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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清醒 梨云旧梦 ...
梦中并无日夜,林兆之不知道自己在雪里躺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在梦中走了多久。
他的鞋子磨破了,口也好干。
空中一直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什么都讲一些。林兆之听着,依旧不愿醒来。
他不想面对这个人,就像他不想再面对自己的脆弱一样。
自那年他们在京中重逢,林兆之便算好了每一步路。
以假意换真情,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谁又能真的做到冷心冷情。
真相带给林兆之的更多是无力。多年来他挣扎求生,忘了曾经也忘了自己,他如履薄冰,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不敢下黄泉,不敢面见老师。
他终于感受到了疲惫。
寒风猎猎,他躲在梦里,不愿醒了。
不远处的白雪表层有些松动,雪下不知有什么在动。
等林兆之发现时,蛇已经在他面前了。
那蛇张着嘴巴,蛇信子在其中闪着鲜红。
林兆之看着这条蛇,没丝毫害怕。
蛇在雪中扭动身躯,盯林兆之半晌,又缓慢向前爬去。
林兆之与他一起在雪中,冰凉的蛇体触碰在肌肤上,缠绕着炽热。
他好累。
真相如何并非他的执着。只是他害怕了,怕自己也成了那等冷心冷意之人。
蛇在他的衣襟中,逐渐缠绕住了他的脖颈。
窒息感逐渐传来,林兆之忽然又想起六月大雨。
雨得潮气能把一切润湿,树木茂盛生长,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
他与祁元辰共听这场六月雨,眼中只有彼此。
不恨梨云旧梦。恨只恨、盟深交浅。1
“苏木!人怎么突然这样了。”祁元辰感受到手中人的颤抖,停住了自己念叨的小话。他看着林兆之这样子,起身时候把凳子都掀翻了。
林兆之大口喘着气,身上起了连串的红疹。
苏木听了急匆匆进来。
林兆之这副模样确实吓人,他躺在榻上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可那双眼睛却始终睁不开。
苏木一见此状,脸瞬间白了。
她从医箱里翻出银针,对着林兆之的人中与百会扎了下去。
林兆之混沌的大脑有片刻清明,梦中大雪消散,他在黑暗的前路上,看到了蹲着的少年。
是少时的他。
林兆之向前走了几步,见那少年抬眼看着自己。
“你忘了我们说过要让大家都吃饱肚子吗?”
“——”
林兆之睁开眼,苏木正守在跟前转着针。冷不防对视上,苏木的惊喜大于惊吓。
“主子醒了!”她对着屋外的易宫喊。
易宫听了忙拍拍身上冷气,向里屋走来。
他停在门口,不敢叫身上的寒气靠近林兆之:“主子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差人送些吃食来。”
林兆之头上扎了好多针,他只转了转眼珠,表示不用。
苏木看林兆之终于醒了,松口气,这才空出手擦了擦额角汗。
“主子醒了就无甚大碍了,我与易宫再论着守几天夜,热退下来就无事了。”苏木转身去医箱里拿纸,医箱里没笔墨,她写不下用药,只好出去去喊人拿来笔墨。
苏木一走,祁元辰立刻顶替而上。
“你昏迷几日,腹中空着,一会儿缓过来便该难受了。”祁元辰微微侧头对易宫的方向吩咐道:“给你家主子拿些好消化的食物来,再拿碟子桂花糖。”
易宫一颗心都挂在刚醒的主子上,听祁元辰这么说,觉得有理,出门时又顿步挠了挠头。
桂花糕?府中并不常备甜糕,还是差人出去买些回来吧。
祁元辰给他倒了碗水,叫他垫着枕头就着喝了几口。
林兆之生了病倒是一副乖巧模样,眼尾被病磨得沁出些红来,像猫似的小口喝水。
喝了几口林兆之就不想再喝,他靠在枕上,出口的声音都带着哑涩:“祁将军不好好在军中待着,回京做什么?”
祁元辰捏着林兆之的指骨把玩,病中人的手绵软,很好捏:“若是哥哥在意自己的身子,我自然不会在此时见到你。”
他眼神里都带着幽怨,几天没休息的疲惫在看到林兆之终于醒了后才涌现。
祁元辰指尖力气不轻不重,俩人对视着,祁元辰都能从林兆之的眼睛里照见自己像怨夫一样的脸。
林兆之先移开目光,他咽口唾沫:“公务繁忙,冬天什么都要添置,户部空闲不得。”
这算是解释?
祁元辰深吸口气,手上动作都停了。
“哥哥,我就在这儿,你信我几分,”他埋下头,将未说的话闷在被子里:别一个人了。
林兆之只说:“我之前将礼部账目拿回府中查办,除了我,那账目便只有你看过。”
那段日子将士留守京中,祁元辰几乎夜夜都来林府。次数多了总能碰到林兆之处理未完公务的时候。
户部很多账目本是不好给外人看的,可林兆之没避开祁元辰。
他已经给了祁元辰足够的信任。
可祁元辰却从账目上看出了漏洞,安排了那么一出。
如此一来,赵家被查抄,家产尽数充公。
林兆之枕着枕头,想到了这几月的消息。
上次一仗打下了几月安稳,王军并无甚用大钱的地方。
祁元辰那样多此一举,反而乱了林兆之本来的部署。
来年开春便是春闱,往年都会在前一年冬至便着手准备起来。
可礼部出了这档子事儿,牵连的官员实在不少,春闱的出题官员也迟迟没定下。
赵棋昀那人虽确有受贿之举,可主谋并不在他。反则,这人尚有底线,有文人的清高作态。
虽是假清高,可他手下寒门贤才却已是世家之中官居高位者里较多的。
至少这人还没胆子舞弊。
林兆之本有自己思量,凡事都应徐徐而图,心急迅猛,只会是小蛇吞象。
“账目之事是我错了。”祁元辰诚恳道歉:“此事我事先该同你商议的。”
林兆之没说话。
祁元辰看着这人,虽说林兆之表情没变,可他就是感觉到林兆之还在生气。
那段时间他心急了。
战友叛变,城池失守。他再遇上萨日和依旧是个毛头小儿。
他在萨日和手底下败了两次,他不愿再败了。
胡人面上瞧着是元气大伤,可常年在沙场挥刀的他们都明白死的那支队伍不过是萨日和竞争者的兵士。獠鹰部落新首领在祁元辰手上栽了大跟头,这才有胡蛮明面休战的错觉。
可胡人再次进犯是迟早的,甚至不必等新首领重整旗鼓。
萨日和不会放弃大晋这块肥肉,他蛰伏在暗地中,不知何时又会冷不丁咬死猎物。
军饷不能缺,林兆之又有查办贪污账目的心思。
祁元辰送了个东风,也不过是叫这事儿提上日程而已。
两人夜宿一窝,可心隔着皮肉,谁都看不见里面的心思。
祁元辰要林兆之信他,可他也没做到事事坦白。
信任是相互的,更不提林兆之这种人。
你给他七分坦诚,他只会信你三分。
林兆之惯会隐藏,有时叫人分不清他脸上的笑是真心还是假意。
祁元辰就是真刨开滚烫的心去给他,得到的大概也只是林兆之稍稍注目。
他喜欢有用的人。
屋里的药味很苦,也并不好散。冬日的天很干,屋里又烧着炭火,才喝下的水又失了效果。
林兆之伸手去探水。
这怎么行,祁元辰这么个大活人在,怎么还能叫病患自己取水喝。
他先林兆之一步,帮他拿来了水。
林兆之没说多谢,喉咙里也热得厉害,低着头喝了祁元辰手中的水。
祁元辰没想到林兆之会就他手里的碗喝。
方才喂他是因着林兆之病中才醒没什么力气。
可俩人说了这些话又沉默了这般久,林兆之总该缓过来了。
祁元辰眼神沉沉,看林兆之一手挡着头发,低头喝他手中水的模样。
林兆之眼尾红痣好亮眼,叫人很难不关注。他那双眼睛生得这样好看,不该装满愁思。
正喝水的林兆之没想那么多,他没甚力气,这么喝着也算省力。
他倒是心无杂念,可那个心有杂念的偏要倒打一耙。
“这副模样是做什么,哥哥明知我定力不好。”
“...”
林兆之润了喉咙,他抬眼瞥这人一眼,颇有些无奈。
他躺回去闭上眼,不想回答。
那碗水几乎被他喝了个空,祁元辰就那样看着,感觉自己也有些口干。
屋里水壶里装满了水,可他非不喝,反对林兆之可怜兮兮说:“我连着几天赶回来,一路上都没喝什么水,眼下是口也干人也累,苏木真该给我也开几副药来。”
林兆之眼睛眯开条缝。
祁元辰身上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确是风尘仆仆的模样。
“过会儿苏木来了你叫她瞧瞧,药钱就从我府里账上划。”
祁元辰为得才不是这个,他压近林兆之:“哥哥给亲一口,就抵得上世间所有良药。”
“良药苦口。”林兆之说。
祁元辰没管他拒绝的话,唇已经挨上了林兆之的鼻尖。
林兆之几日泡在药里,人身上都染着淡淡的苦味儿。
虽是苦味,可这苦味儿放在林兆之身上就变得十分好闻。
他轻啄在这张唇上,并没尝到苦味。
林兆之平日里硬邦邦的,脸上虽然在笑,行事作风却半点不留情。尤其是这张嘴,总说些不情愿的话。
祁元辰不喜欢听他说不情愿。
林兆之总是很忙,身子又一直断断续续的不好。祁元辰不敢做什么,只敢帮忙。也只有在那欲场里林兆之才能脱下假面,在他面前有短暂真实。
他也在欢愉着,在每一次对方的春潮中。
唇瓣好软,才被水润过的嘴最是好亲。
林兆之并没抗拒,任由祁元辰索取。就是他这份允许,才允得祁元辰如此放肆。
这场吻吻得很深,林兆之到后面已经换不来气了。
他的手攥着被单,本就在病中显得红润的脸更添几分媚/色。
是真被亲得有些缺氧了。
易宫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他惦记着主子的身体,端着食物的手稳稳当当,就是脸上再没一丝主子才醒的喜色。
青天白日的,这祁元辰做什么呢!
1.出自南宋.末仇远《烛影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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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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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公司太忙啦,随缘更(一定不会坑的,一定!)。再次谢谢评论、营养液、地雷~感谢阅读。求收藏求评论(下跪) 下本开预收百合。感兴趣的可以蹲蹲。草包恶女*阴湿小狗,相爱相杀,互相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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