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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兆之 自此,江山 ...
宫里的灯彻夜不灭,诸葛安的咳嗽声厉害,连带着床帘都抖动起来。
“今夜过后林兆之就不在了,”诸葛安脸色苍白,可露出来的眼睛亮的吓人,“朕还有些不舍。”
蒋春语坐在榻前的椅子上,看着诸葛安:“陛下可安心了?”
诸葛安的眼珠转向她,看到她毫无粉黛的脸,以及一双熟悉的眼睛。
更确切的是熟悉的眼神。
诸葛安脸色一顿,还没细究心底漫上来的怪异是哪种情绪,就听连风公公进来说:“陛下,宫门被人从内打开了。”
“谁这么胆大包天?”诸葛安皱眉,“除去军情急报,谁敢乱开宫门。”
蒋春语说:“江霖钰。”
诸葛安看着蒋春语,神情一顿:“你说谁?”
蒋春语又回答他:“江霖钰。”
“你怎么笃定是她?”诸葛安的眼色暗了下来,他看着蒋春语,之前的温情脉脉似乎都是假象。
没办法,实在是林兆之的举措叫诸葛安本就不安的神经更加多疑。
即使是蒋春语。
蒋春语抿唇一笑:“陛下忘了,臣妾下午出宫一趟,回来时正撞见江霖钰入宫。”
她没说实话。
诸葛安看着这女人,曾经熟悉的脸不加修饰后反倒显得有些陌生。他张着嘴,心觉不对,可他不敢真觉得不对。
淑妃啊。
诸葛安闭上眼,深吸口气将心里那点不安压了下去:“她开宫门,你便由着她开吗?”
“她开了宫门又能如何?”蒋春语笑了,“今夜昭王绝逃不出蒋府,没了接应的人,就是宫门大开也出不了乱子。”
诸葛安看蒋春语如此笃定,心里总觉得奇怪:“连锦云呢?叫他守在朕跟前。”
蒋春语说:“连都督就在...”她一顿,突然想到连锦云被她吩咐了盯着江霖钰。
她以为胜券在握,竟一时没想到这点。
如果有连锦云盯着,那江霖钰是怎么脱身打开宫门的。
除非是...
蒋春语看向诸葛安,心底爬上来慌张。
连锦云已经暴露。不仅是暴露,更应该是被反向监视起来了。
怎么可能!
连锦云手下多少人,江霖钰手下多少人。
蒋春语有些坐不住了,她看着躺在榻上的皇帝,指甲被她死命的抠,整个人都止不住的焦躁。
林兆之至少入不了宫。
只要他入不了宫就不会有事。
蒋春语努力说服自己,深吸口气尽量平复着情绪。
“陛下!”
太监的叫喊打破最后一丝平静。
微暗的烛火忽明忽灭,照出殿里神色各异的脸。
“着急忙慌的做什么?”蒋春语叫停太监,她稳住心神,眼皮控制不住的乱跳。
太监苦着一张脸:“昭王殿下来了,好像还受伤了。奴才看到好多的血。”
蒋春语一愣,随即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正坐回椅上。
她的指尖止不住的乱抖,方才信誓旦旦的话犹如一记清脆的巴掌。
蒋春语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诸葛安,那双眼睛里写满无助。
诸葛安看着她这模样,反倒品出了熟悉。
他说:“朕会护着你的。”
“陛下说什么?”江霖钰人还没到,可她那声音实在嘹亮。传进养心殿时蒋春语心狠狠一抖,她深呼吸,强行稳住心神。
江霖钰率先迈步进了殿,她带着刀,身上还沾着血。
“大胆!”蒋春语的声音也带着抖,“你敢持刀入内室!”
江霖钰脚步一顿,人还没迈过屏风。
“娘娘怎么知道我带了刀?”江霖钰奇道。
蒋春语没说话,她觉得自己说不出话了。
“淑妃娘娘。”张重涛比江霖钰先一步踏入内室,她看着蒋春雨,“今夜蒋家谋反,我们到此是为了保护陛下。”
诸葛安看见张重涛,整个人都不好了:“你?”
面前这个不该出现在京都的脸,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晃荡在诸葛安面前。他看着这张脸,又看向林兆之。
他的后脑又开始痛了,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愣的看着殿里众人。
“臣来护驾。”张重涛颇为讲究,还向诸葛安施了一礼。
“你在南海是怎么回的京!?”诸葛安绝望问。
张重涛无辜道:“陛下旨意只说叫臣驻守南海,可从不曾说不叫臣回京啊。”
分明不是一个概念。
诸葛安梗着脖子,他想起身,却又看见屏风后走出来另一个他不想看见的面孔。
林兆之。
蒋春语看见林兆之,浑身血液都像是被凝固住。她的手脚发冷,就连头脑都发懵。
他怎么会真的...
林兆之看见蒋春语,还笑着打招呼:“淑妃娘娘,又见面了。”
张重涛回身看见林兆之来了,不发一言的走到林兆之身后,将躺在卧榻间的诸葛安暴露个彻底。
诸葛安对上林兆之的脸,脑子嗡鸣一声,看着满室的武将,皇帝笑了:“南海、西疆、禁军。昭王好势力,竟然能忍到今日。”
“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林兆之对着诸葛安蹙眉解释,“臣今日,是为了护卫陛下。”
诸葛安看着林兆之:“少装蒜了,你真把朕当傻子是吗?”
林兆之低头看着诸葛安,没动。
“蒋家今日妄想挟昭王殿下持政,意欲入宫行刺陛下。”祁元辰朗声道,“昭王不肯,为逃桎梏宁愿负伤。陛下,您看殿下衣上的血,都是一心为了您啊。”
“为了朕?”诸葛安突然觉得累了,他睁开眼,看见的只有乱臣贼子。阖上眼,脑中尽是机关算尽。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朕。”诸葛安笑了,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去,他止不住的大笑:“竟是为了朕!”
他一直在笑,泪不断滑落洇进枕头,诸葛安笑得都有些喘不过气。
何其可笑,何其悲哀。
他这个皇帝,自上位起,究竟有几人是真心辅佐。
诸葛安睁着眼,泪水不断滚落,他深吸口气,可他止不住笑。
其实他也分不清那是笑还是哭。
四肢都在这场荒谬中开始发麻,他盯着林兆之,挤出一句:“你会杀了我吗?”
林兆之摇头。
“那你会...会杀了她吗?”诸葛安的手费力的指向蒋春语。
蒋春语离诸葛安很近,她上前握住诸葛安的手,摸到了诸葛安满是冰冷的手:“臣妾绝不贪生。”
诸葛安的眉头扭曲的皱起,他的嘴角还扯着笑,眼里的泪还在流。
他卡着声音:“你傻啊。”
“臣妾才不傻呢。”蒋春语的手也是冷的,她紧紧握着另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江霖钰对这两人更是没眼看。她挠了挠头,想同张重涛说些什么。可一转头,张重涛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俩人。
“倒也不必如此。”林兆之从祁元辰手里拿过那卷圣旨,抖落出里面内容,“陛下,签了这个,臣保证您和娘娘都能全须全尾的活着。”
诸葛安看向林兆之,下午的傲气散的毫无踪迹,他闭上眼,长出一气:“好,我签。”
连风公公欲言又止,他张着嘴还想劝,又看着满殿武将,愣是一个屁也没憋出来。
诸葛安看过这上头的内容,想再笑,却也没了力气。
他指使着蒋春语去放玉玺的地方,提笔亲自签下自己的名讳后盖上了印章。
自此,江山易主。
今年重阳夜与往年的重阳夜都没什么不同,月亮依旧高悬于天,天上的散星闪着光亮。
一直到出了宫,江霖钰才后知后觉:“就这样?”
“你还想哪样?”张重涛抱臂,路上没什么亮灯,他们全凭月光照着大路。
江霖钰认真的想了想:“不应该非常悲壮然后他们俩扑在一起,说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这样的话。然后我们非常冷酷出手,痛斩鸳鸯,威逼利诱夺取皇位。”
“你少看任鸿带回去的戏文吧。”祁元辰说。
江霖钰瞥他一眼,“哼”一声没再说话。
林兆之举着圣旨,他的左胳膊现在彻底上不来劲了,血是止住了,就是那股痛也反上来了。他把圣旨扔到祁元辰手里,问江霖钰:“连锦云你怎么处理的?”
“害,这人说不通理,我就和他比划了两下。谁知道他手底下人看我们人多他们不占优势,反手捅了自己都督一刀,还得我帮忙包扎。”江霖钰谈起这人,也是无奈,“想来心里很受打击。”
“王军呢?”林兆之又问张重涛。
张重涛说:“南海带过来那三百人现已驻扎到城中营地里了,等明日一早就出城往回赶。西疆那边的不算清楚,这得问元辰。”
祁元辰接住话头:“西疆王军本就在城边山脚下有驻扎营地,方才事情一了我就吩咐他们回去休息了。”
林兆之点点头,他仰头看着天空。
繁星点点。
他们几个各有各的狼狈,他笑了:“才刚开始呢。”
“什么?”江霖钰没听清。
林兆之说:“我说,你之前提议的拓宽科举性别提案可以考虑提上日程了。”
江霖钰惊喜道:“真的?我还以为你一直记着我把剑架你脖子上的仇呢。”
话才出口,江霖钰就觉的自己的后背冷飕飕的。一扭头,是祁元辰在盯着自己。
她忙装傻:“诶呀好困,操劳一天了,我得回府休息去了。”
江霖钰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往前走。
大街再往前便是分岔路,她和大家道别:“我先回去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里,林兆之问张重涛:“你要回哪里去?”
“回客栈吧。”张重涛也累了,她说:“京都我也不能久留,待你册封,我便回南海去。”
“你喜欢那个地方吗?”林兆之问。
张重涛脸上有点痒,她伸出一只指头挠了挠:“算不上喜欢吧,守着呗,南海以南万一还有什么劲敌。”
林兆之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他们就此分别。
林兆之继续走着,身边只剩祁元辰。
两人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秋夜寒凉,倒显得这两人暖烘烘的。
他俩都心照不宣的没再说话,垂下的指尖相碰,温度在不断交换。
易宫提早回府里叫起了苏木,保证林兆之回来的第一时间能得到治疗。
苏木靠在大门门框上,都记不得被拉出来等了多久。她打着哈欠,困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含糊道:“你就不能等大哥回来再喊我?困死了。”
易宫夸张道:“你是不知道主子那血流了多少,衣服上几乎都是。”
苏木叹口气:“你就爱夸张。”
她还要再闭眼眯一会,可才闭上眼,易宫就拉着她衣袖:“回来了回来了。”
苏木迷瞪着呢,睁开些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林兆之左边那一大片血迹。
一时吓得她困意全无。
“怎么伤成这样!?”苏木忙迎上前。
林兆之还用健全的手摆手说:“没什么事情。”
苏木无奈又生气:“自己的身体给我好好爱护好啊,你这不叫我白调养吗?”
祁元辰附和道:“就是。”
林兆之无奈看着这俩:“行了行了,下次再开批斗大会成吗?时候不早了,快些睡吧。”
“还睡什么?”苏木看着他那出血量,自然倒霉的拿来了医箱,“先处理伤口吧。”
祁元辰在伤还没多少的时候就先行处理过,现下再处理倒是好处理了不少。
等苏木重新上药再包扎好后,易宫也备好新衣,烧好热水了。
苏木听见林兆之要沐浴,制止道:“你这情况还是少碰水为好。”
“可这满身血味儿怎么办?”林兆之摊手,血腥气直冲鼻腔。
苏木的视线投向祁元辰:“可以拿湿帕子仔细擦。”
“...”
林兆之已经记不得那天晚上是怎么睡过去的了,他就记得浴盆里水汽萦绕,祁元辰轻哄着,烙下一吻又一吻。
*
皇帝退位让贤,自请去了江南地界颐养天年。
林兆之的册封礼定在十月十五,小雪后一日。
礼官一切都准备好了,唯独陛下名讳一事迟迟定不下来。
有人说就让陛下重用先太子对小殿下起名号,唤诸葛元风。
可又觉不妥,一名两用对陛下又失了尊重。
左右思量来思量去给不出结果。
最后是林兆之出言沿着他的名字定下“诸葛兆之”此名。
兆之是林平给他起的名。
兆有吉凶,而他一路过来便是踩着死者门生者路。
御书房内,林兆之坐在桌前,案上摆着许多东西。
最起眼的莫过叠放在书上的刺绣。
林兆之拿起那本书,刺绣随后滑落。
那本书是时隔多年后,为数不多的和他养母有关的东西。
林兆之还没翻开过。
此时他坐在案前,眼前的书已经旧的泛黄了。林兆之伸手,终于翻开了它。
一本千字文。
这是林兆之小时候最爱多看的一本书。
书的尾页画着涂鸦,很抽象的圈圈点点。林兆之却抚过那些丑得可怜的画,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漾出点笑。
“忙什么呢?”祁元辰推门进来,一进来就看见他满脸认真的处理公务。
林兆之抬眼,摇摇头:“看见了一些现在看已经没什么用的话。”
祁元辰探头过来,就看见那些涂鸦:“你...不...花生?你...是...宫殿...小孩?”
他吃力的辨别着上面的画,可看出来画得是什么也让人一头雾水。
祁元辰挑眉:“这是什么?”
“你不是我亲生,你是东宫的孩子。”林兆之淡淡说。
祁元辰问:“这是伯母留的吗?”
林兆之点点头,他合上书,没受什么影响。他问:“西疆那边催得急,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典礼之后吧。”祁元辰从后头轻轻环抱住林兆之,他刻意避开受伤的地方,颇带不舍的将下巴搁在他颈边,“哥哥会想我吗?”
林兆之他下巴上冒出的点点胡茬闹得发痒,他往旁边躲了躲,笑出了声:“痒,你扎我干什么?”
祁元辰追着他扎,两人在案前混作一团,不知道谁先动的嘴。一场打闹逐渐变了味道,他们身上都沾着对方的气息,林兆之拽着祁元辰的衣襟,气喘吁吁的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这一刻无关其他,只剩下他俩。
“哥哥。”
“嗯。”
“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祁元辰虚抱着林兆之,带着赌气的口吻又复述一遍:“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在边陲里难熬的日日夜夜里,是你常回我梦中,日夜辩经,叫我不至沉沦苦海。
感谢追更,完结撒花!
我们下本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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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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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追更!文章已完结,番外会不定时掉落!锁了的可能是在修文中,感谢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