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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既然是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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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仗,打得如何?”
靖宣帝干枯带笑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
顾南诚躬身,声音沉静如铁:“回陛下,我军克边沙两城,阵亡二百,负伤一千,大捷。”
“好,好啊。”靖宣帝牵动嘴角,端起御案上的金杯,浑浊的目光落在杯沿,“朕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幸得顾卿,替朕守着大昱的江山。”茶水入喉,发出一声轻微的吞咽。
角落里,一个小太监飞快地抬了下眼皮,又迅速垂落。
顾南诚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广袖如墨瀑垂落,其上象征亲王的白色螭纹在幽暗光线下格外刺目。金杯落回案几,一声轻响。
小太监的头埋得更低了。
“顾影在边沙的骁勇,朕亦有耳闻。”靖宣帝的目光转向顾南诚,“两城之一,便是他率部攻下的吧?年少有为,朕定有重赏。还有顾彭,在京中也颇有建树,朕一并赏了。”
顾南诚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臣代犬子,叩谢陛下隆恩。”
靖宣帝的目光投向紧闭的殿门,声音染上回忆的喑哑:“人老了,总爱想从前。十七岁那年,朕也曾在边沙历练……那时只觉得苦,黄沙蔽日,处处是血污残骸,食不甘味,寝不安席。”他顿了顿,视线又落回顾南诚身上。
“可你倒是适应的很,与士卒同甘共苦,战场上更是身先士卒,悍勇无匹。先帝曾言,你乃天生为战场而生之人。”
靖宣帝眯着眼,轻轻的笑了。
“南之,顾影如今,像极了当年的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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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诚出殿门,看见的就是一副诡异的画面。
顾影僵立着,目光死死钉在眼前颀长青年的脸上。那青年斜挎着一个木盒,同样神色怔忡。
一旁的小眼睛和范义弘同步地左看右看,面面相觑。
气氛凝滞。
顾影脑中一片轰鸣。
乔荣?!
他从未想过,竟会在此处、此刻,猝不及防地撞见乔荣。
柔顺的长发散落肩后,青色的衣衫在微风中轻扬,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得晃眼。那双微微下垂的淡棕色眼眸定定地望着他,顾影几乎能在那清澈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失魂落魄的倒影。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范义弘小心翼翼地唤道。
乔荣眼睫一颤,率先回神。他极快地移开视线,薄唇微不可察地抿紧。
“世子殿下!”
顾影如梦初醒,用力掐按指节,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范义弘脸上堆起笑容,躬身引荐:“世子殿下,这位是新来的宫廷画师,乔荣乔先生。”
他侧身,又对乔荣递了个眼色:“乔画师,这位是浩渊王世子,顾影顾小王爷。”
乔荣依言抬眸,目光在范义弘脸上一掠而过,随即抬手,欠身行礼。
“画师乔荣,见过世子殿下。”
清冽的声音伴随着木盒中器物的碰撞声在廊下散开。一缕发丝随着他俯身的动作滑过颈侧,同色的发带也飘落身前。
顾影下意识伸手欲扶,手臂抬至半途,却又硬生生顿住。
一股熟悉的、清冽如雪松又似羽毛拂过的淡香钻入鼻尖。那只僵在半空的手顺势一转,回礼。一贯清朗带笑的嗓音此刻低沉微哑:
“浩渊王世子,顾影。”
乔荣直起身。
顾影。
他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吴丹华的小眼睛骨碌碌转着,觑着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冰墙,小心翼翼地开口:“二位大人……之前……认识?”
“不认识。”
“未曾。”
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空气瞬间凝固得如同实质,比方才更加令人窒息。
顾影喉结艰难地滚动,再次抬眼望向乔荣。可两人的视线尚未真正交汇,乔荣便已微微侧首,目光投向廊外空茫处。
范义弘正欲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眼角余光忽地瞥见一道高大沉肃的身影自殿内步出。
“参见浩渊王殿下!”他反应极快,猛地拔高声音,行了个标准的九十度大礼。
“参见浩渊王殿下!”
“参见浩渊王殿下。”
“……父王。”顾影垂首。
顾南诚目光扫过儿子紧闭的唇线,声音无波:“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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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交错相叠的叶片,斑驳的投射在一尘不染的地面。宫中仆从来来往往,屏息凝神的穿梭在座座红墙之间。
乔荣立于大殿,神色平静地听完了靖宣帝关于几日后的宫宴绘图的嘱托。他淡青色的身影立于金碧辉煌之间,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谨遵圣谕。”他躬身告退。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在宫廊间四散吹拂,掠过他修长的手指。指尖上,深陷的、几乎泛紫的指甲印痕清晰可见。
“范公公,”乔荣声音平稳,“陛下命我绘制新季花草图样,可否劳烦引路御花园?”
“自然自然,乔画师这边请。”范义弘堆着笑引路。
“画师在此安心作画,洒家便先行告退了。”范义弘将他带到一处开满淡黄秋菊的花圃旁,便躬身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乔荣环顾四周,打开随身木盒。里面的笔墨纸砚因方才频繁行礼而有些凌乱。他一一取出,在冰凉的石桌上摆好,对着那丛在秋阳下舒展的菊花,凝神提笔。
左手轻挽素袖,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右手执细毫,蘸饱墨汁,在宣纸上落下柔韧而蕴含风骨的线条。他微微眯起浅棕色的眸子,薄唇轻抿,脖颈弯出一道专注而优美的弧线,整个人沉浸在笔尖的流转中。
沉浸到,连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个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是……新来的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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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顾影有些恍惚地骑在马上。
找了整整三年的人……竟在今日,在宫墙之内,如此突兀地重逢了?!
他闭上眼,心绪翻江倒海。
狂喜是有的。纵然他自觉面上极力维持平静,可心底的激荡早已如满溢的沸水,汹涌澎湃,塞满了每一寸空隙。
可不该是在这种时机遇见。陛下龙体日衰,夺嫡的暗流汹涌在即,乔荣此时入宫,无异于投身风暴中心。想到此处,顾影下意识又去摸腰间的香囊。
还有,他瘦了,瘦削得让人心惊。
“吁。”
顾南诚利落翻身下马,瞥了一眼出神的顾影,只丢下一句:“到了。”便径直入府。
顾影惊醒,随即下马。
无论如何,既然重逢了,那这次就别想再离开。
这次他绝不会放手。
他还有太多话,太多疑问,需要乔荣一个答案。
“哥!”
一声清亮的嗓音划破府门的寂静。顾影抬头望去,脸上终于绽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黑豆!”他扬声应道。
奔跑的身影猛地刹住。
“顾云轻!说了多少遍不许再叫黑豆!我现在白得很!”少年气鼓鼓地反驳,俊秀的脸涨得通红。
“嘿,几年不见长本事了?敢跟哥顶嘴?”顾影大步流星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弟弟梳理整齐的头发揉成一团乱草。
“放开!烦死了!一回来就动手……别薅了!头发要掉了!三殿下救命啊!”顾彭奋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
顾影闻言,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廊下。
一位瘦高挺拔的男子正悠然倚柱而立。他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微厚的嘴唇带着天然的弧度。
“铭阳!你也在啊!”顾影露出些许惊讶。
方朝点点头,啃了口手中的果子:“嗯,来给你接风啊。”
“三殿下快来救救我啊!”顾彭生无可恋的大喊着。
尊贵的三皇子殿下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果子塞进嘴里,含糊道:“来了。”
“云轻让让,给我腾个地儿。”
“咱俩一起薅。”
“……”
“方铭阳?!你们还是人吗?!”
三人笑闹一番,方朝便告辞离去。
“他今日来做什么?”待顾彭嘟嘟囔囔回房“苦读”后,顾影一边朝自己院落走,一边问跟在身后的周木。
“回世子,檀管家说,三殿下入府后直奔厨房,吃了不少果子。”周木如实禀报。
顾影推门进屋,径直走到角落的小几旁,点燃了案上的紫铜鎏金香炉。檀香、苦参,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花香,在静谧的室内缓缓氤氲开来。
周木随后跟入,轻轻合上门。
“世子。”他低唤。
顾影回神,揉了揉紧绷的眉心,在书案后坐下:“说。”
周木应声,迅速出门又返回,手中捧着一件折叠整齐的墨绿色锦缎女装,料子细滑柔亮,在烛光下流转着暗哑的光泽,袖口处一点金线刺绣若隐若现。
这绝非一个贫寒老妪所能拥有之物。
顾影接过,指尖捻过那上乘的锦缎,眸色微沉:“去查这衣裳的来历。”
“还有,”他道,“那老人的后事,风光些办。”
“是。”周木领命。
香炉青烟袅袅,顾影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良久,他才低低开口:
“今日……我见到他了。”
周木一怔:“谁?”
顾影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郁结尽数驱散。长睫低垂,在眼下投落一小片浓重的阴影。
今日乔荣与他擦肩而过时,那股熟悉的、清冽如旧的气息,几乎将他再次拖入恍惚的深渊。
周木跟随顾影多年,能让他家主子如此失态的人,答案呼之欲出。他愕然抬眼:“乔公子?”
顾影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周木会意,无声地退了出去。
门扉发出吱呀轻响。
“我回来了。”
青年推门而入。落日熔金,在他淡棕色的眸底投下倦色。
院中石桌旁,独臂老人正与一少年闲话。
“荣荣回来啦?”齐路山笑着招手,“快来,小九刚带回的点心,还热乎呢。”
“好。”乔荣唇边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眼角微微上挑。
那少年闻声转过头,献宝似的指着桌上的油纸包,“公子!快尝尝,刚出炉的!”他说话带着不同的腔调,仿佛有些咬字不清,所以说话语速很慢,微微含糊着,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乔荣缓步走近,目光掠过年九头顶的发髻:“今日没戴帽子?”
年九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顶松散的发团,属于少年人的黑发中掺着出几缕十分明显的白发。:“戴了戴了,刚和师父说话热了,才摘下来。”他一边说,一边在身上摸索,很快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对了公子,姐姐给你的。”
乔荣接过纸条,对齐路山微微颔首:“师父,我先回房。”
“去吧,早些歇着。”齐路山慈和地点头。
屋内,烛火跳跃。
乔荣展开纸条。上面并非文字,而是由墨色深浅不一、形状各异、弯弯曲曲的独立符号组成,如同某种不为人知的密语。
署名端端正正的写着一个“六”字。
乔荣眉心微蹙,半晌后抬手,将纸条凑近烛焰。火舌倏然卷起,迅速吞噬了纸片,橘红色的火苗在他沉静的眼底跳动。待灰烬飘落,他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乔荣静静倚在床头。
顾影。
顾云轻。
浩渊王世子。
“你,在做什么?”
“这是你画的?真好看。”
“你的笔,昨日落在我这儿了。”
“眼睛……很好看。”
带着微喘的、炽热而笨拙的告白仿佛又在耳畔响起:
“我喜欢你。”
“是想时时刻刻和你呆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乔荣侧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子轻颤。
院中,齐路山与年九低低的谈笑声隐隐传来。
“乔荣,荣荣儿……”
“这小狗和你一样可爱。”
“我明天要走了,你能来送我吗?”
……
思绪纷乱如麻,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黑暗。
朋友们我来更新了

下章是回忆哈,咱们有缘再见。
哈哈哈应该不会很久的。
。或许吧。
(一个心虚作者的从墙根悄悄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