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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半进房 房子是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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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周把从山里弄来的矿泉水一桶一桶搬进院子,抬头看见厨房里亮着灯,阿丽不知在捣鼓什么。最后一桶水放好,饭菜香从小厨房飘出来,浓得有些过分。
他走到门口:“今天的饭不够吃?”
阿丽端着大瓷碗的手一抖,差点扔出去。她转过来,脸垮着:“周哥,你吓死我了。”
“我吃饱了,这是给楼上的那位新客人。”
陈周看一眼那碗,白米饭上铺着辣子鸡,鸡腿肉挑出来放在最上面,红油渗进米粒里,看着就辣。
“今天用的是江西辣椒,”他说,“后劲足,你跟客人说一声。”
阿丽点头:“知道知道。”
她看周哥今天脸色还行,壮着胆子补了一句:“周哥,东扎哥真知道错了。你看这鸡腿肉,都是他专门挑出来的。”
陈周脸上没什么表情:“今晚东扎值班。你回家睡。”说完转身走了。
躲在小房间里的东扎听到这话,用袖子擦了把脸,周哥还是爱自己的。
回到院子时饭菜香已经飘出来了,阿丽看见她进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饭迎上来:"姐,给你留了饭,吃一点吧。"
关鱼本来想说不饿,但闻见辣椒和鸡肉的香气胃里叫了一声。
阿丽捂着嘴笑跑去把饭热了热端进她房间。辣子鸡块堆得冒尖,红辣椒和花椒混在一起香气刺鼻。
看见窗边的人影,她愣了一下,跟周哥一样,也爱站在窗边抽烟。风往里灌,烟味全回屋里。
关鱼回头,把半截烟碾灭。
“不用不用,”阿丽赶紧说,“我在民宿都闻习惯了。”
她把碗放在木桌上,低头看见脚边有本画册,弯腰捡起来。抬头发现关鱼正看她,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看的……掉地上了。”
关鱼满不在乎:“看吧,有喜欢的直接撕下来。”
阿丽眼睛睁圆了,黑亮的眼珠子里全是惊讶:“姐,这都是你画的?”
“不像?”
“太厉害了!”阿丽捧着画册,憋了半天,“你看起来就是那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人。大林说的,艺术家那种。”
关鱼被这话逗笑,脸上生动起来。
阿丽看着她的笑,愣了愣:“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我见过的,你最好看。”
关鱼的笑收了回去,脸又冷下来。
阿丽缩缩脖子,吐了下舌头:“我发誓,我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东扎哥才这么说的。”
关鱼起身走近她,低头看这个小姑娘:“你胆子挺大啊,之前跟我说话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阿丽笑起来,露出小虎牙:“还不是你吓唬我。”
关鱼起身走近她,低头看这个小姑娘:“你胆子挺大啊,之前跟我说话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阿丽笑起来,露出小虎牙:“还不是你吓唬我。”
“我等下就发上网。”
“姐姐......”阿丽拖着调子撒娇,把翻到的那页画举到她面前,“这个好好看!”
关鱼拿过画册,一把撕下来,递过去。
阿丽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双手无措地动了动。她是很喜欢这幅画,粉色的,画的是什么她说不清,就是好看。但是这也太突然了。
“关小姐,我、我......”
关鱼把画放到桌上:“不是什么名画。不要就扔了。”
阿丽一把抓起来,抱在怀里:“才不是!能让人心情好的画就是好画!”
她往后蹦了一步,“谢谢关姐姐!饭记得吃!”说完一溜烟跑了。
关鱼坐在窗边慢慢吃完了大半碗,身上终于有了点热气。窗外天色正在变暗,从浅灰到深蓝,湖面从金色变成铅色再变成黑色,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远处一两点渔火在水面上晃着。
陈周听见水声,出来看了一眼。人离开,水龙头还在滴水,他走过去拧紧。
阿丽收拾完东西出来,看见周哥站在厨房里,凑过去一看,水槽上立着那只大瓷碗,洗得干干净净。
“关姐姐这么快就吃完了?”她嘀咕一句,忽然想起什么,“完了完了,我忘跟她说了,那个辣椒后劲大!”
她站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跑回厨房门口:“周哥,我忘告诉关姐姐辣椒的事。那个江西辣椒,后劲特别大。”
陈周眼皮跳一下。
“周哥你留意一下隔壁动静,”阿丽说。
陈周不知道说什么。
房子是他的,人住在他隔壁,他也只能点头。
关鱼把今天的心情画下来,然后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泡了个澡,浑身舒坦。出来的时候想起来,昨晚没吃药,但睡得出奇好。她看向那张床。
这张床她最满意,要不是想到睡过很多人,真想裸睡。她打开衣柜,随手扯出一条黑色棉质吊带裙。
看见这衣服就想起乔行简,也不知道她查得怎么样了。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然后钻进被子里。她深吸一口气,这个洗衣液的味道,真的让人安心。
乔行简发来一条消息:"周海查了一下,云南那边有几个叫周海的,但都不太对。你再给我点线索。"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她把日记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那句话......"周海说昌宁是个好地方。"目光停在"昌宁"两个字上很久,
夜里落了雨,绵密的夜雨打在树上、花上、窗上,窸窸窣窣地响。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声音隐没在更大的雨声里。远处有狗叫,清脆,远远的。床上的人额角渗出汗水,头发被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关鱼在半睡半醒之间蜷缩着。四周是冰冷的石壁,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眼前出现爸爸的海员服,帽子,那双黑得发亮的皮鞋,她熟悉又陌生。
有声音在响,悲惨的,尖利的,在这个狭小黑暗的地方回荡。
她往前摸索,眼前出现一条灰白的长路,蜿蜒着伸向远方。她走上去,走啊走,路缩没了。
她一脚踩空,猛然睁眼,胃里烧灼一样的痛。翻滚,绞痛,东西往上涌。
她强撑着爬起来,掀开被子,寒意一下子钻进骨头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汗毛全竖起来。东西顶到喉咙眼,她往卫生间跑。
“咚”一声,被拉开的椅子绊倒,膝盖撞在地上,顾不得疼,爬起来继续跑。
关鱼跪在马桶边,吐了个干净。
她撑着站起来,走到洗手盆前。镜子里是个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的女人。
她躺回床上,蜷着身子。柔弱的灯光流在她身上。窗外是死寂的夜,没灯,没光,只有一片昏暗。
隔壁床上,陈周睁开眼睛。他听着那头的动静,脚步声,摔倒声,呕吐声,水声。断断续续,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他想应该没事,就重新闭上眼睛。
关鱼蜷在床上,刚有些迷糊,胃又绞起来。她伸手去够床头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冷意从胃里散开,疼得更厉害了。水瓶从手里滑落,滚到地上,“砰”一声,水洒了一地。
陈周又睁开眼,他想起来阿丽的话,拧着眉起身,走到隔壁门口。
门缝下透出昏暗的光,他侧耳听一会儿,里面的人在不停翻身。他敲了一下门。
没回应。
又用力敲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他左右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咔嚓”一声,门开了。
他低头看见地上的水,抬脚跨过去。屋里灯光很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眼窝显得很深。
床上蜷着一个人。
他走过去,高大的影子落在床边。伸手碰了碰——满手的汗,湿透了。他皱皱眉,把人翻过来。
关鱼睁着微眸,眼前有人影晃动。她嘴角勾了勾,还在梦里吧。
冷!还有那种空落落的难过。
陈周咬着牙走过去,把那扇木窗“砰”地关上,大冬天睡觉开窗户,脑子有毛病。他打开床头的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
他想起在医院时,无意间碰到的触感,不仅白,还很软。那天晚上他想把那种感觉揉搓掉,但却越来越深刻。
他抿紧嘴,伸手拍拍女人的脸,滑腻的触感让他眉心皱了皱。他抽了几张纸,把她嘴角擦干净,掀开被子,想按压一下她的胃。
黑色的吊带裙,肩带滑下来,露出大片皮肤,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出身体的线条。
陈周眉心一跳,移开视线。他转身出去,从自己房间倒了杯温水,又拿了几个棕色药片。回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睁着眼看他了。
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妩媚,黑亮,瞳仁里有一点光。但不对,这眼神太清醒,太锐利——平常绝对是个善于观察的人。
“醒了就把药吃了。”他把水杯递过去。
她抬眼看他,高大,结实,影子落在被子上。黑色短袖,青筋凸起的手,样貌周正,眼神像刀,但又有种饱经风霜的沉。鼻梁硬挺,显得眼窝更深。下颚线绷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她低头想了想:“你是?”
陈周没接话,只是又把杯子往前递了递:“吃药。”
关鱼用胳膊撑着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她接过杯子。手指碰到他的手掌,厚实,粗糙,跟想象的一样。
陈周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心一跳,侧过脸去,“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几步走到门口,门关上。
关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带滑着,裙子湿透贴着。她心里有点异样。古板,但是正派?
她想起高铁上那个妈妈给的药——也是这么苦。心想:这地方的人,都备着同一种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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