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欲柠

47、铅灰色的雪 他温暖的大

　　宋潜坐在那里，没有回应陈白聿的问候。
　　倒是沈澹渊先说话：”怎么是你先出现？你哥那边怎么办？”
　　陈白聿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示意面前两位看时间：“12点半了，你们迟到了一个小时。家里有什么怎么好摸。”

　　宋潜想起了今天早上看到的场景，心想如果可以摸的话，手感应该很不错，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
　　沈澹渊轻轻咳了一声：“路上耽搁了一下。”
　　陈白聿这才回答他的问题：“他以为他睡觉了。”
　　说完，良久的沉默。

　　宋潜在那里呆坐了很久才张嘴，颤颤巍巍地说出他今天的第一句话：“过去的事，你知道多少？”
　　面前这个陈白聿，一切的记忆来自于已故的陈白聿的日记和自己的想象。他也不知道过去的事情他知道多少。
　　陈白聿喝了口咖啡，另一只手撑在桌上，思考了好一阵。
　　“emmm。”她微微一笑，在那个瞬间，宋潜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停在自己记忆里的女孩，“0122 0220 0312 0316 0522 0525......”
　　她毫无波澜地念出几个数字，但沈澹渊却觉得她在朗读一份审判书。
　　像高坐在审判厅的法官一样，毫无感情地报出冰冷的数字。
　　她不会心痛吗？

　　沈澹渊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坐在他右边的宋潜整个人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整只手止不住的蜷缩，指尖已经通红。
　　他不悦地皱眉，对面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让他很不爽。而宋潜此时的状态更让他揪心，在被桌子挡住的地方，沈澹渊伸出手，包裹住宋潜的左手。

　　宋潜的左手很冰，沈澹渊温暖的大手罩上去的时候，就像初春第一缕破冰的水。宋潜的手缓缓张开了。
　　宋潜从沈澹渊的手下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而此时，这场宣判也迎来了最后时刻。

　　“1231。”陈白聿终于报完了所有数字，她有些玩味地看着宋潜，雌雄莫辨的脸上满是促狭，“还要我继续报吗？”

　　宋潜摇摇头：“她日记里写的？”
　　对面的人点点头：“我日记里写的。”

　　只有沈澹渊一个人超脱事外。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主角，但作为组局的人，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沈澹渊敲敲桌子：“解释一下。”
　　宋潜转过来，像似哀求似的看着沈澹渊，摇了摇头。
　　陈白聿却当没看见，继续说道：“初一那年冬天，我们，不对是我的桌板里被人塞了小刀，和安全套。宋潜是一个漏油的包子。”

　　听着陈白聿的话，宋潜又回想起那天闻到的问道，此时他的胃里翻江倒海，难受极了。
　　他想离开，可沈澹渊坐在外面，他走不出去。他有些虚弱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听。
　　“初二，宋潜在苗头调查表上将情况上报了，最后无疾而终，第二学期，他在上面写了形式主义，最后换来了一个“破坏教学秩序”的警告。”
　　和剧里一样的情节，沈澹渊这样想着。

　　“初三的事情你应该知道。”陈白聿突然看向沈澹渊，满脸厉色。
　　沈澹渊点点头，就听见陈白聿继续说。
　　“但你也没多少时间管。”
　　听到这句话，沈澹渊特别想反驳不是的，但他没有这么做。
　　“你出国后，我们高一。”陈白聿突然说不下了，她仰头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高一那年，我被拉进小巷子，亲眼目睹了一个女孩被轮。的全过程。”
　　沈澹渊突然说话了：“你没有告诉你哥吗？”
　　陈白聿笑了：“说了，可是没有用。那个女孩17了，她同意了这场暴行。而我作为那个告密的...”她还是无法亲口说出那个极具侮辱的词语。
　　“却被威胁了。”宋潜替他回答了。

　　“可这不是理由。”沈澹渊抿了口杯子里的热可可，“任何年龄都不是暴行施展的理由。”
　　“可是她同意了，我们去干涉没有用。”陈白聿突然变了音调说。

　　“那宋潜呢？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宋潜，我有些时候在想，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活下来吧。”陈白聿看了眼窗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是小三上位的女儿，但你不是真正从山沟沟里出来的野孩子啊，你的宋是真真正正的宋家的宋啊。”
　　落地窗外，行人行色匆匆地走过，没有人在意在落地窗后面有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怪物”。陈白聿自嘲似地抚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是在感受谁的温度。
　　“你一来北京，我就知道了。我去看过你，那是你刚来北京的第一个冬天。”
　　听到这句话，宋潜脸色一变。
　　“你别说了。”

　　陈白聿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下去，一只手拿着汤匙，一圈一圈地搅动。宋潜的脸色已经铁青了：“那是北京的第二场雪，雪花盖在你头上，你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拖着一个有你半个人那么大的行李箱从首艺跑出来，住进那间房子。
　　“那年的雪可真大啊，连续21天，你都没有出过门。吃饭全靠外卖或者朋友。
　　“你知道吗，我站在你家楼下站了好久，直到大雪没过脚踝我才走，久到妈妈出现才回家。”

　　沈澹渊沉默地听着，原来这才是白淑容出现的原因。
　　听着陈白聿的话，他好像真的和陈白聿一起，来到了那间公寓面前。
　　他走了进去，只看见一片灰暗，老旧的红木沙发上，放着几个空的塑料盒，房间里没有开灯，到处都是灰蒙蒙的。
　　宋潜裹着一条毯子，蜷缩在沙发上。
　　房间里暖气很足，但他却像感觉不到暖似的，止不住地打颤。

　　此时宋潜就坐在那里，听陈白聿讲述那些他知道或不知道的故事，一只手握着咖啡杯，一直摩挲着白瓷做的杯柄。

　　“宋潜，雪还是会下的。不止北京，还有杭州。你真的能逃到不下雪的地方躲一辈子吗？”陈白聿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宋潜的眼睛，“那年的雪困住我一个人就够了，已经献祭了我了，还你换下去吧。”

　　“够了。”宋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桌上所有杯子被惊地发出声响。
　　沈澹渊看着宋潜，他的眼睛像枯井一样毫无生机，也像春水一样富有生命。
　　宋潜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谢谢你，白聿。我会活下去的，带着你的份一起。但是请你不要绑架我。被那年铅灰色的雪困住的是16岁的宋潜，不是21岁的我。”
　　陈白聿看着宋潜，听完他说完这句话，他露出今天来到这里的第一抹微笑，发自内心的无比真诚的笑。
　　她站起来，撩了撩挂下来的头发，伸出手：“宋哥，好久不见。”
　　宋潜回握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看向沈澹渊。
　　沈澹渊会意，站起来，整理一下衣领，无比正式地和陈白聿女士握手。
　　“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宋潜是早一年上学的，所以大家很难把他和宋家那个小少爷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