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中秋节番外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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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番外
靖宣二十年秋，十四岁的乔荣以翰林图画院学生的身份，跟随父亲乔岷在宫中学习。
天渐转凉，泛黄的枯叶摇晃着飘落到地上，被来往急匆匆的宫人们踩碎，发出折断的脆响。
临近拜月节，宫中上上下下忙碌非凡，其中翰林图画院更是如此。明月佳节之际，后宫的娘娘们都想要些祈福的画作讨彩头，而皇帝嘱咐的中秋宴会又近在眼前，届时需画师和礼部沟通，要准备的应景屏风装饰等更是数不胜数。诸如此类的繁杂工作压在图画院头上，画师们个个笔下起火，忙的焦头烂额。
“先生，您的墨添好了。”帮忙加完墨水的乔小师傅忙里偷闲，悄声离开画室，朝着院后的一个小亭子跑去。
亭栏边的木槿早谢了，只剩几枝褐杆挑着空萼，倒衬得阶下丛菊更艳。鹅黄的瓣儿被风卷着，恰好落在少年捧着的的素色画册上，压着“秋声赋”三个字的墨迹，晕成了半幅活的画。
乔荣窝在亭子边，神色专注的盯着书上栩栩如生的墨色花朵。这素色小册子是乔荣最近寻到的一个小宝贝，里面收集了甚多有关花鸟景象的画，其个个活灵活现，笔墨传神，使乔荣在小摊上一眼就相中了它。
“这画册精美不俗气，配小公子的气质正好!”
摊贩的话似在耳边重响，不过乔荣并不是因为要配什么气质，他只是觉得这些画的手法独特，可以从中学习一些不同的笔法。
乔荣看的聚精会神，四周静谧，微风吹动书页，好不惬意。
这时身后却突然传出一声轻响。
“谁!”
乔荣吓了一跳，猛的蹦起来背靠墙，画册都掉到了地上。
来人见自己把这小公子吓成这样，自己也愣了愣。
两人相顾无言，大眼瞪小眼。
半晌，那人反应过来，略带局促的抬手行礼:
“方才举动唐突，不慎惊扰了公子，实乃抱歉。”
那人直起身，目光落在乔荣带着错愕的脸上。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着墨色锦袍，乌发以玉簪松松束起。面如冠玉，俊朗不凡，低头行礼时长睫覆目，抬眼又泄出几分少年人的清冽。
乔荣有些看呆了。
以至于多年后，乔荣还能清晰的记起当年在亭中初遇的情景。剑眉星目的少年伴随着一声轻响，就这样闯入了他的生活。
那人见乔荣不说话，以为自己把人给吓傻了，顿时慌张起来:“这位小公子……”
乔荣咽了下口水，悻悻从墙上下来。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头，乔小师傅刚要回礼解释，身后就传来了呼喊的声音:
“乔荣，乔荣!”
遭了，看书太投入忘记时辰了!听着乔岷在远处愈发大起来的嗓音，乔荣急了。
“哎!来啦!”乔荣扭头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面前人急急一拜:“些许小事而已，阁下无需挂心。在下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言罢，还没等那人说什么，乔荣就“咻”的一声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等等……”身后的人上前一步，余光注意到了什么。
地上摊着一本小画册，淡雅的菊花静静的盛开在纸面。
他弯腰捡起，用指腹拍去尘土。
“乔荣……”
顾影捻着画册，轻声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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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荣离开亭子后就忙的晕头转向，等到拜月节宴会开始前夕，才发现自己的小画册消失不见了。
“放哪去了呢……”乔荣在画室转来转去，眉头蹙起，苦苦思索自己到底把这小东西丢在哪了。
难道是乔岷见他看这种邪道画册不顺眼，偷偷给他扔了不成?
眼看快要到宴会时间，乔荣无法，只能放弃寻找，先动身前往宴会。
暮色浸润皇城，玉盘悬于琼楼之上。帝后坐于高殿，百官按品级列坐。金桂香缠著琵琶声里的《中秋月》，舞姬旋着水袖在庭中翩跹，裙裾扫过铺地的白菊，惊起细碎花影。
乔荣随父亲来到绘图的地点，恰在琼楼高处。凭栏下望，整座宴席中的景象尽收眼底，是个观画取景的绝妙之地。
乔岷整理纸张将其压平，乔荣在一旁帮忙砚墨。见周围人少，乔荣忍不住低声开口道:“爹，你见过我的那个小画册吗?”
“什么画册?”乔岷疑惑的看了眼乔荣。“就那个，素色的小册子。”乔荣用手笔画，“就这么大，里面是花鸟图。”
“未曾见过。”乔岷摇头，接过乔荣递来的毛笔。
“好吧。”乔荣有些失落，低头看向华丽的殿中，打算回去后再重新翻腾翻腾。
下方，内侍们捧着朱漆食盒鱼贯而入，各式月饼、桂花酒列于案。不过，乔荣的目光都被那如红玉般亮眼的石榴吸引了过去。石榴籽颗颗红润，看起来就好吃极了。
乔荣不禁抿了抿嘴。他的目光，随那端食盘的婢女，落在盘中裂着口、露着玛瑙籽的石榴上。那婢女脚步轻悄，最终将石榴放在了一位公子面前。
乔荣看清那公子的面貌后，微微一愣。
这不就是那天吓他的那个俊少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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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影在桌案前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看似在欣赏美艳的舞姬作舞，实则思绪早已飘远。
好无趣好无趣好无趣……
顾影朝端食盒的婢女微一点头，细长的黑眸在烛光映衬下闪着碎光。他不动声色的拿起月饼，轻咬了一口。
真难吃真难吃真难吃……
随后面带浅笑的开始和邻座三皇子聊天。
“那人是谁啊?”乔荣弯腰靠近乔岷，低声问道。
“此乃浩渊王世子顾影，想来年纪应比你大一些。”乔岷用同样的音量回道。他摸摸胡须，心想这世子生的可真是俊俏。
乔荣没想到这人竟是世子。他开始飞速回忆自己那天有没有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
等等。乔荣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好像知道画册丢在哪了。
廊下宫灯随风轻晃，光影落在御座上。靖宣帝的目光扫过阶下融融景象，缓缓拿起酒樽。内侍见状挑灯示意，乐停舞罢，满场渐敛声正坐。
“今夕乃中秋佳节，金风送爽，玉镜高悬。”靖宣帝的声音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回响。
“朕临御以来，赖天地垂佑，更得众卿同心辅政，方使四海承平，百姓安乐。今日设宴琼林，邀诸卿与宗室子弟共赏此月，一来庆此良辰，二来亦念及众卿为国操劳之苦。”
“朕观这满殿灯火，诸卿家眷环坐，笑语盈盈，心中甚慰。愿此中秋月，既映这宫墙内的君臣相得，亦照万里外的黎民安康。往后，望诸卿仍怀赤心，与朕一道护这太平永固。朕与卿等满饮此杯，祈家国同圆，岁岁如今！”
“家国团圆，岁岁如今!”
待百官饮尽杯中酒，虚空中骤然响起了火花爆开的声音。“快看!是烟火花!”一人指着远处大喊，众人纷纷向那望去。
循着所指方向抬眼，顾影的目光越过熙攘人群，未见烟火，却看见了那高楼檐角下的清瘦身影。少年立在灯与夜的交界处，轮廓被骤然炸开的烟火映得真切。他似被这声音惊得微滞，肩头轻轻一颤，侧脸在金红光影里明明灭灭，直直撞入顾影的眼底。
如银蛇般的光带炸开，转瞬又化作漫天流星，坠向黛色的夜空。
如果说乔荣对二人的记忆始于那座亭子，那顾影的记忆便从这晚的明月开始。
烟火炸开时的那抹朦胧，成了顾影多年后翻遍岁月，也再未遇见过的悸动。
中秋宴会结束后，乔荣回到了那座小亭子。桂花飘香，那素色的小册子静静摆在皎洁的月光下，上面压着一颗圆滚的石榴。
“怎么想起买石榴了。”
乔荣捏着饱满泛红的石榴，在手中轻轻一转，显现出顾影藏在其后的脸。
靖宣二十六年，又称昭朔元年，落川峰的一座木屋里。
“想吃就买了。”顾影笑了笑，从乔荣手中拿过石榴。
“怎么，你不吃?”
“不吃。”
“我剥。”
“吃。”
顾影忍不住又笑了，伸手戳了戳乔荣一本正经的脸蛋:“想吃白食就直说。”
乔荣捉着他的手，危险的眯了眯眼:“不是吃白食。”
“昨天晚上一共四次。”
“……”
“今天还有四次。”顾影挑眉道。
今晚的月亮格外温软，月光从叶隙间轻轻落下来，在旧木桌上铺了层薄光。月光漫过桌上的月饼和石榴，空气里浸着丝丝安稳的暖。
“拜月节快乐。”乔荣倚在顾影身上，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影看着那水润的唇，俯身吻了上去。
桂花酒的清香在唇齿间蔓延，鼻尖萦绕着一股淡香。乔荣慢慢睁开眼，盯着面前温柔吻他的人。
“唔唔……”乔荣拍拍顾影，示意他停下。顾影恋恋不舍的舔了舔他的下唇，放开了已经有些晕乎的乔荣。
“咳，”乔荣直起身坐稳，端过桌上盛着石榴籽的碗，慢条斯理的吃了几口。顾影将他额角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顺带着捏了捏他软软的耳朵。
“许愿。”乔荣放下碗说道。顾影没听清:“什么?”
“许个愿。”乔荣的目光落在顾影疑惑的脸上，伸手指指月亮。“中秋节的愿望。”
顾影还没说什么，乔荣又开口了:“云轻，拜月节也可以许愿。”
他轻轻勾住顾影的脖子，直视着那双如墨般沉黑的眸子。一如当年在亭中，带着碎光的第一次对视。
“看好了，我可就在这呢。”两人额头相抵，乔荣轻声重复道:“我在这，我在这。”
“我在你眼前呢，不会再离开了。”
这六年的经历如潮水般冲刷而来，淹没了岁月鸿沟，即使褪去，却依旧留下了潮湿的印记。
月光渡在乔荣身上，不偏不倚，将他裹在一片圣洁的银白中。周身流转的月光，仿佛透着神性的安宁。
“那我许愿咯。”顾影闭上眼，将怀中的人抱紧，轻声道。
“一愿天下太平，百姓和乐。”
“二愿乔荣公子身无病扰，心无忧愁，此生平安喜乐。”
明月高悬，月光皎洁。
三生有幸，遇见吾妻，愿吾妻岁岁康宁，永远爱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中秋节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