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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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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出什么事了?”
“——你来得正好!那家伙不见了!”
“哈?他不是就在房间吗。这还能去哪?”
“……躲起来了?”
“……被毒死了?”
“……跳海自杀了?”
“…………你们在胡说什么!我们一直在外面,根本就没看到人出来好不好!”
“说的也是。他好端端的,好不容易才捡回条命,没必要这样自寻死路。除非他发现了这是艘海贼船的秘密,以为我们要毒害他,吓到半死,于是惊慌之下采取了不合理的解决措施……”
“……什么鬼啊!”丢斯气急败坏地吼道,“他有毛病啊,为这点事跳船!”
这是一艘海贼船的事,是个公开的秘密。公开指对他们所有人,秘密指对这名被救的落难者,公开的秘密指,只要他恢复到能够走出船舱,一抬头,就能发现这桅杆上挂着的是骷髅旗。
落难者伤势颇重,精力有限,自醒来后就从头到尾没问过他们的身份。他们当然也不会上赶着‘嘿,你知道吗,其实我们是海贼!’这样逗弄人家。他们是成熟的海贼了,没有这样的低级趣味。
不过这人确实气质跟海贼相去甚远,看着就像是受到良好保护、在安全环境下教养长大的。再加上他的年纪,能接受他们是海贼的可能性,低到简直不用多加思考。
海贼声名在外,这事他们都知道。
船员们对他态度中立偏友善。萍水相逢,过多的他们也犯不着。
但丢斯才不管这那的。
此乃他行医史上最大的成就,最复杂的难题,最高的山峰,放在陆地上那可是能发两篇论文的!
旁的他也不在乎了,毕竟他现在也不指着这个过日子。但论文的事另说,他千辛万苦把人弄醒了,怎么能疗程没走完,就先一步把人弄丢了??
……这简直是对他专业素养的挑衅!
“那家伙肯定还在船上!”丢斯为讨论画下句号,“都给我去找!”
一众人翻了个白眼,施施然挪动尊驾。
有个人隐藏在他们船上,这事叫人听着还是有点膈应。他们为此四散开来,并不认真地走访起各个房间。
“老师?你看到那个红毛小子了吗?”
“哟,沃雷斯,在钓鱼呢?钓上来多少?看见那个红头发的家伙出来了没?”
“列奥涅罗,你在整啥?哇……好香,给我尝口……靠!我靠,不给就不给,动什么手啊!小气鬼。哦对,你看见那个失忆的小子了吗?丢斯好像在找他。”
“嗯……??人呢??”
当时在附近闲着的几人被丢斯奴役,在船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个房间都走过一遍,竟是真的没看见那么大个人。
这事就很奇怪了。
船上空间有限,四面是海,人就算想消失,在技术层面上也具有极高的实施难度。捉迷藏的游戏向外传播开来。
艾斯闻风而来,也在船上兜起圈子。
他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在船舱里走着,像踩点一样路过每个房间,偷完冰箱偷饼干,偷完饼干偷零食。看他那闲散的样子,感觉更像挨个找船员聊天、顺便清扫他们的库存一样。
浴室里没有人,也没有人会把私人物品藏在浴室这种地方。
艾斯途经,只随意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只是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就忽的察觉什么,倒回去,敲了敲门。
“歪,有人……”
金属门插一转,轻微的摩擦声响起。木门缓缓打开。
艾斯无意识瞪圆眼睛,说到一半的话僵在那里。
浴室里没有水声,理所当然的。不然谁路过都能发现里面有人。
艾斯没想到屋里居然真的有人,更没想到这门居然没插好,一碰就开。站在镜子前的红发青年显然比他更意外。他衬衫半褪、挂在肩上,略尝的衣袖罩住半个手掌,手指轻轻搭着勾在水池边。及腰的柔软红发贴着身体流线垂落下来,他回头的瞬间,精致姣好的面庞和柔和的眉眼让人有种性别不明的感觉。
下一秒,青年侧过身。
他脸上是些微惊讶的神情,转过半个身子后,叫人能看见覆满他上半身的层层绷带。他长发基本都被拢到右侧,左侧肩头的绷带有些乱——显然,他在对着镜子理自己伤口的绷带。
艾斯的视线不自觉从他脸部下移,在胸口绕过一圈后,才终于能合上自己的嘴。
“……在里面吗?”他慢半拍地把话吐出来,然后才笑着打哈哈,“啊哈哈,抱歉。上次好像是有人说这门锁不太好使。我也没想到有这么不好使……抱歉!!”
红发青年:“……没事。”
他眉眼间极快的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在艾斯双手合十低下头后,就迅速消弭于无。他不动声色抚平前侧的绷带,将上衣拽好。
“没事,都是男人,无所谓。”他解释,“我只是以为门上锁了。”
艾斯悄咪咪抬头观察了下他表情,发现他没在介意后,才松口气,抛开此事。
“怎么了?”他关心道,“要帮忙吗?”
肩膀这个位置的伤势比较刁钻。如果腰腹或者大臂的绷带还能依靠智慧和经验努力一下,那肩膀基本没可能自己缠结实。
不过红发青年跑来浴室并不是要自力更生换药。
他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艾斯歪歪头,全盘接受这个答案:“丢斯在找你。”
红发青年慢条斯理从下往上扣扣子:“我等下过去。”他抬眼,“好吗?”
“OK!”艾斯比了个手势,退出去,哐的一声又将门关上。青年听见外面传来他抬高音量的喊声,“找到了——就在这呢,没什么事——!”
紧接着有人回吼:“什么——我刚刚过去怎么没看到——!”
红发青年微微垂眼,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停下整理衣物的手。外面的人不带一丝戒心的离开了,他也不带一丝情绪地偏过头,拨开发丝、继续对着镜子观察自己刚发现的小秘密。
那是一枚简单的菱形图案,安静地躺在他锁骨下方不远处,深色线条,指甲大小,没有多余的花纹跟图样,恰恰好被绷带遮住。
不论横看竖看,从款式还是外形看,这都是一枚很普通的纹身,只除了——它刚刚把他送到了另一个空间。
青年有些疲惫。这种疲惫是精神上的。
他方才只在那个奇怪的地方待了五分钟——那里没有钟,他也没带表,对于时间的流逝有些模糊——就感觉哪哪不对劲。
紧接着,没等他反应,他就被甩了出来。
像空间发生变化一般,转瞬间他眼前被黑色覆盖,再然后,他就重新坐回了那张桌子前,桌面上还放着卖相糟糕的粥碗,半透明的粘稠胶质液体挂在壁上,用最快的速度唤醒了他胃部的存在感。
他起身走出房间,进入浴室,站到镜子前。
若隐若现的鼻尖在视野中下部,突出的下颚在颈边投落阴影,抬起的手居然能撞到什么东西上。
这太神奇了。
他从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厚、身体有这么重过。
空间转换似乎只是瞬息间完成的,没有前兆,没有中场,也没有余波。但第二次转换时,青年隐约间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闪着光的图案:微微亮着白光的菱形图样在黑暗中是唯一的指引,但那过程太快,一闪而过,虚幻缥缈,像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一般。
青年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个【门】。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链接现实与虚拟的平面世界,那这个东西……被称之为门也不为过吧?
只不过十分巧妙的是,这个【门】以如此不起眼的方式被藏在了他的身上。
青年打量着镜子中那块纹身。
他其实只是想不通,所以保险起见在自己身上找找罢了。但倒推回去思考,如果切切实实有这样一个现实中可以锁定的【门】,它最好是隐蔽且具有迷惑性的,最好能被随身带在身上,最好能是无法被剥离的——
于是,他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一枚纹身。
红发青年盯着那块纹身的表情有些微妙起来。寻常纹身在多年后可能出现边缘模糊、轮廓不清晰的现象。这是由于墨水随细胞迭代和运动导致的。但这枚纹身,在真切见到它、意识到它的存在后,他能感受到冥冥之中一股联系。
注入真皮层内的墨水已经在特殊的力量在产生链接。除非被整块剜下来摧毁,不然,这扇【门】已经修建完成了。它会十年如一日的保持如此,直到这个神奇的魔法失效。
这个魔法的力量来源是他。
也就是说,这整个设想、实施,都是他做的。
青年缓缓移开视线。他跟镜子里的字迹面面相觑。
太天才了。
不愧是他自己。
——青年只能这么想。
据说有的失忆会改变人格,不过可惜,目前看来他似乎还是他。青年想。因为……这不完全还是一个思路吗?
医生不可避免地对他进行过治疗,但他并未提及过这个纹身。这其实合乎情理,毕竟在正常人眼中,纹个纹身并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他也只会觉得这是个普通纹身。
青年矜持地理好衣物,将长发撩回来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跟镜中蓝眼睛的青年对视。直到确认自己脸上找不出一丝疑虑的情绪后,他才动动唇角,露出个微笑。
镜子里的他笑得异常完美。
温和,自然,恰到好处,不显夸张。
仿佛连唇边的弧度都经过精心的度量与设计。
……唔。
太完美了。
不愧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