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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射箭 三伏天,要 ...

  •   林兆之才入宫便传出了皇帝病重的消息,尤其还卡在了他身份才明的节骨眼上。

      不少言官就差指着林兆之的鼻子骂他,狼子野心。

      谁让计划有变,林兆之本没想让诸葛安这么快病倒的。

      他给蒋春语的香自上次起便多了一种香料,一种闻多了便会诱发以前太后给诸葛安下的余毒的香。

      只是诸葛安太过于心急,急火攻心,将本该月后才发作的症状提前了。

      诸葛安想杀了林兆之,可他也知道,除去林兆之的最佳时机已过,此事只能暂缓。

      同样的,诸葛安也不能现在就死。

      林兆之既然能忍到现在才发作,自然是为了名正言顺。诸葛安在这时候死了,那他的谋划便也被破坏了。

      他依旧在吏部任职,只是在吏部时他们对他不仅是恭敬,更多了层说不清的距离。

      监国一事不了了之,言官的弹劾书房都堆不下了。

      不过几日过去,林兆之在吏部算是彻底清闲。他们什么都不敢交给林兆之做,毕竟现在他身份摆在这儿,也没人敢了。

      倒是私底下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

      尤其是曹家。

      曹祈来见林兆之的时候还穿着上次见面的那套衣服,可能确实是衣柜里最正经的衣服了。

      他笑得一脸荡漾,看见林兆之后还招招手:“殿下,在这儿!”

      这次两人选在酒楼谈话,说是酒楼,可此楼最出名的是里面的胡姬。

      曹祈此人,最是风流不过。

      “曹公子,好久不见。”林兆之穿一身素衣,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曹祈看见他就一个劲的笑,对于林兆之说得话更是毫不在意:“殿下想见我一句话的事儿,我本闲人,平日还愁怎么打发时间呢。”

      林兆之落座,扫了眼桌上吃食。

      都是金贵吃食,比起上次的规格高了不止一倍。他心下了然,却未显露半分:“曹公子约我是有什么事?”

      “殿下这话说,上次一别,此后的日子我总想起您。”曹祈一脸认真,“可是您一直忙事,这不是最近看您闲了才敢再约。”

      林兆之没理会他话里奉承,端起茶来小抿一口。

      “殿下。”曹祈见林兆之没理他又挑起话头,“您平日里喜欢什么?上次匆匆一见,我都没来得及了解您呢。”

      林兆之看着他,唇齿间茶香犹在:“我?我不过一介俗人,最喜金银。”

      “您喜欢金银?”曹祈以为他在逗自己,张嘴正想笑,又看林兆之神色不似玩笑,一下子止住笑意。

      但是林兆之喜欢金银这种事情,真的是太扯了。

      他要是真喜欢金银又何必一件私服洗了穿穿了洗,好歹曾经官至尚书,还是户部。喜欢金银贪一些不就行了?至于那样。

      曹祈不信,但是他不敢表露出来。他干笑两下,附和道:“这不巧了,我平日也喜欢这些。我前些时候得了个金锁,做工精良,回头给殿下送去。”

      “无功不受禄,怎么好叫公子破费。”

      曹祈摇头:“怎么算破费,我与殿下投缘,都是我自愿赠予。”

      林兆之定定得看向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曹公子。”

      曹祈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又问:“听说陛下前些天在御书房因着盐税一案发了脾气,殿下就在现场。不知这案子是为什么惹恼了陛下?”

      “自然是因为陛下想一直查下去。”林兆之压低了声音,“你们曹家涉事过深,更有楚元赋送进去的名单。陛下铁了心要查,我实在拦不住啊。”

      曹祈眉头皱起:“楚元赋送的?他还没死?”

      “陛下留他一命就是为了这个名单,而且他有楚之宝提点,想必最知该如何让陛下相信你们曹家是如何犯事的。”林兆之一边说,一边状似疑惑的问:“不过陛下那边拿到的证据有理有据,你们叫我不要深查,你们怎么还能把证据给别人?”

      曹祈哪里知道那么深的事情,他只会点头:“我知道了,证据肯定是伪造的啊,他楚家被查抄了都没搜出什么直接证据,他怎么可能有。”

      “那就好。”林兆之松了口气,“如果是真的,我就不知道该如何保你们了。”

      曹祈对林兆之抱拳,感激之心溢于言表:“之前父亲还说你对此案甚是上心,怕你说停案只是说说而已。如今有你这句,我是明白了。殿下,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

      林兆之看着他,道:“用不着以后,我此时便有一事需要曹公子帮忙。”

      *

      “连翩姐,你就是再读二十遍,这什么的字也不会有变化的。”卷毛蹲在一边,他长长叹口气,“大人这几天都叫你不要总是窝在房间里了,你以前哪里能坐得住啊。”

      江霖钰白他一眼:“你管我去哪儿,我就乐意呆在家里不行?”

      卷毛做出投降状:“行,当然行。姐,你想去哪儿都行。”

      江霖钰又把注意力都放在信上头,这就是楚之宝死前叫人送给她的信。

      上面写了林兆之曾经为贤王做过什么脏事儿,又说她若是死在途中便是林兆之杀的,叫江霖钰一定万般注意林兆之此人。

      若是林兆之并非东宫遗孤,只是一个权臣,也许江霖钰真的会与他生分。

      毕竟这样的人,远离总是没错。

      可他是皇家血脉,他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而她江霖钰,是从龙之功。

      江霖钰攥着信,心口密密麻麻的都是酸。

      “你和穗儿下去,我要一个人待着静一静。”江霖钰说。

      穗儿才伺候江霖钰不到一年,闻言就要出去。卷毛不一样了,他自小和江霖钰一起长大,属于一个泥堆里滚过的关系。

      是以,他并没出去:“连翩姐,这楚小姐在你心里居然这么重要吗?连你最爱的箭术比赛也不想去了?”

      “箭术比赛?”江霖钰奇怪道,“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比这个?”

      “自然是大人怕你一个人闷着出事,特意叫人到府里来的。”卷毛挑眉,“怎么样去不去。”

      江霖钰都没犹豫一下:“不去。”

      卷毛的姿势已经往出走的架势了,听到江霖钰的话下意识以为她说的是“去”,欢欢喜喜往出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脚步已经在门槛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倒着后退几步,又问:“去不去?”

      江霖钰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她斩钉截铁道:“不去。”

      她还在看那封信,即使明白,那信只是楚之宝用自己的死给林兆之留下的最后一招。

      可是她又当如何。

      从一开始,她便明白两人并非同路。她冠姓为楚,楚家作为百年世家,辉煌气数已尽末尾,又怎么能是她一人能保下来的。

      如珠啊,你只将我当作棋子才将绝笔信寄于我吗?

      江霖钰脑子很乱,她从来没有一刻对当今混乱世道疲倦过。可是此刻,她真的倦了。

      乱世之内,焉有完卵。

      心口的涩意还在攀升,江霖钰看着卷毛:“还不出去?”

      卷毛真没办法了,垂头丧气得和穗儿出门去了。

      江霖钰一人坐了好久,久到门外重新响起敲门声:“如珠,爹给你带了个好东西回来,你要是想出来就出来看看。”

      门被从内打开,江霖钰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她问:“什么东西?”

      江堰看见她开门,咧开嘴笑了:“欸哟,终于舍得出来了。”

      江霖钰盯着江堰,半天没说话。

      “好了好了,你和我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江堰笑着拍了拍江霖钰的脑袋,带着她往院子里走去。

      院里已经有人在射箭了。

      看见江霖钰过来,什么都没说。

      “元辰,把我新得的马牵出来叫我们连翩给掌掌眼。”江堰冲马上/射箭之人喊道。

      祁元辰利索下马,将手中的弓放到一边,去一边马厩里迁出匹脖子修长头型小巧四肢细长的枣红色马。

      是汗血宝马。

      江霖钰总念着想要只品相好的宝马,此刻见到心底却不似以前以为的那样激动。

      她看着祁元辰牵马走近,听到他说:“试试?”

      骑马好像是本能,江霖钰跨/坐上马,手上被递来一把弓。

      “心里不痛快就多/射/几箭,正好看看你入京这么久了,箭术有没有退步。”江堰是笑着说这话的,可他眼睛里对江霖钰的担心藏不住。

      祁元辰把背上的箭篓递过去:“很久没摸箭了吧。”

      江霖钰只是沉默着。她搭箭,对着极远的靶子。

      指尖一松。

      正中红心。

      马在身/下向前走了几步,江霖钰又搭一箭。

      松手。

      中靶。

      她又搭箭,马好似感受到了她的战意,也兴奋的往前快走几步。

      箭脱弦,又中一箭。

      方才还在烦得念头已经随着箭矢一同离开,江霖钰感受着马匹奔跑时带动起来的风吹在自己脸上的感觉。

      她一箭又一箭,直到箭篓都空了。

      “元辰啊,我们多久没见了。”江堰负手而立,他失了一臂,一只衣袖里空落落的被风胡乱吹舞。

      祁元辰答:“大半年了。”

      “外头的事情我听了。”江堰说,“我不觉得那个林兆之是个好人。”

      “将军。”祁元辰刚张口,江堰又打断他:“我已经不是将军了。你看你,一说他你就急起来了。你的性子是稳的,只是有时候太过容易被情绪左右。”

      祁元辰看着江堰:“江叔,我...”

      “我不是说你们是错的。”江堰看着在场上肆意奔跑的江霖钰,“我已经老了,这天下到底是年轻人的天下。我只见过林兆之几面,有交谈的只有一次。”

      他扭过头,去看祁元辰:“你知道我最不喜欢那孩子哪里吗?”

      祁元辰摇头。

      “假。”江堰说,“他太假了,像是个不会呼吸假人。他说话滴水不漏的,也不会生气,就直勾勾的盯着你。所以我不喜欢他,这样的人上了战场上,我绝不敢将后背交给他。”

      祁元辰听了,只道:“那是因为江叔你只和他交谈过一次。”

      他深吸口气,又开口:“我与念欢年少相识,他本不是这样的。如今他成了这副模样,我相信只要是见过曾经的他的不会有不痛心的。念欢是难得的软心肠,甚至会给树下的蚂蚁窝挡雨。可是这么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不知道,我也不敢问。他曾在策论上写下过,重农田、轻税收。”祁元辰顿住了,他想到了曾经。

      曾经自己也不是如今模样。

      “他曾经在底层摸爬滚打,最是知晓民生疾苦。”祁元辰放轻的声音,“就算他会从背后给我一刀我也认了,我此生已认定。

      他为君,我为臣。”

      江堰被他这一连串的话砸的发懵:“他的字原来是念欢,还从未曾听到过。”

      “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个字了。”祁元辰说,“他不愿意叫这个字,入都后从未以此名示人。”

      “那你呢,阿七。”江堰的表情有揶揄,他像是憋着笑。

      祁元辰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闹了个脸红:“江叔怎么知道这个称呼。”

      “你要藏就藏好些,有些信件都寄到我这儿来了。我拆开前还以为有人能给我这把老骨头写信呢,我还嘀咕半天这阿七是何人。”

      “江叔你都知道了?”

      “你也没藏过啊。”

      他们两人还在这儿说话,江霖钰已经下马走来了。

      “聊什么呢。”她问。

      两人齐齐看向她,江堰道:“聊这个世界该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您不也宝刀未老吗?”江霖钰一边放下箭篓一边说。

      江堰被话逗得哈哈直笑:“入朝为官了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会奉承了。”

      “哪能啊。”江霖钰严肃道,“实话。”

      “行了。”江堰没再说笑,倒是又看着祁元辰,“我只是觉得这孩子城府太过,可这也是好事。为君道者,纵横之术。不冷血,当不成乱世君王的。”

      江霖钰回过味儿来两人刚说的什么,她说:“对错难辨,那就看民生,对百姓有敬畏心的人,才能得到爱戴。”

      “不错。”江堰满意的拍拍江霖钰的肩,“既然已经决定好了什么路,那就走下去。”

      江霖钰又想起那封信,神色随即又沉了下来:

      “落棋之人又何尝不是他人手中棋子呢。”

      最后的夏风卷着京都的燥热,树上的郁郁葱葱已有泛黄的迹象。

      三伏天,要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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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追更,文章已经到了收束阶段,如果可以应该能在八月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