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

  •   孔时雨的效率向来像淬过火的刀,将一切乱麻般的事全部解决。

      第一天,家入母女的身份档案被抹净重写,旧名字沉入数据库海床,新身份如新舟般悄无声息出现在系统里。

      第二天,医院内长期卧床的家入先生于凌晨心率归零,不幸离世,却连一个存活的家人都没有,死亡证明只能选择寄回老家。

      第三天,五条安新的安全屋的大门便遭到猛烈“袭击”!

      不是敲,是砸。

      每一下都带着要把门轴震碎的力道,沉闷的轰鸣在走廊里回荡。

      五条安从监控屏前抬起眼,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理直气壮的喊声,穿透厚重的金属门板砸进屋里:
      “开门!□□!”

      那声音嚣张又熟悉,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嗟。”五条安瘪瘪嘴,不耐烦的前去开门。

      门才刚松开一道缝隙,就被外力猛地扯开——禅院甚尔单臂抵着门框,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入口。

      他微微俯身,原先危险的身影此刻染上了股淡淡的烟火气,一丝若有若无的饭香飘荡在五条安鼻间。

      在五条安期待的目光下,禅院甚尔将手头的包裹朝沙发那块一丢,另只手又顺手将便利店买的方便面递给门内的五条安。
      “怎么这么慢?”
      他抱怨着,语气却理所应当,仿佛五条安让他多等了一秒都是天大的怠慢。

      没等回答,禅院甚尔已经侧身挤进屋内,反手带上门,将五条安挤的一个踉跄。

      可禅院甚尔却丝毫不在意,他一边换着拖鞋,一边朝五条安得意的笑,
      “猜猜这次孔时雨又带来什么指示?”

      “我不在乎。”五条安赌气道,“反正肯定不是让我回五条家。”

      禅院甚尔在心里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五条家前几天鸡飞狗跳的动静,圈子里谁不知道?那位“神子”玩离家出走不是新鲜事,可这回走得干净利落,还把别人打了一顿,倒是头一遭,他几乎能想象五条本家那几位老家伙血压飙升的模样。

      至于那位夫人?这回恐怕得大出血了,先前好不容易设立的暗桩恐怕都得摁着不吭声了。

      也难怪孔时雨今天来交接,死活不让五条安跟着。

      那家伙算盘打得精,要是让这小祖宗亲听到五条家的动静,知道他母亲被为难、兄弟被带到五条家家主身边严加“看护”,以五条安那性子,估计当场就能炸了毛,不管不顾冲回五条家“主持公道”。

      而一回五条家,五条安这小子指定被吃的渣都不剩。

      想到这儿,禅院甚尔瞥了一眼五条安,小少年正一脸不高兴的捧着那盒方便面去厨房,不由的嗤笑一声。
      ——保护?有时候把人蒙在鼓里,才是真护着。

      所以五条安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好。

      “你肯定会感兴趣的,这件事那位夫人可是付了高价,”
      禅院甚尔解开沾了尘的外套随手一扔,精准挂上衣帽架,
      “你猜猜是什么?”

      果然,这样说五条安便来了兴趣,他从厨房探出脑袋,脸上却还挂着不开心,
      “这种猜来猜去的把戏我很小就不会玩了。”

      “真没意思,好吧,我来告诉你。”
      “那位夫人亲自开口,要我‘好好培养’你——你说该怎么培养?是教你自己烧水煮泡面?还是快点给保镖开门?”
      “真是开玩笑,我自己都没被人教过。”

      禅院甚尔走到沙发前坐下,长腿一伸就占据了客厅大半空间,抬手便是打开电视切换频道,手往沙发下一探就翻出一罐碳酸饮料,美美的摊在沙发上,闭上眼发出一声感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禅院甚尔嘴角扯出一道嘲弄的笑意,肆意开麦:
      “说不准,那位夫人是嫌弃你实力太差劲了,才会把你丢给我这个连咒力都没有的人教导,找个理由把你丢的越远越好……!”

      禅院甚尔话刚说到一半,尾音还悬在空气里——

      “唔!”

      他突然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电击般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嘴巴一阵发麻。

      只见对面的五条安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捏着一把还在滋滋冒热气的金属叉子——叉齿上分明沾着滚烫的泡面红油,刚才那一下,正是它毫不留情地堵在了禅院甚尔大放言辞的嘴巴上。

      五条安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灰,他面无表情的拿湿巾擦了擦叉子,又将叉子重新插回泡面碗里,慢悠悠地搅拌起来。

      面条与汤汁缠绕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面无表情的脸,只听见他恶狠狠的放话,
      “你一定就是嫉妒,不会说话就别闭嘴。”

      声音和叉子碰撞碗壁的轻响一样冷淡,但叉子搅拌中却带出泡面浓郁的香味。

      禅院甚尔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咧开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说不清是怒是笑的气音。
      “行啊,小子。”
      他重新倒在沙发上,脸上却多了几分笑意,
      “学会搞偷袭了。”

      “多谢夸奖。”
      五条安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手里叉子又搅了一下泡面。

      “啧,”禅院甚尔从牙缝里挤出半个气音,后槽牙磨了磨,“阴阳怪气。”

      “谢谢提醒。”
      这次连语调都没变,五条安悠哉悠哉盖上泡面盖。

      禅院甚尔无奈,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行,行,是我说错话了,你家里人对你最好了,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满意了没?”

      五条安这才抬起眼,那双淡蓝的瞳孔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得逞的微光。

      “这才对嘛。”
      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尾音扬起了半分——是禅院甚尔熟悉的那种、小鬼头诡计得逞时硬要压住的得意。

      禅院甚尔挪了挪姿势,鼻腔里哼出半声笑,懒得再争。

      在这头倔出风格的驴面前,争赢了也没糖吃——他早就学乖了。

      因此,禅院甚尔毫不犹豫的选择转移换题,重新讲到正事。

      “那位夫人觉得你现在空有咒力,却基本没有使用的途径,所以干脆来我这个天与咒缚这里取经,学点拳脚功夫以求自保。”

      他顿了顿,目光在少年看似单薄的肩膀上扫过,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照我看,那位夫人要么是被你糊弄过去了,要么就是你平时装乖装得太像回事……以你现在的底子,真要学的,恐怕不该只是‘自保’。”

      他抬脚踢了踢地板上的黑色包裹,拉链因撞击哗啦一响。

      “瞧见没?孔时雨送来的‘教学物资’。教练手册、特制训练服、咒力适配装备……连医疗团队都给你备了个齐全,生怕你在我这有个三长两短。”

      说到这儿,禅院甚尔话音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拍了拍后颈,暗骂一声。

      “坏了。”
      他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表情难得出现一丝迟滞。
      “我把那丫头关外头了。”

      门外,家入硝子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手里还抱着一个精致的饭盒,那里,五条安真正的晚饭正冒着香。

      她已经站了七分钟了,除却等待,好像什么事都做不了。

      起初是礼貌的等待,随后是试探性的敲门,再后来是重归沉默——大门隔音效果极好,让她想听听发生什么了也做不到。

      但无论如何,始终没有人想起门外还有个人。

      饭盒传来的热量在一点点减少,她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一种熟悉的、淡淡的荒谬感涌上来,像潮水没过脚踝,粘稠又冰冷。

      又来了。

      她好像总是那么无能为力、毫无方向,在医院里是这样,在咒灵面前是这样,现在又在一扇打不开的门前也是这样。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有点凉,正当她考虑要不要把饭盒放在门口直接离开时,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

      温暖的光陡然落在外面,里面禅院甚尔把砂砾般的嗓子轻咳两声,隐约带点难得的不自在,捏着嗓子尽量放低声音问:

      “……喂,外头那个,你还活着吗?”
      “如果还在,就稍后退一退,我来开门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

      五条安放下碗,禅院甚尔摸了摸鼻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读懂双方眼底同样的匆忙
      ——一个眼神里写着“你惹的”,另一个瞪回去“闭嘴”。

      最后还是禅院甚尔先动了,在确保家入硝子不在门后后,他推开门,高大的身影堵在光里,低头看向墙边抱着饭盒的家入硝子。

      少女垂着眼,嘴唇抿得发白,浑身绷得像根快要断掉的弦。

      “咳,那个,”他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有风。”

      家入硝子没动。

      五条安也走过来,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乱瞟,却又强迫自己正视家入硝子的委屈,苍蓝的眼睛在灯光下软了几分,不像平时那种隔着冰层的光。

      “你那个、抱歉,”他有些结巴,声音很轻,“刚才也不知道你还在门外。”

      他想从家入硝子手里接过她抱在怀里的饭盒,可手伸出去几回却不知道如何下手,最后一股脑冲进厨房,又如小旋风般冲出。

      “给,热可可,喝不喝?刚煮的。”
      五条安动作飞快,一下用热可可换走家入硝子手中的饭盒,但又犯了难,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尴尬的对站着。

      禅院甚尔在背后“哈”地笑出一声,被五条安回头瞥了一眼,又强行咽回去,改成几声装模作样的咳嗽。
      “嗯、那个啥,先进来先进来。”

      家入硝子终于抬起眼,她感受着手里的温暖,看着五条安纠结的表情,目光又飘向他身后那个捂着半边脸、一脸“老子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的禅院甚尔。

      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来。

      她低下头,抿了口热可可。

      两人认错的态度让家入硝子缓和了先前不知所措的情绪,也冲淡了她刚来的紧张和无措,她放下杯子,走进屋内,
      “这次就放过你们了,以后赔罪记得多加点棉花糖。”

      五条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极快地弯了弯。

      “行,要是禅院再惹你生气,你揍他都行。”

      “就她还揍我?我站着不动都得担心她打我打伤了。”禅院甚尔嗤笑。

      “不是要训练吗?你就干脆一起教,教到她打你能打伤不就行了?”五条安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是暗戳戳给了禅院甚尔一个“你还惹”的表情。

      “行——!”
      禅院甚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心里狠狠啐了一口:真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这种麻烦事搁以前他眼皮都懒得抬,现在居然还学会跟小鬼头扯这些。

      禅院甚尔心中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咕哝:
      “麻烦死了……小鬼就是小鬼。”

      他身后,五条安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叫五条安。”

      他顿了顿,侧身让出禅院甚尔沉默的身影。

      “禅院甚尔。”禅院甚尔不耐烦的回应。

      暖光从屋内漫出来,勾勒出少女垂在身侧的指尖。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却清晰:
      “家入硝子。”

      空气静了一瞬。五条安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介于“邀请”与“契约”之间的姿势。

      “那么,以后请多指教了,家入硝子。”

      他的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在缓缓念出她名字的那刻,让这三个名字成为某种确凿的锚点,将惴惴不安的少女拉到他们的身边。

      禅院甚尔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原本只属于他和五条安的、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安全屋。

      客厅中央的沙发够大,但现在得考虑多一个人窝着的角落,餐桌上常年只有两副碗筷,明天恐怕得翻出第三副,还有要整理出的房间,又要多带一个人的任务量——

      麻烦了。

      他扯了扯嘴角,心里那点惯有的烦躁却没再冒起来,反而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涟漪慢腾腾地荡漾着,搅动了某种停滞已久的空气。

      这屋子以后怕是没法这么空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出意外的话,就恢复正常更新啦,每天晚上11点半左右更新,超过0点就肯定无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