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殿下 你想造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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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宫印由白玉雕刻而成，通体温润，底部的一小块微不可察的缺角都还保留。
韩志绕着摆放宫印的圆桌转了一圈，抬眼又瞅了瞅林兆之。
他面上表情很是丰富，先是对林兆之笑了下，又很快叫人到身边来低声议论些什么。
林兆之站立于堂内，神色坦荡。
韩志又端详着那枚宫印，过了好久，才沉声道：“林大人可知，伪造宫印可是欺君之罪。”
一句话，将林兆之钉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
林兆之眼皮一挑，也道：“自然知道，既然我敢拿出来，便不怕查验。韩大人为官这么些年，可曾见过谁能伪造的出东宫宫印？”
韩志看林兆之一脸无畏，心下沉了又沉。
东宫宫印用得是昆仑白玉，世上难得一块儿，雕刻的走笔锋利，一眼便看得出是出自皇家作坊。
之前他与林兆之有过摩擦，此时最不愿意这是真的的人就是韩志。
他盯着官印，嘴张张合合到头没说出一句话。过了好久，他才憋出一句：“这印确与宫中存档一致，只是你究竟是如何得的这块宫印还存疑。”
“我在拿出宫印前便说了，是老师留给我的。”林兆之看着韩志，“韩大人，这宫印既然没问题，是不是也能说明一件事情。”
韩志闭着嘴，心里的念头转了几个圈。他还在想着，他身边别的官员倒是先说出声：“我们如今当称呼您为...殿下。”
此话如雷，一下子点醒了还在反应这个信息的其他官员。
没人再敢直视林兆之，都低下头，小声唤他：“殿下。”
林兆之看他们这反应，不由笑了：“各位大人这是做什么，我如今还是吏部侍郎，担不起一声殿下。”
“此事我会如实上报陛下。”韩志看着林兆之，犹豫一二，“林大人若无他事，可在此间休息。”
林兆之看着韩志，没出声。
韩志以为他不会同意，连下一句话都想好了，却又听林兆之开口：“我可同你一同入宫面见陛下。”
入宫时已是下午，宫门还有两个时辰便要关了。
韩志走在前头，满肚子腹稿。
皇帝对这突然冒出来的皇室血脉态度不明，不过看朝上的反应，当是不算喜欢。
要是他早知林兆之是这身份，他也断不能在以前开罪林兆之。韩志如今只求林兆之忘了那点小事，或是陛下对此事没有作为。
林兆之在后面，看着韩志满面愁容，生怕林兆之看不透他正为此事焦头烂额。
“韩大人。”林兆之突然喊住韩志，叫他脚步不得不停下，“你怎么这样怕。”
韩志扯出抹笑：“怎么会呢，此事若是真的，那该是大喜事儿才对。”
“我看大人表情不对，还以为你怕了。”林兆之略显惋惜，“我也说呢，这有什么好怕的。”
韩志咳嗽两声，又端起架子：“林大人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想着您这一路走来应当不易，心生悲痛。”
“说真的。”林兆之却没心思跟他开玩笑，“你觉得陛下知道我是皇室血脉会是什么反应？总不会是开心吧。”
韩志为官四十载，一直小心翼翼。他对着这样赤裸的问题，一向能说的嘴都没了声。
“陛下圣意，岂是我能揣测的。”他只能打个哈哈过去。
没想到林兆之半点没想放过他，张口又是一句：“今日下朝，我在路上遭受截杀，韩大人觉得是谁做的？”
韩志脸上的笑彻底维持不住了，他一副便秘表情，僵硬转头看着林兆之：“您又遭刺杀了啊。”
林兆之笑吟吟的，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是啊，我怎么又遭刺杀了。”
韩志闭上眼，对林兆之的身份再无任何怀疑。
若是林兆之是个傻的也就罢了，问题是这林兆之入朝几载，做出的政绩也是实打实的。此后身份坐实，皇帝定会忌惮。
而且现在这情形，韩志用脚指头都能盘算出来，那个祁元辰肯定就是和林兆之一伙的，他们怕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如若不然，怎么会这么久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东宫宫印。
祁元辰手下是西疆兵力，毕竟驻守疆域，若是城中有异，那军队一时半刻也赶不回来。
韩志再睁开眼，再怎么盘算也没用，他干脆反问：“您觉得是陛下做的？”
“这我可不知道了。”林兆之目不斜视走在宫道，“不过禁军都督孙谨身死的消息一会儿该能传到大理寺了。”
“你...”韩志一脸不可置信，他落到林兆之后头走着，被方才的话砸的晕头转向，“那可是禁军都督！”
他声音略高了些，好在四处没人，林兆之回头瞧他一眼：“韩大人低声些，当心被别个听见。”
韩志真是敢怒不敢言，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好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禁军行事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去，您别吓我。”
“吓你做什么？”林兆之面不改色，“禁军行事自然不是一个人，不过有江大人救命，我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她！”韩志惊呼出声，很快又觉察到自己声音高了，赶忙降低声音：“江大人也是你那边的？”
林兆之没回答。
韩志心里激起千层浪。
林兆之同他说这些做什么，就不怕他告知陛下？不对不对，既然江霖钰都是他手下人，那京都肯定还有。
韩志心里又开始盘算，他老老实实这么些年，好容易才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林兆之这是逼他站队，他反心明露，怕是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殿下同我说这些...”韩志犹豫着开口，“只是为何要与我说呢？”
“孤臣、纯臣、权臣、奸臣。”林兆之停下脚，脸上依旧平静：“韩大人觉得自己属于什么？”
韩志想不通为什么能绕到这个话上，他说不出，因为自己什么都不算。
“大人说不出。”林兆之终于又露出笑，“这便是理由。”
韩志一下子回过味儿来，走在林兆之身后听明白了这句话。
进宫的路不算长，可韩志觉得自己走了好远，远到就算到了御书房，他依然没回过神来。
“韩卿，你所说之事朕倒是已有耳闻。”诸葛安头还在痛，好在减轻不少。他坐在椅子上，宫人的指腹轻柔的按在他的太阳穴。
宫内熏香呛人，林兆之站在一边，感觉都被这阉入了味。
这是他送给蒋春语的香。
他被呛得难受，拿衣袖遮住大半口鼻。
皇帝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好像林兆之不存在一样。
韩志还在汇报东宫宫印的事情，诸葛安没有多余的闲心去听，开口又问：“之前交给你们的名单，你们查到哪里了？”
他问的猝不及防，韩志汇报的嘴一顿，生生把后面的话堵了回去：“是盐税一案中的名单吗？”
诸葛安懒得和他废话，表情都带着不耐。
“经臣排查，已经查了百十余人。只是真正涉事之人甚少，甚至不足百分之一。”
“是吗？”诸葛安似笑非笑，“那韩卿说说，涉及此案之人都有些谁。”
韩志深吸口气，循着记忆说了几个名字。
诸葛安还是那个表情，等他说完，诸葛安又拿起手边的一本薄册。
“涉案之人怕是不止这些吧。”诸葛安将册子一把丢下，册子被砸开，里面拿朱笔写的名字全暴露出来。
比起韩志所说，多了许多。
韩志一膝盖就软了下去：“陛下明鉴，臣不敢包庇。”
“朕当初交予你们那份真假难辨的名单为的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些人会不会真正清明的去查。”诸葛安向前附身，他盯着韩志一字一顿：“你们真当朕是傻子吗？”
“陛下，臣不敢的啊！”韩志高声喊冤，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因为今天干了什么坏事，怎么一天之内这么多糟心事啊！
诸葛安冷笑：“大理寺卿这个位子你不想坐有的是人想坐。”
“陛下明鉴！我们与户部吏部连着几月不歇，为查此事殚精竭虑，绝无一丝一毫包庇之意！”他惶恐着，头磕在地上不敢起来，“您若不信，大可去问江大人！还有御史台！”
诸葛安哪里会听那么多，他道：“还敢狡辩。这份名单是楚家流放前，楚元赋冒死送到朕面前的。楚家除了他都死了，他有什么动机骗朕？”
韩志听到诸葛安的话，只觉自己心都要死了。
“陛下！臣真的不敢徇私，此案经手之人众多，没有人敢在这地方动手脚的啊。”韩志声嘶力竭地喊，恨不得把心喊出来给皇帝看看。
皇帝像是嫌吵，按了按耳朵又吩咐道：“拖出去，夺大理寺卿职位，贬去南州。”
“陛下！”韩志真的觉得自己冤死了，没冤枉他的事情就算了，这个事情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他胡乱抓起方才被皇帝丢下来的册子，打眼就看见了林兆之三个字。
一时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帝想让林兆之背这个锅。
可他也不想想，东宫那时查盐税的时候林兆之才多大，就算后面林兆之参与了此案，也断不会有太多牵扯。
“殿下，臣真的没做手脚，您心里肯定清楚。”韩志只能冲着林兆之说了。
林兆之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陛下，臣也觉得韩大人说得有理。毕竟众目睽睽，当不敢作假。”
诸葛安表情一变，终于看向林兆之：“你这么说，是为了公正还是因为你也参与了。”
“陛下。”林兆之觉得好笑，“若我参与，又何必煞费苦心推进此案复查？”
“可朕得到的消息，你林兆之与此事可是脱不开关系啊。”诸葛安语气沉重，“你说你没有便是没有吗？”
林兆之问：“可有证据？当年太子查此案时臣才九岁，就是到那年东宫大火，臣也才十岁而已。陛下觉得，一个毛头小儿可以参与此案吗？”
诸葛安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他冷哼一声：“那时的你没参与不代表之后的你没参与。”
他笑了，头痛在此刻仿佛不存在，兴奋盖过了痛。诸葛安的语调带着奇异的兴奋：“你是贤王门生，入仕后，你敢说你没为他做事？”
林兆之抬眼，毫无畏惧的直视他：“贤王已死。”
“他死了，做得坏事儿却还在。”诸葛安打定了主意要给林兆之定罪，他语气又快又急，“你林兆之在户部时没少替贤王遮掩，不是吗？盐税一事，贤王涉及最深，你作为贤王下属，你也有罪！”
“好啊。”林兆之扭头看向还在地上跪着的韩志，问：“韩大人听着没，陛下说与此案涉案人员有关系的，都有罪。”
“少巧言令色！”诸葛安脸上肌肉抽动几下，“来人、”他话卡在半途，脖子以上瞬间泛红。
他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般，张着嘴说不出话。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连风公公被他吓得不轻，对着伺候的宫人说：“还不去请太医！”
宫人都被这个场景吓懵了，忙不迭得跑出去。
林兆之这时却上前几步，凑到诸葛安面前轻声道：“陛下，都说了要静心，您这么激动做什么？”
诸葛安出不了声，只能瞪着眼看林兆之，他“呃呃”两声，死死抓着连风公公的衣袖。
“陛下歇歇吧，公务繁忙，您这是太累了。”林兆之自顾自的替他整理起来书案上的奏折。
连风公公尖声骂他：“你好放肆！陛下还在这儿，你想造反不成！？”
林兆之无辜地看向连风公公：“不敢不敢。”
太医在不远处，听闻陛下有事匆匆赶来。见到这个场景，他吓得三魂丢了一魂：“怎么这么严重，陛下午时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
他赶忙诊脉，又拿出针来：“陛下万万不敢激动啊，此病最忌气血翻涌。”
诸葛安还在死死盯着林兆之。
林兆之却说：“陛下如今模样已不适合处理国事了。韩大人，你说是吧。”
被点名的韩志看到此情此景，只剩下点头了：“殿下说得是。”
“陛下方才所言也是被头疾所困，这才瞎说了些什么。”林兆之看向连风公公，“我们今日进宫本是为了东宫宫印一事，公公你记不记得陛下方才说要复我身份的事？”
“你别乱说！”连风公公扯着嗓子就骂，“陛下几时提到过这话，你这乱臣贼子，你就不怕陛下治你的罪！”
林兆之脸上的笑淡了，他从袖中掏出御灵令：“有谁识得此物？”
刘公公在外头守着，他听着里头的动静，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御灵令。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不可能忘记此物。
“御...御灵令！”刘公公脚步一顿，腿先跪下了。
林兆之转过身：“不错，正是御灵令。此物便可证明我乃太子遗孤。”
太医还在施针，连风公公已经喊人抓林兆之了。
“如今陛下身体羸弱，我身为陛下亲侄，当为陛下分忧。”林兆之对着皇帝说，“我愿当监国，助陛下。”
诸葛安被扎得像个刺猬，他手边只能碰得到医箱，于是不管不顾得砸向林兆之：“滚！”
这个字是从他喉间硬挤出来的。
他本以为，今天的算计没有漏洞。
有御灵令，宫里侍卫都犹豫着没去抓他。就是这么点犹豫，叫林兆之抓住了时机。
诸葛安棋差一招。
可林兆之想当监国，诸葛安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林兆之成功的。
他今日入宫并非逼宫，如果不是自己逼得林兆之狗急跳墙，今日或许又是另一场面。
诸葛安冷静下来，他要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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