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岑酥墨

6、第 6 章 宋佳文

　　宋佳文出院后没回自己的公寓，顾周和直接把他接到了顾家老宅。老宅院子深，安保严，顾煜和沁熙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营养餐，凌溪一有空就陪他散步聊天，连家里的阿姨都对他小心翼翼，生怕他受半点委屈。只有宋佳文自己知道，心里那个窟窿始终填不满，只要一静下来，顾桓羽的脸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那些刺痛人心的画面，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

　　他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越来越笨重，夜里常常睡不安稳，总梦见那个混乱的夜晚，梦见顾桓羽抱着他喊别人的名字，梦见桐童那双淬毒的眼睛。每次惊醒，他都要摸半天肚子，感受到里面微弱的胎动，才能勉强安下心来——这个孩子，是他现在唯一的支撑了。

　　顾桓羽被顾周和彻底隔绝在宋佳文的世界之外。他的卡没解冻，公司进不去，连老宅的大门都踏不进半步。他试过在老宅外守着，从清晨等到深夜，却只看到顾周和的车进进出出，始终没等到宋佳文的身影。有一次他忍不住冲上去，想拦住顾周和的车，结果被保镖死死按住，顾周和摇下车窗，眼神冷得像冰：“顾桓羽，你要是再敢在这丢人现眼，我就把你扔去国外的分公司，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那眼神里的厌恶和失望，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桓羽的心上。他看着车子绝尘而去，只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滋味。

　　他开始疯狂地找宋佳文的联系方式，翻遍了所有旧物，才在一个废弃的文件夹里找到了宋佳文的私人号码。他颤抖着手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却是顾周和的声音：“你还没死心？”

　　“姐，我想见佳文一面，就一面。”顾桓羽的声音沙哑，带着哀求。

　　“你配吗？”顾周和冷笑一声，“顾桓羽，你当初怎么对他的，现在就怎么受着。别再打电话来了，否则我就把这个号注销了。”

　　电话被无情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顾桓羽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心里的悔恨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溺毙。他想起宋佳文给他留的饭菜和钥匙，想起他在餐厅里强忍委屈的样子，想起他哭着说“我到底有什么错”时的绝望，想起他护住肚子说“我一定不会让孩子有事”时的坚定……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割出深深的口子，血流不止。

　　他不甘心，开始想尽办法弥补。他知道宋佳文喜欢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糖糕，每天清晨就去排队，买了最新鲜的，用保温盒装着，送到老宅门口，却每次都被保镖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他听说宋佳文孕期睡眠不好，托人找了最好的助眠香薰，结果香薰被顾周和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垃圾桶：“这种廉价东西，也配给佳文用？”

　　他甚至去了宋佳文之前住的公寓，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想起那天早上他醒来时看到的饭菜和纸条，想起宋佳文小心翼翼问他“顾总最近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时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坐在门口，从白天等到黑夜，直到公寓的新租客回来，他才狼狈地离开。

　　顾桓羽的偏执越来越严重。他开始跟踪顾周和的车，试图找到宋佳文的踪迹。有一次，他看到顾周和带着宋佳文去逛母婴店，宋佳文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肚子高高隆起，正认真地看着婴儿床。顾桓羽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多想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告诉他人他错了，可他只能躲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像个小偷。

　　宋佳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桓羽的呼吸都停了。宋佳文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眼神比任何指责都让顾桓羽难受，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顾桓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地翻找着和宋佳文有关的一切。他找到了宋佳文之前落在他办公室的一支笔，笔帽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文”字；他找到了宋佳文给他整理的文件，字迹工整，甚至在一些容易出错的地方做了标记；他找到了那天晚上宋佳文给他留的小纸条，纸条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热一热再吃，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做了些菜。”

　　他把这些东西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哭得撕心裂肺。他多希望时间能倒流，回到那个易感期的夜晚，回到他第一次见到宋佳文的时候，回到他还没伤害他之前。

　　顾周和看着弟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既生气又心疼，却还是狠下心来。她知道，现在的痛苦，都是顾桓羽应得的。她找到顾桓羽，把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这是桐童和他父亲的判决书，蓄意伤人，伪造证据，还有商业欺诈，数罪并罚，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顾桓羽看着文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麻木地问：“佳文……他还好吗？”

　　“他很好，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太多了。”顾周和的语气冷硬，“顾桓羽，你要是真的为他好，就别再纠缠他了。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开始新的生活，你就别再去打扰他了。”

　　“我知道错了，姐，我真的知道错了。”顾桓羽的声音哽咽，“你让我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我保证，看完这一眼，我就再也不打扰他了。”

　　顾周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下周佳文要去医院做产检，我可以带你去，但你只能在外面等，不准靠近。”

　　顾桓羽激动得连连点头。

　　产检那天，顾桓羽早早地就等在了医院门口。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生怕被宋佳文认出来。宋佳文被顾周和扶着从车上下来，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精神也不错。顾桓羽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

　　宋佳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转头看了过来。顾桓羽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宋佳文叫住了：“顾总，你也在这？”

　　顾桓羽的身体一僵，缓缓摘下口罩，声音沙哑：“佳文……”

　　宋佳文的眼神依旧平静，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语气平淡：“我来做产检，孩子很健康。”

　　“我知道。”顾桓羽的喉结滚动，“佳文，对不起，我以前……”

　　“顾总，”宋佳文打断他，“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生下这个孩子，和他好好生活。希望你以后也能好好的。”

　　说完，宋佳文就转身跟着顾周和走进了医院，没有再回头。

　　顾桓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知道，宋佳文是真的放下了，而他，却永远被困在了那个充满悔恨的过去里。他的爱，来得太晚，也太沉重，最终只化作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自我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