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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荐贤 萧韫玉翻 ...
萧韫玉翻开勺关的军报,看见濮凛秋的名字,笔尖停了一下。勺关的奏报与云中沦陷的军情,同时摔在了萧天墨的案头。
朝堂鼎沸,龙椅上的萧天墨,在鼎沸的争吵声中,没有立刻发怒。他年轻的面孔上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疲惫。
他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声音。将目光落在公孙望身上,停留片刻,辨不出喜怒。
“云中军报,延误五日。太尉,你兵部的驿马,是爬着去的吗?” 声音不高,却让公孙望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陛下息怒!北地风雪——”
“风雪?”萧天墨拿起濮凛秋的奏章,“那这份折子怎么从勺关飞进来了?”他展开,念出那句:“劾太尉公孙望,以权乱法,以私废公,视戍卒如草芥,置边关于险地。”
又看了一眼,不满道: “他还跟朕要三千虎贲。”萧天墨扫过群臣,“死了两千,便要三千。朕若给了,下次他折了五千,是不是朕的羽林军也要填进去?”
殿内百官顿时静声低下头。萧天墨的目光,终于扫过文武百官,最后,似有意似无意地,落在大殿角落那个沉默的身影上,他一身素白锦袍,衣摆处以银线暗绣云鹤,静立时如寒潭鹤影,清绝出尘。
“众卿吵了半日,无非是‘救云中’、‘抚勺关’、‘论功过’。” 萧天墨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玩味与试探,“朕倒想听听,那些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比如,三弟,你可有话说?”
萧韫玉从容出列,拱手一礼,“臣弟建言,设北境行营,以一位皇子或重臣为观军容使,总揽情报协调、粮秣调拨之权。”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公孙望:
“不直接指挥诸军,但使诸军……如臂使指。”
萧天墨饶有兴致的点头,“不愧是三弟,真是大智若愚,那谁来当“北境总都”,三弟可有建言?”
萧韫玉微微垂首,声音清朗却谦逊 :“臣弟,不知有何人选,但此人须具三质:一须位高权重,能镇各方;二须通晓兵事,非纸上谈兵;三须……与边军无旧隙,方可公正协调。不妨让长史…王西泽”。
“三弟,你为何不推举自己,你曾多次代父皇巡狩,还参于勺关治理三年,说经验…殿上无一人可比”,萧天墨好枕以暇的看着他。
“臣弟性喜读书,疏于谋略,实乃一介庸才,万不敢以私情废公事,贻误江山社稷!请皇兄另择贤能!”,萧韫玉神态自若,如谪尘神鹤。
“那依,墨卿所言,封王西泽为北境总都,诸位可有议辞…”,皇帝话音方落,公孙望一步踏出,声音急切:“陛下!王西泽从未经历战阵,于兵事一窍不通——”
他顿了顿,看向萧韫玉,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臣恐,有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殿内一时私语纷纷。不少官员暗暗点头,公孙望所言,确是实情。
萧天墨却并未动怒,只将目光缓缓转向文官班列末尾,语气平淡:“王卿。”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风华正茂、面容清癯的官员应声出列,举止沉稳:“臣在。”
“太尉说你不知兵。”皇帝手指轻轻敲着龙椅,“你可知兵?”
王西泽出列,躬身:“臣未上过阵,不敢言知兵。”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公孙望:“但臣知道,去岁云中请调冬粮,兵部批复发往陇右,因核算有误,迟了二十三日。”
“那二十三日的缺口,是臣在盛安熬夜补上,此事,大人可查阅贵部存档。”
公孙望将手中的笏板紧紧握着。
萧天墨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百官弓着身无一人言语,只有一人静如鹤影。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寂静里,萧韫玉极轻地、似是自语般道了一句:“王长史既如此精于账册,想必对‘观军容使’所需的‘协调’二字,亦有独到见解。北境诸军账目之繁,恐更胜中枢百倍。”
声音虽轻,却清晰地递进了御座之上。皇帝萧天墨眼中的笑意深了一分。
萧天墨见无一人言,便大手一挥:“有事上奏,无事退朝”,众人如芒大赦般跪下,齐声喊道:“陛下万岁万万岁”,萧天墨已起身转入屏风之后,脚步声渐远。
百官这才陆续起身,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整理衣冠和低声交谈的窸窣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那依然静立原地的素白身影,以及不远处面色灰败、被几名兵部属官匆匆围住的太尉公孙望。
萧韫玉下了朝,直径朝向乐安殿走去,却被公孙望拦着,“王爷这招,可真不厚道。”公孙望脸上没了官样笑容,半是埋怨半是探究,“当着满朝文武,把我架在火上烤。”
萧韫玉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旧识”,他神色依旧平静:“厚道?让你继续‘拆东墙补西墙’,那才叫厚道?”
“我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公孙望压低声音,“兵部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处处要钱粮,个个喊增兵,陛下又要稳朝局、又要备战……我能怎么办?”
“所以延误军报五日?所以算不清粮账,险些酿成营啸?”萧韫玉语气平淡,“守初,这不是盛安城里的沙盘推演。你笔下错一个数,边关就可能多死一百人。”
公孙望被噎住,脸上闪过羞恼与无奈。
“你若因此栽了跟头,”萧韫玉放缓语气,“那只说明你本就不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皇兄破格用你,是让你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和光同尘的。”
公孙望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所以,王西泽真是把好刀?你从哪儿挖出来的?王家……”
“你若真觉得不厚道,不如想想如何帮他,也是帮你自己。”
萧韫玉轻拍他胳膊,然后绕过他。
公孙望望着他背影,低声笑骂:“……还是这副德性。”
萧韫玉脚步未停,只是回头道:“守初,你账上的那个窟窿,我替你先填着。”
公孙望愣住,看着他朝着乐安殿的方向走去。
萧韫玉刚进乐安殿,只见一人如风般跑来,抱紧了他的大腿,七岁的萧沐凫小声道:“墨卿哥,好久没来找我玩了。”
萧韫玉蹲下温声哄道:“这不是来了么?还带了你最爱吃的梨花酥”。
“那君珩哥呢?我要找他,”萧沐凫天真无邪的问。
萧韫玉愣了一下,又无奈的哄道:“大哥,在忙呢!我们不打扰他好吗?”
“做皇帝都这么忙吗?我以后长大不要做皇帝,不然的话,跟爹爹和哥哥一样!”,萧沐凫双手抱胸不满的呢喃。
“好好好,不做皇帝。”萧韫玉忍俊不禁,将他抱到一旁的软榻上坐好,“那沐凫长大想做什么?做大将军?还是像三四一样,做个闲散王爷,读书画画?”
“我要像凛秋哥哥那样,骑大马,打坏人!”萧沐凫眼睛发亮,挥舞着小拳头。
萧韫玉眸光微动。殿外传来内侍声音:“王爷,北境历年气候与粮产卷宗已送到偏殿。”
萧韫玉对萧沐凫温和道:“三哥也要去忙了。等忙完这阵,带你去西苑骑马。”
“不好……”萧沐凫低头,眼里蓄泪,萧韫玉只摸了摸他的头,命人拿来糕点,转身便走。
“你和珩君哥吵架了?”,萧沐凫还是问出心中所想。
“沐凫,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萧韫玉微笑着回头应道,那笑容温和如常。
“因为……你们都不笑了。” 萧沐凫绞着手指,小声说,“爹爹生前,你们还会笑的。”
萧韫玉静了片刻,笑容未变,只是眼里的光淡了些。他走回来,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因为爹爹不在了,”他声音很轻,像在说给沐凫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而哥哥们……都长大了。”说完,他转身走向殿外。
偏殿内烛火通明,墨香与尘味弥漫。
萧韫玉站在案前,伸手抽出一本边角磨损的《云中郡近十年晴雨录》。修长手指划过记录干旱、暴雨、早霜的文字,目不转睛。
“王爷,”心腹文书近前,“王长史府上询问,关于赵广义都督与朔方粮道的细节,何时可以调阅?”。
“告诉他,三日后连同第一批协调方略草案一并送去。”萧韫玉未抬头,将阅毕的一册推到一旁,“北境的风雪不等人。盛安的笔墨,也不该太慢。”文书退下,殿内归于寂静。
萧韫玉放下笔,揉着眉心,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方才写下的一行批注旁,那是他走神时,于军务间隙,无意识写下的几个字:
“勺关雪,可还寒?”
他指尖一顿,随即垂下眼帘,将那张纸轻轻折起,折到一半,他停住了。他想起了另一封信,那封他至今没收到回信的信。他又将封压在了卷宗的最底层。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满墙江山舆图上。
夜已深,北境的风雪,与盛安这一缕无人知晓的牵念,都在无声漫延。
这一章,家国棋局落下关键一子,而人心深处,雪落无声。
有人在前线折断的箭矢里,藏了半句来不及说出口的誓言。
有人在庙堂厚重的奏章下,压了一行不合时宜的问候。
风雪的尽头,是江山。而江山之下,是连自己都未曾辨认的深情。
棋局已布,尺子已出,且看北境的风,如何吹散这满盘心事。
——愿所有深藏的念想,终能见到天光。
“棋局已开,尺子北上。大家猜猜,下一阵风会先吹动谁的衣角?评论区等你落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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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荐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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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君回归,正文继续,番外随缘(有些章节重新修改了一遍,有惊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