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塔罗》潮湿梅雨季

9、虚与委蛇

　　天刚蒙蒙亮，老妇人就敲响了房门，声音依旧是那种热情得过了头的语调：“孩子们！起床啦！早饭做好咯！今天有新鲜的鹿奶和烤饼！”

　　卡洛琳和非晚对视一眼，迅速调整好状态，打开门。

　　老妇人端着餐盘站在门口，脸上堆满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她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内部，目光在床铺和地面稍作停留。

　　“昨晚睡得怎么样呀？”她一边把餐盘放在桌上，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山里晚上风大，有时候还有些野东西乱叫，没吓着你们吧？”

　　“还好，睡得挺沉。”非晚语气平淡，接过一碗鹿奶，“就是半夜好像听到些动静，不过没敢出去看。”

　　“哎哟，可千万别出去！”老妇人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晚上外面不安全！村长不是说了嘛，入夜不得外出！你们这些外乡人，不知道我们这儿的厉害！以前就有不听话的，晚上跑出去，结果……”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结果就再也没回来！找到的时候啊，就在林子里，都……哎，不说了不说了，大早上的，晦气！”

　　她的话半真半假，警告是真的，原因却是假的。卡洛琳装作害怕的样子：“真的吗？那我们一定乖乖待着。”

　　“这就对啦！”老妇人满意地笑了，目光又落在卡洛琳身上，忽然“咦”了一声，“姑娘，你肩膀上这是什么？脏东西吗？”

　　卡洛琳心里一紧。煤球！这小东西不知何时又从口袋溜出来，趴在她肩头打盹，乌黑的羽毛在浅色衣服上很显眼。

　　非晚反应极快，在卡洛琳开口前接话：“哦，她捡的。昨天在林子里看到这只冻僵的麻雀，可怜见的，就带回来想看看能不能救活。没想到还真缓过来了，就是赖着不走了。”他语气带着点无奈，仿佛在说卡洛琳滥好心。

　　老妇人凑近看了看煤球，煤球适时地“啾”了一声，歪着脑袋，黑豆眼看起来很无辜。

　　“啧，城里姑娘就是心软。”老妇人笑了笑，没再深究，“不过这黑毛雀儿倒是少见，我们这儿麻雀多是灰褐色的。行啦，你们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上午没啥事，可以在村里转转，但别走太远，尤其别靠近后山祠堂那边，那儿……不太平。”

　　叮嘱完，她便转身出去了。

　　门一关，卡洛琳松了口气，把煤球从肩上捉下来，戳了戳它的脑袋：“下次躲好点。”

　　煤球：“啾啾！”

　　非晚检查了一下食物：“闻起来没问题，应该没下毒。白天他们还需要我们保持状态。”

　　两人简单吃了早餐。烤饼味道普通，鹿奶有点腥，但能提供热量。吃完饭，他们决定按照老妇人的建议，去村里转转，顺便看看其他玩家的状况。

　　白天的黑羊村看起来祥和得近乎虚假。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村民们各自忙碌着，砍柴的、修补屋顶的、晾晒兽皮的，看到他们路过，还会热情地打招呼，仿佛昨晚那些在雪地里爬行、撞击院门的怪物只是幻影。

　　但玩家数量明显减少了。昨天礼堂集会时还有三十七人，今天在村里活动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个。而且剩下的人大多神色惶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少了十七个人。”非晚低声说，“第一晚就减员近一半。效率真高。”

　　正说着，那个花衬衫杰克迎面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也有些憔悴，金发乱糟糟的，花衬衫上沾着可疑的污渍，但脸上还是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哟！豹子哥，小妹妹！”杰克挥手打招呼，“真巧！我还以为你们昨晚……嗯哼，光荣了呢！”

　　非晚懒得理他。卡洛琳则问：“杰克先生，昨晚你那边没事吧？”

　　“别提了！”杰克一脸后怕，“我住在村东头老铁匠家，半夜那叫一个热闹！咚咚咚地撞门，还有女人哭小孩笑的声音，吓得我差点尿裤子！我就躲在床底下，抱着我唯一的防御道具，念了一晚上阿弥陀佛上帝保佑真主安拉……反正能想到的神仙都求了一遍！嘿，还真管用，天亮就消停了！”

　　卡洛琳嘴角抽了抽：“信的教太多也不好。”

　　“其他人呢？”非晚问，“你们一起住的有几个？”

　　“连我三个。”杰克耸肩，“另外两个，一个戴眼镜的学生仔，一个看起来挺壮实的大叔。学生仔胆子小，昨晚第一个撑不住，说听到有人叫他名字，非要开门看看……然后就没了。大叔倒是硬气，拿着根铁棍守在门口，后来好像跟什么东西打起来了，动静很大，再后来……也没声了。早上我出来，他们房间门开着，里面乱七八糟，有血，但人不见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但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恐惧和一丝庆幸。

　　“节哀。”卡洛琳干巴巴地说。

　　“节什么哀啊，”杰克摆摆手，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说，你们抽到什么牌？我是白的。这游戏不对劲啊，才第一晚就死这么多人，黑牌再厉害也不能一晚上杀十七个吧？而且那些动静……不像是一个人弄出来的。”

　　他开始怀疑了。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有人意识到了异常；坏消息是，如果杰克这样的玩家开始怀疑黑牌杀人这个表面设定，他可能会成为村民下一个重点关注或者清除的对象。

　　非晚依旧保持沉默。卡洛琳则含糊道：“我们也觉得奇怪。昨晚我们这边也有很大动静，但没敢出去看。”

　　“聪明！”杰克竖起大拇指，“我跟你们说，这游戏肯定有隐藏规则！我们不能光想着找黑羊，得先搞清楚晚上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要不要合作？我知道有几个玩家也在怀疑，我们可以私下碰个头，交换一下信息。”

　　非晚终于开口，语气冷淡：“怎么保证碰头的人里没有黑羊？或者，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杰克被噎了一下，讪讪道：“也是……那，再看看吧。反正你们小心点，我觉得村民也有问题，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尤其是那个村长和老铁匠……”

　　又聊了几句，杰克便匆匆离开了，说是要去别的玩家那里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