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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回 智谋 两处的人都 ...

  •   北境的风终于敛了些锋芒,萧南弦站在营寨的瞭望塔上,望着远处渐渐消融的雪线。魏拂照的箭伤已无大碍,正带着亲兵在帐前演练新阵法,枪戟相撞的脆响在空阔的营地间回荡,像在敲打着某种紧绷的节奏。

      “将军,温学士把黑风口的地形图改好了。” 亲卫捧着一卷羊皮纸上来,纸页边缘还沾着些未干的墨迹。萧南弦接过展开,见温子然用朱砂细细标注了暗河的支流走向,甚至连哪处礁石适合隐蔽、哪段水流最急都一一注明,末尾还附了行小字:“已派三名熟悉水性的文书官探查,明日可出详细水文记。”

      他指尖划过 “鹰嘴崖” 三个字,那里的等高线被描了三遍,墨迹深重如血。那日若不是温子然带着文官队伍从暗河绕后,他们怕是真要困死在黑风口。这寒门出身的翰林,看似文弱,骨子里却藏着股韧劲,倒让他想起京中那个总爱扮作闲适模样的女子。

      “给京里发信了吗?” 萧南弦将地图卷好,塞进怀里。

      “发了,用的是您给的密语。” 亲卫答,“魏副将特意让人把信鸽养在暖帐里,这几日天寒,怕冻着了。”

      萧南弦低笑一声。魏拂照看着粗豪,心思却细,知道那信是给萧雨宁的。上次飞鸽传书,他只画了株海棠,没敢多写一个字 —— 黑风口的陷阱虽破,杨思尧背后的势力却像藤蔓般缠上来,稍有不慎,便会牵累京中。

      帐外忽然传来争执声,是温子然和负责粮草的军需官。那军需官是杨明远的远房表亲,梗着脖子嚷:“温学士不过是个翰林院的笔杆子,凭什么管军需?这压缩饼的配比是兵部定的,你说改就改?”

      “配比是死的,人是活的。” 温子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北境苦寒,士兵每日耗损的热量是京城的三倍,不增加油脂和谷物比例,再过半月,怕是连拉弓的力气都没了。”

      萧南弦掀帘而出时,正见温子然将一块压缩饼掰碎,泡进雪水里:“大人请看,这饼遇水便散,根本填不饱肚子。杨尚书远在京城,怎知边关将士的疾苦?”

      军需官的脸涨成猪肝色,见了萧南弦忙躬身:“将军,这……”

      “按温学士说的改。” 萧南弦打断他,目光扫过帐外堆放的粮袋,“三日内把新的配比做出来,若是耽误了军情,别怪军法无情。”

      军需官喏喏退下后,温子然才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将军。”

      “该谢的是你。” 萧南弦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指尖,那上面还沾着饼屑,“你怎知压缩饼的弊端?”

      “家父曾在驿站当差,送过三年军粮。” 温子然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风霜,“他说过,好的军需能抵半个援军。”

      萧南弦忽然想起雨宁。她总爱把各家商铺的账册翻得烂熟,说 “柴米油盐里藏着人心”。去年冬,她托商队送来的棉衣,里子都缝了层薄绒,说是 “按《考工记》改的,比寻常样式暖三成”。那时他还笑她小题大做,此刻才懂,她早已把他的军营,当成了自己的疆场。

      京城?萧府
      萧雨宁将温子然就是沈柳依的消息告诉沈柳依时,对方正坐在窗边煮茶。银壶里的雪水咕嘟作响,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清丽的眉眼 —— 原来清河郡主就是她,难怪上次在思维导图里觉得有些混淆。

      “杨思尧在围场的人都被魏拂照的亲卫解决了,但他藏在京畿卫的暗线还没揪出来。” 沈柳依用茶匙舀了勺茶汤,注入白瓷盏中,“我让人查了,京畿卫的副统领是杨明远的门生,手里握着三千精兵。”

      萧雨宁指尖在案上的棋盘轻点,黑子已将白子逼至角落:“太后不会让杨思尧就这么倒了,定会再找由头生事。” 她想起昨夜收到的密信,南弦只说 “黑风口无碍,勿念”,却没提温子然的事 —— 想来是怕她担心。

      “对了,” 沈柳依忽然从袖中取出支金步摇,簪头的凤凰嘴里衔着颗细小的珍珠,“这是从杨思尧家丁身上搜出的,珠子里是空的,藏着这个。” 她用银针刺破珍珠,倒出卷比指甲还小的纸,上面用胭脂写着 “三月初三,永定河”。

      萧雨宁展开纸条时,指尖微颤。永定河是京城漕运的必经之路,三月初三恰是商船集中入港的日子。“他们想在漕粮里动手脚?”

      “很有可能。” 沈柳依将茶盏推过来,“我已让人盯着永定河的码头,只是……” 她顿了顿,“太后昨日召我入宫,说想为你指婚。”

      萧雨宁捏着纸条的手猛地收紧:“指给谁?”

      “镇国公家的世子,也就是平昌郡主的兄长。” 沈柳依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色,补充道,“我以你身子不适为由,替你推了。”

      窗外的海棠树影晃了晃,像极了那年南弦走时,她在树下偷偷抹泪的模样。那时他说 “等我回来”,她攥着他送的平安符,在心里默念 “我等你”。这三个字藏了这么多年,如今却要被旁人的指婚搅得七零八落。

      “我不会嫁的。” 萧雨宁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胭脂字化作灰烬,“南弦还在北境等着我,我不能让他分心。”

      沈柳依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其实镇国公世子早就心有所属,他和……” 她忽然压低声音,“和温子然是同窗,关系极好。”

      萧雨宁愣住,随即明白过来。温子然是南弦信任的人,镇国公世子若与他交好,或许能成为助力。“看来我们得去拜访一趟镇国公府了。”

      北境?主营帐
      魏拂照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推到萧南弦面前,汤面上浮着层厚厚的油花,香气直钻鼻腔。“将军,温学士这法子真管用,新做的压缩饼泡在汤里,能当锅盔吃。”

      萧南弦舀了勺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连日来的疲惫。“温子然呢?”

      “在帐外教文书官认北境的草药呢。” 魏拂照嘿嘿笑,“那小子懂的真多,连哪种草能治冻疮都知道,比军医还厉害。”

      帐帘被风吹得轻晃,萧南弦望着外面飘起的细雪,忽然想起雨宁最怕冷。小时候她总爱把冻得通红的手塞进他怀里,说 “弦哥哥的怀里是暖炉”。那时他总嫌她麻烦,现在却恨不得能把整个北境的暖阳都装进她的袖中。

      “对了将军,” 魏拂照忽然想起什么,“温学士说,他在驿站当差的父亲认识个老漕工,对永定河的水路了如指掌,要不要让他……”

      “让他立刻写信。” 萧南弦打断他,目光骤然锐利,“三月初三,杨思尧很可能在漕粮上动手脚。”

      魏拂照猛地拍了下大腿:“我就说那小子怎么突然问起漕运!原来早就想到了!”

      萧南弦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起身时玄色披风扫过案上的地图,露出雨宁绣的那方海棠帕子。帕子上的海棠开得正盛,像极了京中此刻的春色。

      京城?镇国公府
      萧雨宁和沈柳依坐在花厅里,看着平昌郡主把玩那支金步摇。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郡主的凤钗上跳跃,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凤凰嘴里的珍珠,是去年我生辰时,二哥从江南带回来的。” 平昌郡主将步摇放在桌上,“他说这种空心珠是漕工的暗号,用来标记危险河段的。”

      沈柳依挑眉:“你二哥认识温子然?”

      “何止认识,他们是总角之交!” 平昌郡主笑得眉眼弯弯,“我二哥常说,子然兄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可惜出身寒门,不然……”

      “不然早被吏部那帮人抢去当幕僚了。” 萧雨宁接过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三月初三,永定河的漕粮会到港,我们需要你二哥帮忙盯着。”

      平昌郡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正经起来:“你们是说,有人想动漕粮?”

      “是杨思尧。” 沈柳依直言,“他想借漕粮断北境的军需。”

      郡主的脸色沉了下去:“我二哥最恨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事包在我身上。”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其实我二哥早就觉得杨思尧不对劲,去年他还截获过杨思尧和北狄商人的密信,只是……”

      “只是没有实证,怕打草惊蛇。” 萧雨宁接口道。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窗外的海棠花瓣被风吹落,飘进花厅,落在那支金步摇上,像给凤凰衔了片胭脂。

      北境?夜
      萧南弦躺在帐中,听着帐外温子然教文书官唱江南的小调。那曲调软糯,和北境的寒风格格不入,却让他想起雨宁小时候唱的《采莲曲》。那时她总跑调,却偏要拉着他听,说 “弦哥哥的耳朵最灵,能听出我唱错了几个字”。

      他摸出怀里的海棠帕子,借着月光轻轻摩挲。帕子的边角已有些磨损,是他在黑风口突围时不小心被石棱勾到的。当时他像疯了一样护住帕子,生怕沾上半点血污 —— 这是她留在他身边唯一的念想,比性命还重要。

      帐外忽然传来温子然的声音,带着些微醺的笑意:“…… 我那位郡主表妹,最是护短,谁要是欺负她的朋友,她能追着人家骂三天三夜……”

      萧南弦失笑。原来平昌郡主就是温子然的表妹,这么说来,雨宁在京中,倒有了个可靠的助力。

      夜渐深,北境的风带着细雪敲打着帐帘,京中的海棠却在月光里悄悄舒展了花瓣。两处的人都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三月初三的永定河,终将掀起一场波澜。而他们能做的,便是在这场风暴来临前,握紧彼此的武器 —— 无论是枪戟,还是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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