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春熙楼 第一小节初 ...
-
第一小节初到出芸大陆
柳萧漱睁开眼时,天光正透过窗棂漫进来,带着些微暖意,却驱不散他周身的滞重。头像是灌满了铅,喉咙干得发紧,稍一转动脖颈,便觉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仿佛熬过了一场漫无尽头的跋涉。他茫然地望着雕花的床顶,陌生的熏香在鼻尖萦绕,心底浮出一丝疑问:“这是何处?我怎会在此?”
寂静中,忽有细碎的声响自角落传来,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混着几不可闻的轻喘。他侧过眼,见一名侍从立在那里,衣襟微敞,手按着胸口,脸颊泛着薄红,见他看来,便低眉顺目地走近:“如霜少爷,可要奴伺候您行晨间的净身礼?”
“净身礼?”柳萧漱蹙眉,眼中满是茫然。
侍从垂着手,声音轻细:“这是大陆贵胄的常例,奴会用软羽拂去您身上的尘屑,再以温丝擦拭。若有不适,奴可为您按揉舒缓,只是……需得留着气脉,今日第一位贵客还在等着呢。”
话音落,柳萧漱只觉脸颊发烫,慌忙抓过身侧的织物遮挡,却不知那料子薄如蝉翼,反倒勾勒出朦胧的轮廓。正窘迫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响起叩门声。他定了定神,将门拉开一线,门外立着个陌生男子,目光在他身上一转,嘴角便漾起几分玩味:“如霜少爷,何必见外?这般模样,若是起舞,怕是整个岳媚城的人都要挪不开眼了。巡街的花床已备好,你的衣裳就挂在春熙楼门口,待会儿可得当着众人的面换上。”
男子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柳萧漱怔在原地。他回头看向侍从,声音发颤:“那人是谁?说话好生奇怪。”
侍从脸色微变,忙道:“是楼里的管事马顾河,大家都唤他河婆,待少爷一向是尽心的。”
话音未落,柳萧漱只觉脑中一阵剧痛,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涌进来,让他忍不住按住额角,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侍从慌忙递过一杯温水,声音带着担忧:“少爷,您还好吗?”
他摆了摆手,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无妨……来吧。”
侍从依言上前,动作轻柔地完成了净身礼。待一切就绪,柳萧漱起身时,忽觉身子一僵,侍从见状,连忙屈膝为他顺了顺衣襟,直到他神色如常,才敢放行。
春熙楼外早已挤满了人,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柳萧漱踏出楼门的刹那,心头竟莫名一松,仿佛无数目光落在身上,不是束缚,反是一种奇异的慰藉。他顺着指引登上花床,乐声响起时,便随着节奏舒展肢体。
这是他头一次如此自在地舞动,旋转间,先前的生涩与羞怯仿佛都被抛在了脑后。舞至尾声,他轻轻躺倒在花床上,眼睫微颤,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轿夫们一声吆喝,花床缓缓升起,沿着街道前行。两旁的欢呼此起彼伏,柳萧漱望着人群,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而他,正以“月如霜”的名字,踏上一条从未想过的路。
第二小节花床巡街
又是一年花床巡街日,岳媚城的街道上挤满了人,都盼着一睹春熙楼头牌月如霜的风采。按惯例,头牌会乘花床游遍全城,途中还会随机邀一位男子同乘,直到巡街结束。
一声礼炮轰鸣,花床缓缓启动,柳萧漱端坐其上,面容清冷,眼底却藏着一丝倦意。起初,他还能借着舞蹈的韵律舒展心绪,可花床行至半途,心头却莫名升起一阵不安。
唢呐声与舞曲交织着,喧闹中,柳萧漱的目光忽然与人群中的一道身影撞上。那人立在街角,身姿挺拔,面容模糊却又似曾相识,像一幅被遗忘的旧画,骤然在眼前清晰。他望着那人,心头猛地一颤,竟生出一种想要靠近的冲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可花床并未停留,转眼便驶过了那个街口。柳萧漱猛地回神,失声喊道:“停下!快停下!”
侍从们皆是一愣,巡街从未有过中途停驻的先例,可他语气急切,众人只得放缓脚步。柳萧漱顾不上许多,掀开花床的帘幔便跳了下去,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狂奔。
街道上顿时炸开了锅,人群纷纷猜测他要寻谁,可他眼中只有那个身影。跑得急了,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掌心擦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可赶到街角时,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正失落间,一名路人递过一封香笺,信封上飘着淡淡的兰草香。他颤抖着拆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那字迹熟悉又陌生,像一根针,轻轻刺在心上,泛起细密的疼。他想再回忆些什么,头却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时,侍从匆匆赶来:“少爷,该继续巡街了。”
周围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带着好奇与探究。不多时,龟婆摇着团扇走上前,声音温软:“如霜少爷,莫急,有龟婆在呢。还剩最后一段路,忍一忍就过去了。”说着,递过一粒药丸。
柳萧漱服下药,心绪渐渐平复,尽管心底仍有些空落,还是重新登上花床,跳起了那支熟悉的《和离书》。
巡街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却有一道浑厚的声音在街角响起:“这般风姿,若能留在身边,便是散尽家财也甘愿。”话音刚落,便引来一片嗤笑——月如霜是春熙楼的宝贝,岂会为一人停留?
半个时辰后,街道恢复了宁静,仿佛方才的喧嚣从未发生。只有柳萧漱指尖捏着那封香笺,心头的怅然久久未散。
第三小节他是谁
自巡街回来,柳萧漱便时常走神,有时对着窗外发呆,有时又莫名叹气。他自己清楚,脑海中总盘旋着那个街角的身影——那人眉眼清冷,却像有磁石一般,让他移不开目光。
“这便是他们说的一见钟情吗?”他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那封香笺,字里行间的情意,让他心头又酸又涩。更奇怪的是,一想起那人,胸口便像被什么堵住,喘不过气来,仿佛是一场遗忘的旧梦,正一点点缠上现实。他越想越乱,泪水不知不觉湿了眼眶,却也越发坚定了念头:一定要找到他,弄清这一切的缘由。
正沉浸在思绪中,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楼内的寂静。柳萧漱心头一紧,慌忙拭去泪水,披了件外衣便冲出房门,循着声音跑去。
赶到时,只见龟婆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而地上的血泊中,躺着一具男尸。柳萧漱强忍着颤抖蹲下身,看清那张脸的刹那,只觉天旋地转——那是他的师父!
师父待他如父,不仅教他跳舞,更在他失意时温言安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幼时他缠着师父学舞步,师父总是耐心地陪着他,即使他跳错了,也只会笑着揉他的头;练舞累了,师父会递上一碗热汤,看着他喝完才放心。那时的舞蹈,是纯粹的快乐,师父的笑容,是他唯一的温暖。
可如今,师父倒在血泊中,衣衫凌乱,再没了往日的温和。柳萧漱扑过去,握住师父冰冷的手,泪水汹涌而出,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悲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龟婆哽咽着凑过来:“如霜呀,节哀……师父他……我刚路过就见了这景象,吓得腿都软了。他待我们恩重,我这心里也不好受……”他抹了把泪,站起身吩咐下人:“好好安葬师父,春熙楼闭店五日,为他守孝。”
说完,他拍了拍柳萧漱的肩,含泪离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跪在血泊边,握着师父渐渐冰凉的手,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黑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