙雪并不放在心上，她心知自己的父亲是因早年间在沙场征战落下了病根，后又忙于政事积劳成疾，才久久缠绵于病榻，在自己嫁到覃国后不久因病离世。

　　除此之外她也知晓，姬氏一脉统治了中陆近百来年，世人的观念没那么快能够改变，便也懒得同人争论。

　　长孙拓比她到的更早一些，长孙拓的仪制也十分简单，只一个侍卫在左右陪伴，穿着一身暗纹为竹的银白色长袍，长孙雪穿的更是简朴，上前同他站在一处，若不是身处皇陵之中，倒像是寻常百姓家来此郊外行祭拜一事。

　　长孙雪缓步上前，来到长孙拓的身边，接过身边侍者递来的香，跪在了蒲团之上。

　　“你来了。”长孙拓站在长孙雪身后缓缓开口道。

　　长孙雪未回应长孙拓的话，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之中，再叩首祭拜。

　　“父皇临终前可有什么嘱托？”长孙雪看着父皇的牌位向长孙拓问道。

　　长孙拓沉默了良久，久到长孙雪转头看清他原先平静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隙。

　　“父皇临终前什么话都没说。”长孙拓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将长孙雪扶起。

　　这个答案在长孙雪的意料之外，她本以为她的父皇合眼前会留下一些话语，哪怕这些话语并不是留给自己的。

　　“多谢。”长孙雪对长孙拓这同样在她意料之外的举动道谢。

　　“你在覃国过得如何？”

　　“你昨日已问过这个问题。”长孙雪不去与长孙拓投来的视线交汇，静静看向皇陵旁栽培的草与木。

　　“我想知晓你究竟在覃国是如何生活的，想知晓那些覃人待你如何？”

　　“这也是试探吗？”长孙雪用玩笑的语气说道，心情轻松了不少，她知晓她昨日给长孙拓的答案的确草率，随后将自己在覃国的经历将给了长孙拓听，其中避开了沉风、郭济等这些可能与赋凌司有关联的片段。

　　“覃人为了借你打探兆国内情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长孙拓听后感叹道。

　　“有几次我也快要坚持不住，但还是撑了下来。”长孙雪语气轻松，像是在回忆一件已经过去许久的往事，“不说这些，我还未去看望长孙哲，不知兄长可否为我引路？他身为我的兄长，我也合该为他上柱香才是。”

　　长孙拓的神情霎时间变得阴沉，来到了长孙雪的身前，不发一言地向前走着，长孙雪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长孙拓已然开始为自己带路，忙跟了上去。

　　走了一阵，来到了长孙哲的陵墓前，长孙哲的陵墓修建得草率，香炉之中也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香灰，唯一看得过去的就是这牌位上的字还算刻得工整。

　　“你没来看过他？”长孙雪接过身后侍者递来的香，开口推断道。

　　不想接下来长孙拓的回答让她刚拿到手中的香便跌落在地上。

　　“我想我没有名义来探望一个弑父凶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