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病》叁仟疾

7、波澜

　　下一秒，全场听见一句振奋人心的话。

　　“第五名，7班，刘文佳。”

　　好不容易有了其他班的人，礼堂里整片的鼓掌，7班的也在欢呼。

　　到最后，年级前十也只有三个其他班的人。

　　江涵笑嘻嘻的看着梁羲，凑在她耳朵说：“小梁羲，我很期待你能站上去。”

　　梁羲想了一下，诚实说：“其实我还好。”

　　陈莲从小到大对她的学习都没有什么很高的要求，顺其自然就是。

　　江涵看着她，根本相信不了一点，作为一个成绩一般的人，她才是最应该说这句话的人吧！

　　“那你还考这么高？”

　　“我平日在家没有什么爱好，好像只能看书了。”

　　江涵这下知道人与人的差距了，要是她不训练，她巴不得与手机和床合为一体。

　　“那你放假呢？”江涵问。

　　梁羲： “一个人去旅游。”

　　“好酷，我连敢一个人出省都不敢。”

　　“刚开始是有点不习惯，后来就习惯了。”

　　“好吧。”

　　十个人按照顺序上台，李砚森长的最高，摄影师让他往中间站，他拿着证书往边上走，“没事，我站边上吧。”

　　黄文站在他旁边，对摄影师说：“那就这样吧，我挨着他。”

　　江涵没说话了，梁羲看着台上，李砚森举着证书，听着摄影师的指令。

　　不说话也不笑，“好冷。”

　　江涵听见梁羲说冷，“你现在很冷吗？我这里还有暖宝宝，你要不要？”

　　就这样说了出来，梁羲找了个理由：“现在还好，刚才有一阵风吹的挺冷的。”

　　“好吧。”

　　江涵指了指台上：“梁羲，你看最边上的那个男生，冷脸有点帅诶。”

　　“我悄悄的说，我感觉他整个人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梁羲：……

　　“好了，现在为我们颁发各学科第一！”

　　“数学，1班，李砚森。7班，梁羲。149分”

　　“哇哦，小梁羲，你出息了。”江涵鼓掌。

　　梁羲之前没得到通知还有这个环节，被惊了一跳，又把外套脱下，走上台。

　　简阳作为数学组的组长，教的两个班都出了第一，还是他的课代表，笑得合不拢嘴，可得好好嘚瑟一下了。

　　李砚森和梁羲先领了奖，站在一起。

　　梁砚森：“恭喜。”

　　年级第一先对她说恭喜，梁羲同样说：“恭喜。”

　　“衣服我什么时候还你？”梁羲问。

　　“不急，你先穿。”

　　“那我今晚洗了，明天带给你。”

　　李砚森：“随你。”

　　“好。”

　　梁羲话才说完，话筒里又叫到李砚森的名字。

　　“英语，1班，李砚森，150分”

　　“物理，1班，李砚森108分”

　　“化学，1班，李砚森97分”

　　梁羲惊讶的说不出话，见他又拿了几张奖状过来，“你，你好厉害。”

　　李砚森：“你也厉害。”

　　梁羲心想人性本善，他应该是真心夸她的。

　　江涵拿着梁羲的奖状看，“哟喂，小梁羲，我们班也是有个学科尖头子了。”

　　梁羲叹气，江涵：“怎么，拿了第一还不高兴？”

　　“不是，我在想明天我可能就要拿另一个第一了。”

　　江涵不记得明天还有啥颁奖活动，“你还有什么奖？”
　　“跳高的倒数第一。”

　　江涵立马大声尖叫，：“啊啊啊啊啊！梁羲，你为什么要提啊。”

　　梁羲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一声引起周围的人注视。

　　连带着她都成了焦点中心。

　　她反应过来，马上捂住嘴，往椅子下钻。

　　憋了一分钟，她才探出脑袋， “还有人看我吗？”

　　梁羲：“刚才就没有了。”

　　“哼，都怪你，不仅让我想起我明天还要三级跳去坑里吃土，还被别人笑了。”

　　“没有，没人笑你，因为人都被你吓到了。”

　　“你还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

　　换回衣服，回到家时陈莲还没到家，连她的消息也没回，她猜她应该还在加班，顺带锁上门。

　　洗漱完，她躺在床上，背了一篇英语作文，睡前又找了几个跳高的教程视频看。

　　第二天，外面出了点太阳光，温度也暖和不少。

　　所有方阵都在指定位置站定，校长走上主席台，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的声音：“我宣布，本届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幕！”

　　话音落下的瞬间，礼炮在操场上空炸开，五彩的纸屑漫天飞舞，像是一场盛大的雪。

　　看台上的欢呼声、鼓掌声、加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热浪，撞在每个人的心上，少年们眼中闪少年们眼中闪烁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炽热。

　　跳高被安排在上午，听着检录叫到她，江涵怕她太紧张，一路都陪着她。

　　江涵把号给她别在背后，“等下你尽力就是，只是参与体验一下就可以了。”

　　“好，我知道了。”

　　直到站在后面排队时，她先前伪装的淡定全都荡然无存。

　　一个一个的快轮到她，越靠近助跑线，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

　　最开始的还好，只用轻轻跳一步就能跃过。

　　杆接连往上抬，她抬眼望向那根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横杆，咽了下口水，却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喉咙里干得像塞了团砂纸。

　　助跑的哨声刚响，她顿了半拍才抬脚，跑到横杆前的瞬间，身体突然僵了一下，她觉得有些丢脸的是她的膝盖似乎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毫不意外，杆被打落，落地后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抬手抹了把额头，掌心竟沾了一层薄汗，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音，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散去的慌乱。

　　三次没过就算被淘汰，她既希望自己能跃过去，又害怕自己进入下一轮。

　　第二次机会，她还是奋力一跨，杆落地。

　　第三次，她以为过了的时候，还没转身就已经听见的结局，是杆落地的声音。

　　出局，第六名，对于这个结果，她已经觉得还算可以了。

　　她整理下衣服，拿起水，回教室收拾东西。

　　上午的项目不多，江涵的比赛是在下午，她看完梁羲的比赛，准备去校外好好逛一下。

　　梁羲在收拾东西，江涵斜靠在桌子上也开始收拾，从操场回来，梁羲就感觉头狠狠发涨，风一吹更疼的厉害，趴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江涵开始化妆，问梁羲，被她叫醒，梁羲迷蒙地抬头，看去光洁的脸上留下了个两个红印子，眼睛湿漉漉的，开口想说话，结果喉咙也很疼。

　　“梁羲，等下去不去外面玩？”

　　头痛驱使她皱眉，说话也费力： “我现在不是舒服，你去吧。”

　　江涵粉扑拍的很用力，粉层飞起让她想咳嗽。

　　“那好吧，你先回去休息吧。”

　　学校外面有家药店，店员给她量体温，看了眼温度计，给她开一个感冒灵，“妹妹，最近流感严重，你现在都38.9℃了，还是去医院查一下血常规吧。”

　　她买了个口罩， “好。”

　　等车的时候，眼皮重的不行。

　　手机振动，她拿起看，是妈妈回的消息。

　　【不好意思啊，小羲妈妈最近这两天忙，在外出差，裙子你穿上很好看，演出顺利吗？】

　　她没回，只觉得浑身烧得发烫，靠在公交站台的金属立柱上，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只能虚虚闭着眼睛。

　　额头抵着冰凉的立柱，那点凉意刚渗进皮肤就被体内的燥热吞没，呼吸带着急促的热气，睫毛轻轻颤着，不一会儿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无力地攥着书包带。

　　“梁羲？你怎么了？”

　　李砚森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梁羲猛地睁开眼，身体下意识地一僵，原本就虚浮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栽下去。

　　她抬手扶住立柱，视线花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李砚森脸上，眼里还蒙着一层因高烧和惊吓泛起的水雾，嘴唇动了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气音。

　　明明什么也不想说，鬼使神差的说了出来：“发烧了，等车，去医院。”

　　李砚森一眼就看出梁羲状态不对，她脸色白得像纸，唯独两颊烧得通红，眼神也涣散得厉害。

　　他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她的额头时，眉头瞬间拧紧，那温度烫得吓人，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你怎么烧这么厉害？”李砚森问。

　　梁羲这下是真的不想说话了，李砚森又说：“有人来接你吗？”

　　她摇头，没有人。

　　“你打的出租车？”

　　“嗯。”

　　梁羲觉得站着累，还是蹲着，李砚森问她车还有多久到，她埋着脑袋，什么也不肯说。

　　李砚森按了下眉心，一把提着她的胳膊，半扶半抱地让梁羲靠在自己身上，伸手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

　　车门拉开的瞬间，他先将梁羲扶进后座，把她的背包接过来放在身侧。

　　梁羲靠在座椅上，意识昏昏沉沉的，只觉得额头被一片微凉的掌心覆着，那只手的主人还在低声跟司机说着“麻烦快点，去最近的医院”。

　　她想开口说谢谢，可喉咙里干得发疼，李砚森察觉到她的动静，侧过头：“别说话，靠着歇会儿，马上就到医院了。”

　　到了医院急诊楼，李砚森先去挂号，又扶着梁羲往发热门诊走。

　　很快，做了抗原检查，她被确诊为流感，需要隔离。

　　李砚森送她到的医院，也需要做检查隔离两个小时。

　　独自坐了会，结果出来，他没什么事，他站在外面，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看着她。在门口看了眼她，她现在已经输上液。

　　她侧躺在病床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鬓角。被子只拉到胸口，呼吸轻起伏很轻，睫羽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触就会碎开。

　　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像一层薄冰。口罩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他的眼神，像一条安静的河。

　　梁羲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11点过了，护士告诉她有人帮她交了住院费，她摸出手机，先给陈莲打电话。

　　响了两秒，直接被挂断。
　　接着马上发来了两条信息。

　　【小羲，我在美国出差，在开会。】
　　【15天左右回家，记得锁门。】

　　她回：【知道了。】

　　梁羲靠着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她在之前和李砚森加上好友，还没有发过消息。

　　找到李砚森的名字，给他发了条感谢的消息：【刚醒过来，才想起跟你说声谢谢。麻烦你跑这一趟，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垫付的住院费，多少我转给你吧。】

　　李砚森：【你在哪儿？】

　　【我已经输完液了，真的麻烦你了。】

　　【好。】

　　发完后她熄灭手机放，等了挺久他也没有回，她想李砚森或许是睡了。

　　李砚森回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洗完澡出来，头发没擦干，还在往下滴着水，他随手套上一件T恤，拿起手机，又看到她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梁羲拿着手机刷单词，弹出来他的消息。

　　【没事。】

　　李砚森低头看着她的消息，眸黑深沉，没什么波澜，他自己也说不清他的状态。

　　医生说她目前适合吃点清淡的，他看着她输完液后出去为她买粥，她后来发消息说她没事了，吃了医院护工送的米粥，李砚森刚刚接过新鲜还冒着热汽的粥，提着在外面长椅上坐一个小时，等手中青菜香菇粥凉透，顺手丢进了垃圾桶。

　　他本应该回家，最后为什么会在医院隔离区看着她再次睡后才打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