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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廖岚一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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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谢以凡刚到宿舍楼下，便撞见了等在门口的廖岚一。
想来是高铁上睡得昏沉，漏看了对方消息，这才让人直接找了过来。
毕业多年，廖岚一褪去了学生气，一身正式西装，显然是刚从某个正经场合赶来。
谢以凡愣了两秒，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廖岚一笑得温和，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给你发消息没回，我猜你在忙，就打包了点饭菜过来看看你。”
谢以凡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精致的包装袋，上面印着小南国的专属logo。
他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聊吧。”
毕竟同学一场，许久未见，基本的礼貌还是要顾及。
廖岚一很是绅士，进门后便安静立在墙边，等谢以凡关上门、往里走了几步，才缓缓跟上。
“我一个人住，地方有点乱，你别介意。”
谢以凡随手将小圆桌上的耳机、杂志收进抽屉，拍了拍沙发，示意他坐。
“听琳琳说，比起我之前发你的那些餐厅，你更喜欢小南国的菜，就点了几个招牌，你尝尝。”
廖岚一从容地解开袋子，慢条斯理地将餐盒一一摆开，又放好餐具。
西装衬得他肩线利落，这般细致动作，难免让人心头微动。
可谢以凡向来不解风情，径直在他对面坐下，直白开口：“我不喜欢吃他们家的菜。”
廖岚一动作一顿，本想问他喜欢哪家、下次再去买，可对上谢以凡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听对方平静道：“我去小南国，是因为我喜欢的人会去，我想多看他两眼。”
一提沈未平，谢以凡心口便发闷。
道德与心意反复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喜欢就去追啊。”
廖岚一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就算他有爱人又怎么样，照样能追。就像我，明知道你心有所属，还不是一下飞机就过来找你了。”
谢以凡倒吸一口气，注意力彻底被拉回眼前人身上。
“在我印象里，我们交集不多，顶多算在群里一起回过‘收到’的同学关系，你什么时候……”
廖岚一身上有千般不符合谢以凡择偶标准的地方，唯独这份坦荡直白，让他生不出恶感。
廖岚一笑了笑，递过一双筷子。
谢以凡伸手接住。
他夹起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忽然问：“我们班有个叫刘泽楷的，你还记得吗？”
刘泽楷？
谢以凡在记忆里翻了一圈，隐约有点印象：“是不是大二就退学的那个男生？”
“是他。”廖岚一缓缓开口，“他是我室友，关系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大二下学期快放假的时候，他突发奇想，说要带全宿舍去操场逛一小时。”
谢以凡沉默地听着。
廖岚一自己也笑了：“那天夕阳特别好，我们沉默了几秒，一起起身说那就去吧。他高高兴兴地带我们到操场，也巧，平时一直有人的双杠区，那天偏偏空着。他非要在我们面前露一手，说自己玩得有多好。”
谢以凡下意识接话：“然后他从双杠上摔下来，后脑勺着地，晕过去了？”
廖岚一点头，看向他的目光一点点柔和下来：“我们几个从没见过那种场面，吓得手脚都软了。就在那时候，有人像突然从天而降一样，冲上来就打120，口齿清晰、逻辑缜密地跟接线员说明情况。”
谢以凡猛地抬眼，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不会就因为这个……”
“是。”廖岚一坦然承认，“那天你跑过来的样子，你冷静的声音，从那以后，就一直刻在我心里。”
谢以凡沉默几秒，轻轻放下筷子。
“我其实没做什么，只是比普通人多懂一点应急常识。相信那件事之后，你也学会了怎么处理突发情况，这并不值得你记这么久，更不值得迷恋。”
“别这么说。”廖岚一看着他，眼底情绪清晰，“刘泽楷那件事，是让我对你上了心。可你刚才那句话，是真的让我爱上你了。”
谢以凡几乎是腾地一下站起身：“廖岚一，你冷静一点。我对天发誓，我绝不是你的良人。”
他拼命在脑海里回想前世廖岚一最后的归宿，却一片空白，能翻出来的画面，全都是沈未平。
操。
谢以凡在心底低低骂了一声。
眉头紧紧锁起，从开门以来维持着的温和礼貌，一点点淡了下去。
廖岚一也跟着起身，语气平静：“你拒绝我这么干脆，怎么就没勇气去追你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这话里有话，谢以凡脸色一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起谭琳琳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廖岚一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直言道：“我想说，喜欢就抓住。他不是单身，又怎么样？”
谢以凡心头乱成一团，近乎病急乱投医般吐出心底的挣扎，刻意不提沈未平，只道：“撬别人的感情，不道德。”
廖岚一轻笑一声：“道德能给你什么？”
他站直身体，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谢以凡心上：“抢到手的，才是你自己的。”
夜幕彻底落下，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
谢以凡僵在原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廖岚一已经走了。
可那句“抢到手的才是你自己的”，还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谢以凡不得不承认——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沈未平。
至于其他的，好像真的没有必要再纠结。
九点，谢以凡才缓缓挪动脚步，打开屋里的灯。
桌上的饭菜价格不菲，他收拾好放进冰箱，之后拿起手机，给廖岚一转了饭钱。
对方收得很快，还附带一条消息：
「你心上人，刚收到他爱人出轨的照片。」
谢以凡瞳孔一缩，被这条消息震在原地。
他飞快回复：【你怎么知道？】
廖岚一：【我有我的方法。】
紧跟着，又发来一句：
「沈先生和他那位最开始在一起，不是因为爱情。更深的原因，你可以去他老家找找看。」
谢以凡盯着屏幕上的字，良久，只回了一个：【嗯。】
沈未平的老家……
他忽然想起前世。
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新年，他曾笑着问，要给家里长辈准备什么礼物。
那时沈未平正在回消息，敲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谢以凡只当是他家里不接受同性，连忙安抚：“我送你回去，不进门就是了。”
话音刚落，沈未平忽然转过身，朝他张开双臂，眼底一片通红。
谢以凡心口一紧，心疼地抱住他，轻轻顺着他的头发：“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沈未平埋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扫过肌肤，带着近乎贪恋的依赖。
只要一碰到谢以凡，他就忍不住想要靠近。
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没有家人了。”
谢以凡先是一怔，随即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他轻轻吻了吻沈未平的发顶：“对不起，我不知道。”
当初追求沈未平时，他把自己的家底和家庭情况和盘托出，却从没有多问过对方的过去。
他一直以为，沈未平是后来才失去亲人。
可现在时间线还早——
沈未平的家人，说不定还在。
这个念头一出，谢以凡整个人都像被惊醒一般，手指颤抖着给廖岚一发消息：
【岚一，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沈未平的老家在哪里？】
廖岚一坐在停在路边的车里，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舌尖微微发苦。
他没再多说，直接将早就调查好的沈未平资料，全数发了过去。
很快，手机弹出来谢以凡的谢谢，还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
晚风微凉，路灯昏黄。
廖岚一点燃一支烟，在缭绕的烟雾里点了收款。
他在这座城市打拼，从来都不容易。
喜欢谢以凡很重要，可银行卡里的余额，更重要。
其实谢以凡早就想多了解一点现在的沈未平，只是每次见到人，就会被对方的态度、对阮宁的“忠诚”吓得退缩。
如今资料主动送上门，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谢以凡喉结滚动几下，打开电脑，将文件传输过去，指尖微颤着双击点开。
沈未平的老家，在隔壁市的一个小村子，离文州不过三小时车程。
资料里写着，沈母常年身体不好，药不离身，医院更是常客。
五年前的一个深夜，沈母突发急症，倒在家中。
是阮宁发现，背着她一路跑到医院，签字、垫钱、守了整整一夜。
那时候，沈未平还在外地出差。
等他匆匆赶回医院，阮宁眼睛通红，却还强撑着笑对他说：“没事了，阿姨已经脱离危险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沈未平对阮宁，多了一层近乎报恩般的死心塌地。
之后两人才确认关系，走到一起。
谢以凡闭了闭眼，终于懂了前世沈未平的所有挣扎。
他对阮宁的好、纵容、无底线的包容，从来都不只是爱情。
是愧疚，是偿还，是——
你救了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这辈子，都欠你。
前世，直到沈未平抑郁症最严重、整夜失眠崩溃的时候，才零零碎碎吐露过一点真相。那时候他已经时常言语混乱，谢以凡只剩心疼，从没有深究其根源。
原来真相，是这样。
阮宁救了沈未平唯一的亲人，手里握着一张让沈未平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免死金牌”。
可如果是这样，两人后来又为什么会分手？
谢以凡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对面楼的灯光一盏盏暗下，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谢以凡轻轻仰头，颈椎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却不敢深想。
他下意识望向对面那扇熟悉的窗户，沈未平家已经熄了灯。
就这么安静看了片刻，他将沈未平老家的地址输入地图，点了收藏。
心底悄悄做了决定——
近期，他要去一趟。
念头落定，后知后觉的饥饿感才涌了上来。
冰箱里廖岚一带来的饭菜，他现在半点胃口都没有。
谢以凡拿起钥匙和手机，推门下楼。
深夜的风带着刺骨凉意，他微微低着头，将外套裹紧，快步走向不远处亮着灯的24小时便利店。
路过沈未平单元楼下，谢以凡顿住脚步，抬头望过去，抓着衣服的指尖微微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