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7、柳老 “我父乃前 ...

  •   贫民巷,臭气熏天。

      垃圾堆在街角没被及时处理,在炎热的夏日里闷出蛆虫。

      林兆之的鞋底踩过这条街道,难免沾到垃圾。

      易宫一路憋着气,实在是忍不了这股味。可看林兆之连眉头都没皱,实在是佩服主子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们一路从狭窄小道绕到十字口,自此路口往后便是挤得极紧的茅草屋。

      明明是白日,可看着这些房子天光又像是昏暗下来。

      潮热、酸臭。

      这是易宫对此地的第一印象。

      他不知道主子到这地方是要见谁,只是此情此景倒是勾起了他以前在做乞儿时候的记忆。

      那时候还不如这环境呢。

      到底是钱权养人,不过几年,易宫居然已经无法忍受这种环境了。

      跟着林兆之一路行至一户人家门口,这家比起其余几家来说看起来干净不少,屋前堆叠着几堆书。

      屋子主人在里头坐着,银白的枯发被整整齐齐梳好,手中的墨笔还在动作。

      林兆之站定在门口,静等片刻,那老者抬头时瞧见他,脸上表情一怔,放下笔。

      “不知大人要来,有失远迎。”老者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总之不会是恭维。

      易宫从没见过此人,又看这四周的环境,没搞清楚状况。

      林兆之微微一笑:“柳老,晚辈叨扰。”

      那老者却站起身,不咸不淡一句:“不敢不敢,想来大人今日来是又反悔了?”

      “...”林兆之没回答,只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老者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扭头将自己刚写好的东西收好。

      屋子里比外头更闷更热,只是酸臭的味道被墨味替代。

      也很难闻。

      林兆之坐下,又慢条斯理的从怀中掏出令牌。

      是合二为一的御灵令。

      老者看见他掏出这东西,没什么话说,只给他手边递来杯粗茶:“没好茶招待,见谅。”

      “柳老,您当真不愿出山?”林兆之将令牌压在桌上,没去动手边的水。

      老者看着那令牌:“若是殿下在此,臣自要为殿下肝脑涂地。只是,殿下已故,我也只是个怪老头,怕是受不起大人信任。”

      林兆之早知道他要说这个,对于他说的话没什么别的反应,只说:“柳老不愿,我自也尊重您。只是,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说与您听。”

      老者看着林兆之,打定主意不答应。

      “今日,祁将军寻到了东宫旧物。是太子殿下的手书,上头印有东宫私印。”林兆之静了片刻,抬眼看着老者,“信上所说可证当年太子就是因盐税一案而被诬告。柳老,请您便只是为了殿下,也信我一次。”

      柳老的神色果然变了,他问:“此话当真?殿下当真留有此证据?若有此证据,为何不早些拿出!”

      林兆之没再多透露这个:“柳老大可去问。”

      “...殿下。”柳老垂下头,苦笑不已,“满腔忠真到底是虚,殿下是何等仁德之君,凭何至此。”

      “还有一事,我一直瞒着柳老。时至今日,我却不想瞒了。”林兆之站起身,一双眼里盈上悲切,“我父之望,亦是我之所望。”

      “什么?”柳老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他也站了起来,只是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你父亲?你父亲是谁?”

      他看着林兆之,一双眼睛都是惊奇。

      林兆之和诸葛仁长得并不算过于相似,只是细看时,他们的五官布局极像。柳老被自己想到的念头吓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到太子殿下,只是他听着林兆之说出那句,下意识的只想到了诸葛仁。

      “我父乃前东宫主。”林兆之一字一顿,声音适时染上哽咽。

      柳老整个人如遭雷击,愣愣的看着林兆之。他颤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可能,当年太子生的分明是...”

      “晚辈知自己空口白牙您不会信,只是这御灵牌便是晚辈的信物。”林兆之忍回哽咽,“您或许以为晚辈与那贤王一般是用了不正当的勾当才拿到此令,晚辈宁愿拿不到这完整的御灵令。

      当年薛伯被贤王发现,为保这令牌硬是生吞了。待晚辈见到他时,薛伯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令牌是从他胃里刨出的。”

      “咚!”

      柳老一下子瘫坐回椅上,整个人还保持着方才的表情。好久,他才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眼泪毫无预兆的从眼眶落下:“才和啊...才和!”

      一别几十载,即便当年在朝堂上,两人因政见不合拌嘴。可再听到这消息,柳老没办法冷静。

      “薛伯伯死前交代我一定要守好令牌,说即使不报仇也没什么的,只要我好好活着。”林兆之也落了泪,这一次,泪带着真情实感,“可我不能辜负他们,老师死在贤王手下,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忍,忍到我能够算计贤王。柳老,晚辈绝不是贪图虚名之辈,只是如今朝中暗流汹涌,世家虽是沉疴却也不能直接拿掉。我需要您,需要能臣稳住朝纲。”

      话到此处,林兆之一掀下袍,直直跪了下去:“柳老,晚辈求您,再回朝堂。”

      这一次,柳老并没有拒绝。泪在沟壑残留,他张着嘴,好几次说不出话:“孩子、好孩子。”他抖着下唇,把林兆之拉起来,他仔细端详着林兆之的脸,终于道:“你的鼻子像你父亲。”

      “老师说我长得像我母亲,原来我与父亲也有相似之处。”林兆之擦去方才流的泪,对着柳老破涕而笑。

      “我还没问,你的老师是林平?”柳老对林兆之关切许多,连话都柔了下去。

      “是,十岁时我便拜他为师。”

      “好啊好啊。”柳老也抬起些唇角,“你的母亲是谁?殿下怎么会有孩子流落在外。”

      “我母蒋氏,当年父亲醉酒,不慎与府中厨娘发生关系。厨娘害怕母亲生气,便只好隐瞒不报,却不想正是那次怀上了身孕。父亲对那日的事情印象模糊,一直以为那人是母亲,正巧母亲也在不久后查出有孕。厨娘生子后发现是女子,她怕父亲不认这个孩子,便想出了偷梁换柱这一招。她们二人怀孕日子差不多,只是厨娘早产,她靠着与府里稳婆关系好,买通稳婆将孩子调换。所以,世人只知父亲只有一女。”林兆之讲完又沉默了。

      他对阿娘没有怨恨,老师同他讲此事时他也没有一丝一毫恼怒。阿娘对自己很好,也是因为自己有段时候染病,她治不起了,这才跑去告知太子他还有儿子。

      只是,那时候的阿娘没说,林兆之才是蒋诗语的孩子。

      东宫大火,她心里全是自己的孩子。可到宫中,是遍地尸体。

      孩子被裹挟着不断哭泣。

      她抱住自己的女儿,要带她跑。

      太迟了,杀手已经到了。

      东宫大乱,林平收到太子书信,本是来劝他的,谁成想竟然碰到了小殿下和这厨娘。此情此景,不容林平多想,他带着二人躲在一处。厨娘泪糊了满脸,对着林平不断认错:

      ——我不该偷换孩子,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再受到这种伤害了。太傅,我求您救救孩子。

      林平才知太子书信里的孩子居然是这样的。

      他急着去找殿下,匆匆给二人指明生路便冲入火堆。

      只可惜,那日的杀手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给东宫留活口。

      母女被一柄剑捅穿,在大火中焚尽。

      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突然,就连留下的信物都只能仓促掩藏。

      “你母亲...”柳老沉吟片刻,“她不喜露面,除了经常去府中的人,其余人都未见过太子妃的脸。”

      “蒋家,蒋家人认得。我已经与蒋老夫人相认了。”

      柳老嗤笑:“蒋家?”

      他对这些世家从来看不顺眼,蛇鼠一窝罢了。

      “柳老对世家有成见,只是即使有成见,也请您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他们明面上起冲突。王朝经不起一次大冲击了,若想长久,不可急切。”林兆之已经平稳情绪,开口时的冷静反倒叫柳老刮目相看。

      “你这话的意思,都已经为自己坐上皇位后的事情做打算了?”柳老笑着看他,“你倒是比你父亲更狠心。”

      他只是隐于世俗,可当朝的事情多少也会传到自己耳中。

      当朝皇帝对林兆之不可谓不错,一年连升几品,让他年纪轻轻便稳坐户部尚书的位子。

      柳老顿了顿,又道:“狠心些好啊,殿下就是败在太仁德。”

      “柳老既然答应晚辈请求,也请答应晚辈将您安置在晚辈的另一套宅子里吧。”

      柳老没拒绝。

      三伏天好雨。

      他们才从窄巷里绕出来,天就被乌云盖得像黄昏。

      “主子,您怎么还把影八、影九留下了。”易宫不解,“您出行就这俩跟着,这俩都出去了您怎么办。”

      林兆之心情颇好,对着易宫道:“不是还有你吗?”

      “啊?”易宫指向自己,一脸不可置信,“我吗?”

      林兆之被他逗得直笑,一直到坐上马车才平息。

      易宫看着主子心情这样好,也跟着开心不少。

      贫民窟在下头,想去吏部首先要经过一片庄稼地。

      正是夏季,绿草茵茵。

      林兆之挑开车帘,景色入眼,不自觉带上笑。

      空气愈发湿热了,风一阵一阵,吹得云坠得更低。

      “这庄稼长得真不错,今年看来会是好收成。”易宫感慨道。

      林兆之感受着微风拂面:“是啊,好收成。”

      一主一仆都满腔喜意,连雨将来了也不怕。

      这段路不短,马蹄声有规律的踏在地面,不一会儿便来了雨滴。

      就在两人即将出去之际,出口处却被栏给挡着了。

      分明方才来时还没有。

      易宫停下马,正想过去看情况。

      “别动。”林兆之喊住他。

      易宫果真不动了,他还伸着脖子往那边看:“这挡着我们过不去啊,绕路肯定也来不及了。”

      林兆之探头出去,也看见了那木栏。

      “我记着此处不是城辖,怎么也用上木栏了?”林兆之扬声问。

      不多时,木栏后面出来个人。

      江霖钰。

      她笑了:“自然是为了林大人。”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上,几乎瞬间林兆之就想到了。

      “陛下的吩咐?”

      “这就不必林大人操心了。”江霖钰后面又出来个人,是当今禁军都督孙谨。

      看到孙谨,林兆之的笑淡了。

      “不知是林大人自己下车,还是我们请您下来啊?”孙谨冲他喊,这都督的一只手都已经摸到剑柄。江霖钰向前一步,正好挡住了孙谨拔剑的方向。

      “难为你们大早上来堵我。”林兆之理了理衣冠,一边下一边说:“我不下来多不给都督面子啊。”

      孙谨冷哼:“巧言令色。”

      江霖钰快他几步,率先翻过木栏:“林大人好胆量,这情形也敢下车。”

      “我不下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吗?”

      “没有。”

      林兆之又笑了,只是这笑得只有皮肉:“那我还是识时务一些,免得你们借题发挥。”

      “少说废话。”孙谨在后头催促,“江霖钰,你还在等什么?”

      “催催催,催命啊。”江霖钰翻个白眼,声音极低的吐槽他。

      虽是吐槽,可她却也真拔出了剑抵在林兆之脖颈:“林大人,有什么遗言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柳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追更,文章已经到了收束阶段,如果可以应该能在八月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