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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琉璃 那把钥匙的 ...

  •   时隔几月再见皇帝,林兆之清楚的看到他瘦了许多。

      诸葛安坐在位子上看他,问:“这么久冷着你,你怨朕吗?”

      林兆之站在下头,没回话。

      诸葛安长叹一声:“林卿啊…朕真的怕。”

      “陛下乃天子,有何可怕?”

      这话说的又轻又慢,配着他如今表情,实在不知是关心还是讽刺。

      诸葛安说:“听闻你在府里遇刺,朕怕。”

      “…”

      林兆之觉得好笑,他压着嘴角没显出来分毫,只道:“陛下放心,草□□气不错。”

      这话说的不阴不阳,诸葛安多看了他几眼,还是没说什么。

      诸葛安在位子上顿了顿,又道:“今年新科状元已定,林卿觉得该安排个什么职务给他?”

      这话题转的生硬,也着实奇怪。

      新科状元再怎么也轮不着他个“前”户部尚书来管。林兆之道:“吏部尚书有什么安排吗?”

      “…”诸葛安没说话,他只看着林兆之,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殿里的宫人静静垂着脑袋,外头燥热的气候没染入殿分毫。

      良久,诸葛安说:“来人,给林卿搬个椅子来坐着。 ”

      语罢,他突然笑了:“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林兆之右眉一挑,也笑了,“陛下此言倒显得草民是个胆小鼠辈。”

      这句话是句明晃晃的不敬,可诸葛安似乎什么都没听出,仍是笑着叫他坐下。

      “朕惩你禁足,却未罚祁元辰你可曾心有不忿?”诸葛安又问。

      林兆之坐在软椅上,不卑不亢:“不敢。”

      “那就是有了。”诸葛安说,“朕也是迫不得已,本朝三令五申不准官员私下设宴邀约官员,这是先皇在时就定下的规矩。”他一顿,继续道:“先太子也曾因此获罪禁闭于东宫,朕只能罚。”

      “陛下当真觉得我与那祁元辰结党营私?”

      林兆之没穿官服,他只穿了家里常穿的常服,一身青色渐白的布衣,半点奢华气都没有。他静静坐在下面,目光平顺的望着高座上的帝王。

      诸葛安的龙袍是最近赶制出来的夏衣,上头绣着的龙是由金丝与银丝混绣而成,只要有光,便能凸显出那条龙。此刻,那条龙就盘踞在那儿,眼睛盯着林兆之。

      “朕自然...”诸葛安语调迟缓,“相信你。”

      林兆之面上表情不变,对于诸葛安的话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苏临一直是你的下属,朕提拔他,你应该明白朕的。”诸葛安又道。

      “陛下。”林兆之正色道:“天下万民都是您的臣子,苏大人自然只是您的臣子。”

      诸葛安怔愣片刻,再看林兆之时多了层说不清的意思,他也不再继续方才的话,转而又道:“最近吏部侍郎的位子空了出来,你既已经出来了,便没再继续关着的道理。”

      “那便,谢陛下圣恩。”

      三伏天,热得恼人。

      往年这时候的皇帝早该去避暑山庄去了,今年也不知怎得皇帝没离开京都,倒是苦了蒋春语。

      她最受皇帝宠爱,往年最热时候早跑去凉快地方避暑去了,现下没去,难免心有不快。

      “太后都那样了,陛下也不知道怕什么,热死了。”她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指挥着宫人把那冰块再搬近些。

      她身边的宫女听得心惊:“娘娘。”

      蒋春语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正皱眉要问,触及那个表情一下子又住嘴了:“我就随口抱怨一下嘛,真是的。”

      她像是找补一样迅速调转了话题:“父亲那边没新的事情和我说了?”

      “没了。”

      “...”蒋春语扭回头,扇子在她手里都快出残影了。

      没消息算了,没头没尾的传过来一句姨母的孩子可能没死。

      什么意思?又不可能送进宫来跟自己争宠。

      她懒得细想,这破天热死人了!!!

      正烦着,又听见有宫人脚步靠近。不多时一个小太监来了,他手里端着小盒子,笑眯眯的:“小主,方才林大人入宫,说是还记着您说这香用完了,就顺便带过来一盒给您。”

      听到这话,蒋春语皱着的眉头才终于舒展些:“难为他有心,不过他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进宫了?”

      “说是遭遇刺杀,陛下听闻消息后召见了他。”

      蒋春语坐直了点身子,有些讶异:“他怎么又被刺杀了?他运气也太差了。”

      小太监被他的话说得哭笑不得,端着盒子的手都有些发颤:“不管林大人运气如何,娘娘的运气才是真的好。”

      这话说到了蒋春语心坎上,她仰起头骄傲道:“那是自然。”

      她身边那宫女接过香,正想收起就被蒋春语制止。

      “点上吧,陛下万一要来呢?”

      “是。”

      宫里热,宫外更热。

      好在已到傍晚,热气消下去不少。

      林兆之回了府,看到了不少人送来的礼。

      “主子,小厨房给熬了些消暑的,您才从宫里出来要不喝点?”易宫跟在他跟前,手里拿着一个册子。

      林兆之摇摇头:“这些都是谁送来的?”

      易宫立刻拿出册子,念:“曹嘉锦少爷送来紫檀桌一台,蒋靖文少爷送来琉璃塔一座,赵里安少爷送来八十年人参一颗...”

      林兆之抬手止住了易宫后头的话,他拿过那册子随意翻看过,他嗤笑一声:“陛下还真没白立威。”

      易宫在旁边看着,嘴比脑子快:“可不是,送礼的小少爷们刚送下就要走,连杯茶都不肯喝。”

      “拿蒋家送的东西过来。”

      蒋家送的琉璃塔实在漂亮,单看造型便有足足十八层楼,每一层的边沿处都镶着青绿色松石。更不说这琉璃本身,清透出彩,打眼看去便是精品。

      可林兆之却只扫了一眼便没再看它。

      堂屋里下人不少,有些没按耐住好奇抬眼看林兆之,却听林兆之道:“易宫留下,其余人都下去。”

      饶是易宫不知道主子在宫内发生了什么,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此刻的不同。他还拿着那册子,猫着腰看着林兆之。

      林兆之坐到位子上,眼神仍没分给那樽琉璃一分,只问:“他们还没说什么吗?”

      易宫正要摇头,却突然顿住:“蒋靖文少爷送礼时倒是还唱了句没头没尾的词,什么...

      塔影虽长终有尽~唯有琉璃…”

      易宫唱得语调不齐,咿咿呀呀的难听。他唱了半截忘了后面的,也自知自己唱得差,讪讪住口。

      林兆之却听清楚了词。

      那词出自《碎琉璃》中第三折戏。

      此戏是民间故事,讲一出家人因常年守着琉璃塔而孤苦异常。他想离开琉璃塔,去往更加广阔的地界。执迷的僧人长出了长发,如愿以偿的离开了琉璃塔。可却正因此,琉璃尽毁,塔中所守之物也终被盗窃。得知此事后的僧人后悔了,可他已无法回头。随后几年战事频发,他流浪奔波终回故土。他再次见到自己曾守候多年之物。琉璃依旧如离开时璀璨,只是再不是琉璃塔了。僧人痛哭流涕,在那满地碎影中看见了面目可憎的自己。

      而蒋靖文唱得那句,正是跪坐在满地碎片中,那僧人的唱段。

      “碎琉璃。”林兆之唇间念过这名,笑了。他抬起眼终于舍得看那琉璃塔,“琉璃幻影终需碎,独照空色一念间。”

      琉璃塔在桌上折射出色斑,林兆之凝望着它,再没说什么。

      皇帝的心思已经藏不住了。

      林兆之指尖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

      吏部侍郎。

      他收回看琉璃塔的目光,吩咐易宫:“通知在外的青鸟,一个星期,我要他们把东宫遗孤就是我的消息散布出去。”

      “可是…”易宫张口要说,可张开嘴却也只觉喉间发紧。

      他一向以能揣度主子心意自豪,但最近,他感觉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主子了。

      现在外头谁都在盯林兆之的项上人头,若是这流言再散布,那这府邸就又成刺客窝了。

      易宫看着林兆之,还是没忍住:“主子,现下暗卫有三分之二都派出去了,现在散播出去对您恐有不利啊。”

      林兆之没多余的解释,“你去做就好。”

      廊前的风铃晃动不止。三伏天,连风都是燥的。

      时隔月余,林兆之再入朝堂。

      这一次,没人在宫门处去寻他闲聊了。

      早风清冽,林兆之独身站在一处。久没上身的朝服重新穿在身上。他对周围压低声音聊天的话浑不在意,无论那些人说的是什么。

      他昨日才去吏部报到,好巧不巧,如今的吏部尚书从前向户部拨款时在林兆之这儿碰一鼻子灰,看见林兆之转到吏部当值,没给他多少好脸色。

      林兆之上任第一天,就已经把领头上司得罪彻底。

      他站在外头,只拿着上任文书,没人引路更没奉茶。

      这是尚书的态度。

      反观林兆之没半点不爽,他自顾自寻了坐处,甚至寻来茶叶给自己泡了壶茶水。

      他平日里勤恳,虽不少言官因各种原因参他,依旧架不住他贤名在外。是故,就算吏部尚书没给他好脸色,也有旁人偷摸的给他方便。

      今日早朝,是林兆之作为吏部侍郎的第一次。

      宫门被从内打开,官员队伍排成行列,终于止住了话。

      然后不出意外的,吏部侍郎林兆之被参了。

      参的理由也叫人听来很荒谬。

      他说,林兆之年岁这么大了不娶妻,怕是在外寻花问柳,有辱清誉。

      这话一出,就算是不与林兆之交好的官员都笑了。

      毕竟皇帝的后宫尚算国家要事,一个臣子的后院再怎么也拿不到朝堂上来讲。更何况是个刚恢复官职的臣子呢。

      诸葛安也略显无奈,沉默半晌,再开口时掠过这话问了旁事。

      军情在他被关的那一个月里处理得当,西疆外域被他们攻下大半,胡蛮只能退到山后缩居于河边。

      那条河南通大海汇入漫江,是条天险。

      南海以西已经被张重涛和祁元辰全面部署烽火台,连至漫江源头,绝了胡蛮海攻的机会。

      祁元辰细细答完,还不等他听其他官员的恭维声,便又道:“陛下,除了此事外臣近来还有一事想了许久,正巧趁着林大人上朝,不如一并说了,也好解臣烦忧。”

      一听是关于林兆之的,诸葛安不着痕迹的皱起眉:“既然是关于林卿的,这事下朝后再说也不迟。”

      “不。”祁元辰斩钉截铁,“此事需在此地言明。”

      一时间,朝中官员的视线都落到了祁元辰脸上,其中自然也有林兆之。

      他们也有月余不见,期间一封书信都不曾通过,林兆之也并不清楚祁元辰想干什么。

      可就在他看向祁元辰的那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

      那把钥匙的作用,将要明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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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追更,文章已经到了收束阶段,如果可以应该能在八月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