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欲柠

39、晚安 长大了可以

　　可是陈白聿一直没有回他。
　　夜深了，月亮都开始往下爬，沈澹渊也还没有上床休息。
　　他习惯了这样的作息，忙起来点时候睡觉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窗外只有未睡的鸟儿和风还在响。夜幕低垂，沈澹渊轻叩木桌，咚咚咚的声音像寂寞的心跳。
　　房间里只有一盏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胡桃木桌上，沈澹渊拿起放在书案上的黄铜钢笔，在本子上圈画。
　　哪怕是穷困潦倒，他也不喜欢在精神生活上愧对自己。对于他来说，钢笔是充盈精神世界的重要工具。
　　刚到伦敦的时候，路过商店的橱窗，他就被这只钢笔深深吸引。回家后，他偷偷带着母亲之前给的手表去典当，典当来的钱，他给自己买了钢笔，又给母亲买了发卡。
　　笔用到现在，笔杆上都已经掉漆了，他也舍不得换一只笔。

　　他喜欢墨囊汲取墨水的瞬间，钢笔写出来的字，笔画分明，像笔直的宝剑直直扎进冰冷的文字中间。
　　沈澹渊写了好一会儿。直到笔记本上写满了他的批注与见解。他停下笔，盖好笔盖放在一边。
　　他伸手捏了捏有些发涨的山根，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
　　哒的一声，音乐停了，沈澹渊解锁手机，就发现一个许久没登的蓝色软件有消息提示。
　　他点开Facebook，在那里，宋潜的消息已经静静地停在那里很久了。

　　【Myx：最近伦敦的天气怎么样？
　　（图片）
　　最近国内的天气还挺好的】
　　沈澹渊点开照片，是前段时间拍戏的时候的夕阳。不知道是拍的原因，沈澹渊刚好入镜了。夕阳晕染晚霞，将余晖打在他身上，他挺立在那里，直视夕阳。
　　照片里只有背影，只能看出照片里的人身材高大，黑色的冲锋衣尽显利落和高冷，像屹立山头的雪。却又刚好被暖橙色的夕阳调和。

　　【Myx：我想和他表白】
　　沈澹渊看了一眼消息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那会儿他们刚到家。
　　也就是说，宋潜晕晕乎乎地到家后，一边洗漱还一边调戏自己。

　　沈澹渊翻了翻自己曾经发过的内容，发现没有暴露过自己是沈澹渊的任何信息。他又点回和宋潜的聊天框，屏幕发出的微弱的亮光打在他脸上，就看着这一小段话，沈澹渊勾了勾嘴角。
　　只有不在自己面前，宋潜才能做最恣意的自己。

　　【Erebus：怎么这么突然？他是谁？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照理来说，按沈澹渊的理来说，Erebus和Myx还没有熟悉到可以交换生活大小事的关系。尤其是Myx，之前也一直都是Erebus在分享，Myx只是充当一个聆听者。

　　如果沈澹渊不知道Myx是宋潜的话，看到Myx的消息应该会一下子呆住，因为这是他印象里Myx第一次向他分享感情上的事情。
　　Myx会发今天吃了什么，碰到什么人，但从来不发自己喜欢什么。会回应沈澹渊发的plog，也会关心沈澹渊，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赤裸裸地问出来。

　　但如果这个人是宋潜，还是知道Erebus是沈澹渊的那个宋潜，那么这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宋潜在沈澹渊面前一直扮演的是胆小的兔子的角色，时常被沈澹渊的动作吓到。
　　同时也在扮演沈澹渊的追随者，只要是沈澹渊想要他做到的，他都会努力做到最后。拍戏的时候，哪怕自己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但听见沈澹渊的一句“你可以的”他咬咬牙也会坚持下去。
　　从来没有像这样，把玩味和促狭摆到明面上。沈澹渊一下子看不清宋潜的样子了，像小时候吃的黑芝麻汤圆，外表白花花圆溜溜的，轻轻咬上一口，里面黑色的芝麻馅就会流出来。
　　芝麻甜甜的，汤圆暖暖的，融开了冰川千年不化的积雪。

　　沈澹渊刚打算放下手机去洗漱，就看见宋潜的回复了。
　　【Myx：是哥哥的朋友
　　喜欢他很久了，七八年了吧
　　不突然，只是我终于长大了而已】
　　长大了，能和心上人表白了。

　　沈澹渊看了眼手机左上角显示的时间，凌晨两点。英国此时8点，Erebus在线很正常，但作为作息时间规律到可以用尺子测量的Myx·宋潜先生来说一点儿也不正常。
　　沈澹渊皱了皱眉，才点开聊天框开始回复。
　　【Erebus：还没睡？
　　Myx：刚刚睡了一会儿，现在醒了
　　（伸懒腰）
　　Erebus：能分享一下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嘛？
　　挺突然的
　　有种白菜要去拱猪的感觉】

　　看见沈澹渊的回复，宋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虽然沈澹渊本人并不知道表白对象就是他自己，那也不用用猪这么的形容词吧。
　　宋潜抿抿唇，打字发送。
　　【Myx：他才不是猪
　　（哼）
　　喜欢上他啊，很突然，一点儿也不意外】

　　宋潜突然不发消息，沈澹渊放下手机去洗漱，洗漱回来就看见宋潜发了一小段话
　　【Myx：初三他帮我解围了一次，那天在下雪，我什么都没记住，只记住他陪了我很久很久。后来高二有个玩挺好的朋友找我表白，我说对不起我不是同性恋，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他的脸就一直在我脑袋里。回家后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突然就意识到我喜欢上他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就是只要一想到爱和喜欢，心里就自动浮现他的名字。只要一想起他，脸上就带着笑，忍不住去关心他
　　就像《诗经》里说的那样“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沈澹渊一目十行地看宋潜发来的消息，宋潜说的那个下雪天他并不是毫无印象，相反印象很深，因为回家后他就收货了一份大礼。
　　但并不是回忆的合适时间，沈澹渊点开键盘，打了几个字。

　　宋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机被他扔在床头，他在黑暗中转溜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花招。
　　叮的一声响，手机传来震动，宋潜火急火燎地滚过去拿手机，就看见对方的回复。

　　【Erebus：等你的好消息】
　　宋潜握手机的力度越来越紧，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耳朵已经红的不像话了。
　　这时手机又有一条消息传来。
　　【Erebus：国内时间不早了，早点睡，晚安】

　　下一秒，宋潜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澹渊站在门口，没有推门进来。
　　“晚安。”他说完就回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