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高原等风来》南边住着猫

59、昂贵的酒店 没有追问，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李局面前摊开着西区冷链仓库的详细结构图。

　　“老黑明晚要动手，地点就在这里。”李振言用笔圈出一个红色的圆圈，“孔大肯定会提前带人过去埋伏。”他的手指顺着图纸滑动，最终落在仓库不远处的一个废弃工厂上，眼神锐利如刀，“这是我们最好的位置。”

　　年轻的刑警队长脸上压不住的兴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等他们两败俱伤，直接一网打尽！”

　　“不！”李局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们首要的目标是拿到证据，然后进行抓捕。”他的语气非常沉重，“孔大这人十分狡猾。他表面上金盆洗手，实际上背地里脏事干了不少。我们投入大量人手，都没能拿到一点证据。这一次，必须带着证据把他绳之以法。所以，每个人都给我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提前布控，严密监视。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些牺牲的战友。”

　　一场精心设计的埋伏计划，迅速部署下去。

　　陈周根据李局发来的信息，找到一家修理厂。厂房很大，远远就能看见红色的招牌在夜里亮着。他在原地环顾一圈，才缓步走过去。

　　来人看到他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准备好的钥匙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旁边还有一个黑色书包，“李局交代的，里面的东西今晚要穿上。”

　　陈周摸过桌子上的钥匙，伸手一提，书包挎在身上就走。不轻，他已经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凌晨。

　　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眼神里还残留着在外部署时的冷硬。一进酒店大堂，他就看见她，关鱼背对着门口，盘腿坐在一张厚实的卡垫上。她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羊毛衫，勾勒出清瘦而利落的背部线条，下半身是同样黑色的冲锋裤和短靴。

　　一头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映照着她侧脸清冷的线条和微抿的唇角，手边放着一杯酥油茶，热气已经不再冒出。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在这片动荡不安的世界里，像一株扎根的东西。

　　陈周的呼吸轻轻地停滞一下。

　　关鱼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一瞬。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不慌不忙地保存文档，合上笔记本电脑。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身，视线在他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没有增添新的外伤。

　　“走吧。”

　　陈周点头，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怎么突然换酒店？”她问。

　　他看着她，很轻地笑一下，没有回答。

　　海拔四千五百米的荒原上，风声是这里永恒的主旋律，呜呜地刮过嶙峋的怪石和枯黄的草甸。一座孤零零的藏式民宿伫立在公路旁，石块垒砌的墙体厚实而粗犷。

　　刚一踏进大堂，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触手可及的银山，壮阔得令人窒息。一只铁火炉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炉火上的铜壶嘴里喷出白色的水汽，氤氲冰冷的玻璃。

　　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上来。因为是凌晨的缘故，入住手续办得很快。电梯的三面是厚重的玻璃，可以俯瞰大厅，也能映照出模糊的人影。

　　关鱼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上面显示着房间的价格。那个数字让她清冷的眉梢微微动一下。这家酒店从一进来就能感觉到低调的奢华，从地理位置、内部装饰等等，她可是记得陈周的财务状况的，他哪里来的钱住这种地方？

　　她的疑惑没有说出，脸上甚至没有过多的表情。然而，电梯光滑的玻璃壁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她一闪而过的疑虑。

　　陈周的余光捕捉到。

　　他瞬间就明白她在想什么，电梯还在缓缓上升，气氛有些微妙。忽然，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别看价格。”

　　关鱼微微一顿，透过面前的玻璃反射，对上他映在镜中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带着点看穿她心思的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有些无奈。

　　“这住宿的钱，”他的语气平和却异常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不过的事实，“我还是有的。”

　　关鱼透过玻璃看着他，他没有回避，直接回应。她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应一声：“嗯。”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他说了，她便信。他这句话背后传递的意味，我负担得起，你安心住着。

　　电梯“叮”一声轻响，平稳地停在三楼。金属门缓缓打开，陈周牵起她的手走出去。

　　他想，或许前路未卜、伤痕累累，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依然想给她最好的庇护。哪怕只是一个短暂而昂贵的夜晚，而她接受得坦然，亦懂得这份沉默之下的分量。

　　关鱼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宽大的、明显是陈周的灰色短袖。下摆长及她的大腿，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她赤着脚踩在粗糙的羊毛地毯上，湿发贴在她的颈侧，整个人完全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软的意味。

　　她没有说话，走到窗边，静静看着窗外仿佛世界尽头的风景，冰冷的蓝和刺目的白，一种极致的纯净与孤独感扑面而来。

　　陈周走到她身后，没有靠近，只是同样望着窗外。

　　“冷吗？”他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低沉。

　　关鱼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片刻后，她才轻声开口：“我爸……他看过这样的景色吗？”不等陈周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应该见过吧，要不然这里怎么那么像我之前画的那幅画。”只是那画上没有雪山，但有那种辽阔的感觉。

　　陈周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环住她的腰，将她微凉的身体往后带。关鱼僵硬一瞬，没有抗拒，她的后背贴上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满天的璀璨。

　　陈周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些，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属于她特有的气息。一种巨大的、近乎疼痛的满足感充盈着他的心脏，仿佛此前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换来这一刻的安宁与她同在。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是耳垂。

　　关鱼颤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你还没洗澡。”她说。

　　陈周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轻笑一下，忘记她的洁癖。

　　“好，我先去。”

　　“一起去。”关鱼打断他，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说一句话。陈周低头凝望着她，眸色变深。他双手一撑，轻松托起关鱼。

　　氤氲的热水很快从巨大的顶喷中喷涌而出，白色的水汽迅速弥漫整个空间，模糊玻璃窗外的星光。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驱散了高原带来的寒意与疲惫。

　　关鱼身上的衣服湿透，紧紧贴着衣服，水珠从她的白洁无瑕的脸上不断滑落。

　　她伸手，指尖悬在他衣领上方停了一瞬，又收回去，热水哗啦啦地冲刷着两人，水汽弥漫开来，将视线氤氲成一片模糊的暖白。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后，将他轻轻推靠在沾满水汽的瓷砖上。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吻很轻，水珠顺着两人交叠的下颌线滑落，分不清是谁的。她退开一些，看见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滚了滚，呼吸粗重起来，肌肉绷得厉害。她垂下眼，把额头抵在他胸口，水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重的呼吸了一口，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得差不多了，他先跨坐进去，然后让她背对着坐在自己怀里。

　　热水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背部的凉意。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隔着温水和皮肤清晰地传过来，很快，也很重。

　　他的手环在她腰间，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湿漉漉的碎发，指尖带着薄茧，从她眉骨缓缓滑到下颌。

　　关鱼轻哼出声，身体向后仰起，头靠在他肩膀上。热水包裹着两人，蒸汽袅袅升腾，模糊视线。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耳侧，温热而平稳，一下一下拂过她颈侧的皮肤。她闭上眼，整个人渐渐放松下里，靠在他胸前，像温水托着的一片叶子。

　　热水因为两人细微的动作而轻轻晃动，溢出几缕漫过浴缸边缘，沿着瓷面滑落，在地砖上汇成细流。她偏过头，脸颊贴着他的颈窝，听见他的心跳从胸腔深处传出来，沉稳有力。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在蒸汽里：“冷么？”

　　她摇摇头，指尖搭在他环在腰间的手背上。水汽凝成水珠，从她睫毛上滚落，她没有睁眼，只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慢慢覆上来，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陈周看着她半阖着眼、整个人软软靠在他身上的样子，抽过一旁的浴巾将她裹住，打横抱起，回到卧室那张铺着厚实牦牛毛毯的床上。

　　床铺柔软而温暖，带着高原阳光和草甸的味道，他轻轻地把她放下，拉过被子盖到她的肩头，她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眼睛微微睁着，望向落地窗外的星空。

　　高原的星空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碎银般的星空铺满整个房间。陈周在她身边躺下，侧过身，抬起手臂挡在她眼前，遮住了过于明亮的光。

　　关鱼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感觉他掌心温热而干燥。

　　一切都归于平静。

　　两人依旧保持着拥抱的状态，陈周用胳膊小心地支撑起身体，想起之前在医院她脸色苍白地摸着肚子的样子，他伸手往下探去。

　　关鱼原本紧闭的双眼“噌”地一下睁开，眼神还带着一片涣散。

　　他轻笑一下：“睡吧。”

　　他一个翻身，两人面对面地望着。

　　“有点累，但不想睡。”关鱼沙哑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这个床……不如你的舒服。”

　　陈周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为数不多的钱都用来住这里了，以后就要麻烦你跟我一起住小破房子了。”

　　关鱼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两人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无意地轻抚着她的手臂和后背。关鱼却察觉到他隐隐迹象，她的胳膊重新盘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

　　陈周俯身看着她，目光如同窗外的星空，深邃得能将人吸进去。

　　“可以了。”她的嗓音颤巍巍的。

　　他深沉的眼底翻涌，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放弃了克制。

　　房间里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在回荡，与窗外亘古不变的星光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