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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线索 他不要明哲 ...

  •   总而言之,渝州保卫战毫无悬念的赢了。其实本来北疆因粮草被埋在雪里头了,是不太想打仗的,这个时候扶闻的头颅就起了作用,北疆的援军发现世子扶闻身首异处,自然是悲愤至极,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七就杀了过来,说什么誓死夺回世子,结果被士气大振、粮草又充足的应楚军摁在地上摩擦。
      应明之看着问应衡要来的从北疆发过来的折子,眉头紧紧锁着。十五岁的少年眉眼已经有长开了的趋势,与十四岁时依然不是一个模样了。
      大雪封路,斩首世子……说得轻巧,可顶着大雪去断北疆的粮草、只身与扶闻打斗,难道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吗?北疆世子又不是花架子,身中巫蛊的应景之真的能毫无悬念地打赢吗?应景之的身上又添了多少伤?为了让应楚不败,为了保住应黎之和应浅之,应景之就把自己的生死这么置之度外吗?
      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纸上的墨迹,仿佛在隔空抚摸着写出这字的毛笔尖儿,再往上,便是应景之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了……
      那双曾经伸向他过的手。
      应明之敛了目光,转头对一旁的心腹部道:“母妃那边你多盯着点,还是一样,凡是从玉林宫里发出来的书信字条,一字一封都不要出宫。”
      这一年他一边不断地与金嫔争执、抗衡,一边培养自己的心腹,金嫔见他不可能像曾经一样任其利用摆布,便也放缓了态度,与他达成约定:不论应明之用什么方法,只要保证将来的太后是金嫔,那应明之做什么她都不插手,也不动应景之。
      应明之其实不信她,但他也别无选择,要完全摆脱金嫔的控制根本不可能,毕竟他体内的血烛散还像把刀一样悬在他的颈上,眼下起码不会轻易受血烛散的影响了。
      少年站起身来,起身走到外面去。
      今天是八月十五啊,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半个时辰之后宫宴就要开始了。以往这个时候,连平时应衡极其不待见的应予之都会来参加宫宴的,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少人。
      少应景之。
      应明之仰头饮了口烈酒,兀自望着天幕中高悬着的明月,抬手挡了下月光,像是不愿看见这白玉盘一般的圆月。
      不应该是圆的,月亮为什么会这么圆?他讨厌月圆之夜。
      酒精把舌尖刺得又麻又痛,热潮贯穿了大脑,应明之有些恍惚。
      望月总是朔月的相对词,那应明之和应景之呢?也是相对的吗?
      为什么非得是相对的呢?月相这东西怎么就一定是对的呢?为什么一定要信呢?
      他不想信,他也不愿信。
      不知又过了多久,心腹这时上前提醒道:“殿下,宫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应明之勉强收起自己的思绪,“嗯”了一声,把酒壶一搁,道:“走吧。”

      琵琶弹得真难听。应明之一边杵着胳膊喝茶,一边闷闷地想。
      一曲完毕,应明之嫌无聊,正打算跟应衡打声招呼然后回去,应衡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先他一步开了口:“望儿,你今年十五了吧,也到了可以选妃的年纪了,你可有心仪的女子?”
      正准备走人的应明之:“……”
      应明之勉强一扯唇角,道:“父王,大皇兄和三皇兄都还没选妃呢,您催我作甚?”金嫔听了这话,有些惊奇地看向应明之。
      应予之闻言也抬了下眸,不知为何,应明之觉得这目光有些来者不善。
      “朔儿远在北疆,此事须得他回京再说,沅儿……”应衡话说到一半儿突然卡壳了,他还真忘了自己还有应予之这么一个儿子了。
      应予之见应衡有些骑虎难下,站起身来解围道:“多谢五皇弟关怀,只是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父王是知道的,所以父王尊重我的意愿。”
      于是乎,话题便又转到了应明之的身上。
      应明之隔空看了应予之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金嫔,你是望儿的母妃,你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应衡依旧很执着,转过头去问金嫔。
      金嫔自然是知道应明之心里头装着人,她也不敢轻易给应明之塞人,怕应明之突然自暴自弃和她决一死战,换言之,她怕死,怕得不到荣华富贵。于是金嫔笑道:“多谢皇上厚爱,只是望儿成天扎在卷案堆里,臣妾也不知道他想不想选妃,便没有提早最打算。”
      应明之见有台阶立马顺着下了:“父王,儿子如今忙于学习,无暇考虑此事,多谢父王关怀。”
      应衡摆了摆手:“那有个人陪在你身边给你磨墨也好嘛,京城中好人家的姑娘多得是。”
      应明之:“……”听不懂人话是吧?我他娘的就差直说一句我对女人不感兴趣了,您对给我找个小老婆到底是有多大的执念啊?
      他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道:“父王,儿子暂时真的没有这个打算,儿子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说罢,他饮尽桌上杯盏中的酒液,而后离开了宴会,留了满屋子人大眼瞪小眼。
      照例来说,十五六的男孩儿刚刚给自己开荤,再怎么着也需要个通房丫鬟,应明之为何却对此事漠不关心?应衡有些想不通,他好不容易心血来潮,想着关心一下自己的儿子,结果没人领他的情。
      想到这里,他便又想到了远在北疆的应景之。
      北疆的月亮比京城圆吧……

      应明之不怕死一般地坐在屋顶上,手中握着块陈旧的手帕,不自觉地磨蹭着上面早已干涸发黑、变得僵硬的血迹,手帕的边缘绣着御用的细金线,以及一个温婉娟秀的“朔”字。
      他抬头望着天幕高悬的一轮明月,皎洁柔和的月光倾洒在他的脸上,给他的眼角眉梢平添了一丝柔和之感。
      但其实他的五官都生得并不柔和,甚至称得上有棱有角,下颌线轮廓清晰,鼻梁高挺,嘴唇厚薄适中,那双眉眼不似应景之,应景之是杏眼柳叶眉,他却是眼角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眉梢棱角分明,瞧起来不但不柔和,面无表情的时候反倒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
      不过即使凶,少年也是极好看的样貌,连月光都只能成为陪衬。
      应明之今晚喝了不少酒,他酒量不似应景之那般差,却也没到千杯不倒万杯不醉的地步,此刻头已经有些晕眩了,不过也没到失去意识的地步。
      应景之喝醉了酒好像喜欢去阎罗殿砸神像,虽然被自己给拦了。
      想到这里,应明之便顺带回忆起了那个剑拔弩张的夜晚。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控制不住自己,上手去掐了应景之,明明……
      应明之慢吞吞地垂下眼睫:明明只是误会了他的好意而已,明明只是他好心把应景之送回永安殿,却被质问为什么会在那里而已……
      其实也没有什么对吧,应景之对他说过的难听话还少吗?应明之有些黯然神伤。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身上光鲜亮丽的皇子服饰就像笑话一样,他怎么穿怎么别扭,因为他不是尊贵的五殿下,而是一条在宫墙旁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有一个过路人好心扔给他一块肉骨头,对于那个过路人来说也许举足轻重,但对于一条丧家犬来说,那是他的全世界,是他濒死时的救赎。
      但是他就那么举足轻重吗?还是说因为自己是金嫔的儿子,应景之就那么讨厌他?为什么忘了,为什么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三番五次误解他的好意,为什么不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应明之狠狠咬了咬牙关,他望着深沉的天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应景之,我恨死你了。”

      “望儿,陛下问你选妃一事便是在关心你了,你就算……也不能回绝的这么干脆啊。”应明之宫宴上干脆果断的拒绝还是让金嫔觉得不妥。
      应衡被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一次,以后必然不会再从应明之这儿讨没趣,自然,以后他对应明之的关心也会更少,应明之今年已经十五了,到了能参政听政的年纪,获得参政听政的机会才有可能被立为太子,而要能够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必然需要应衡的青睐,所以说应明之这么果断干脆地拒绝应衡算得上是下下策了,金嫔自然有些不满。
      “我就是不想选妃,没必要耽误别人家好姑娘。”应明之冷漠道。
      金嫔道:“望儿,你是应楚的五皇子殿下,将来的一国之君,遑论天下,单是京城中就有无数达官显贵想要把自家的女儿妹妹送到你身边,怎么能算是耽误呢?”
      应明之无端地有些烦了,他真的很讨厌“选妃”这个话题:“母妃,您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吗?”
      说罢,应明之的腿脚就有些发软,眼前的景物又开始模糊不清,不过他早已不会像14岁那般狼狈地跪倒在地了,人都是有长进的,如今血烛散发作的不那么厉害时,面上的功夫他还是勉强能维持的。
      金嫔见应明之倔得十匹马也拉不回来,便叹了口气,道:“望儿,有些事情等你当了皇帝就都是小事了,现在选个妃、早早成家稳定下来,对你将来成为太子也是有好处的……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明哲保身,想办法得到陛下的重视。”
      这么说,他监视玉林宫的事情金嫔是知道了。也对,她又不瞎。
      明哲保身………
      呵,明哲保身。
      他不要明哲保身,他要应景之回头看他一眼。

      “八月十五月亮圆啊,大漠的月亮更是。”北疆干燥凉爽的夜风吹起少年的衣衫和发梢,一张脸完完全全地漏在外面,显得五官更加出挑,应景之抱臂倚靠在帅帐的外面,微微仰头看着天,感叹道。
      “比京城的圆吗?”他身边站着的阮寒屿突然问道。
      应景之扬了扬眉,阮寒屿主动开口闲聊,可真是稀罕。
      “圆多了啊,京城人口多,万家灯火把月亮都衬小衬暗了,”应景之道,“你是不是很久没去过京城了?”
      阮寒屿点头:“我的家乡在乌城,西南地区树林多,月亮大多时候都被挡着,看不见,京城也只有两年前去过一次。”
      渝州保卫战刚刚打赢,北疆士气大减而应楚士气大振,短时间内不会有战事了……起码现下不可能有,于是应景之便也松了神经,来了兴致,继续问道:“我还没去过西南,你给我讲讲你的家乡呗?”
      左右今夜军中也没什么事了,说多说少权当瞎聊了,无伤大雅,阮寒屿也便说道:“乌城很热,一年四季都很潮湿,隔三差五就下雨,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乌镇的女子大都生一双烟雨杏花眸……当然是百姓们胡乱传的。”
      清冷低沉的声音顺着晚风钻进应景之的耳朵里:“因为雨热频繁,草木也茂盛,所以乌镇的各种花卉、中草药、菌子都很便宜,每次下过一场雨,镇上的集市便人满为患,年轻女子们围着各种各样的花,挑选喜欢的互相给对方戴在鬓角,药堂的小厮出来采买草药,妇人们挽着竹编的菜篮子挑选新鲜饱满的菌子……哦,还有小孩儿们的玩具,西南竹子多,乌镇自然也是竹林密布,所以小孩儿们玩的大多是竹哨竹笛一类,零用钱全用来买各式各样的笛子,然后聚在一起比谁吹的好听,谁的笛子更精美……”
      一开始应景之还饶有兴致地听阮寒屿讲乌镇,听着听着,听到了“杏花眸”,一开始他有些触动,后来转念一想,这世上生着杏眼的人多了去了,哪儿会这么巧。
      再听到了“在鬓角戴花”,只可惜他有时间日夜守在高贵妃塌前的那段日子,高贵妃已经病入膏肓了,哪里还有闲情打扮自己呢?
      最后便是“竹笛”了。
      应景之忍不住问道:“乌镇的女子都会吹竹笛吗?”
      阮寒屿道:“不光女子,大家都是从小吹到大,上至七旬老妇,下至垂髫小儿,几乎都会吹竹笛和竹哨。”
      应景之:“……”
      他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抬头看那轮望月,内心叹道:老天爷啊,这次别再骗我了。
      不要给了我希望,又活生生地斩断,太残忍、太痛了。
      但愿……乌镇能有些线索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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