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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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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穗生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怒了况喻这头潜伏的凶兽,报复来得疯狂而猛烈。
况喻不仅疯狂地对付陈穗生,更将毒牙彻底对准了孟童。
他精心记录下孟童打架的视频,掐头去尾,混淆视听。
同时,他用更残酷的手段,逼迫陈穗生,在镜头前,在众人面前,指控孟童霸凌他,一时间,孟童就像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而况喻呢?他踩着孟童的尊严和遍体鳞伤,在孟童最孤立无援、最狼狈不堪、受伤最重的时刻,像一个“英雄”一样,从天而降,以救赎者的姿态,牢牢霸占了孟童身边——用谎言和鲜血浇灌出的位置。
唯一的位置。
陈穗生的背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陈穗生也离他而去之后,孟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依赖着况喻。
“那段时间,我曾将他当作爬出泥潭的救命稻草。”
长久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头。只有雨声,不知疲倦地滴落。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他的真面目的吗?”孟童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艰涩,仿佛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挤出喉咙。
“怎么发现的?”文野嗓音嘶哑。
“他杀了……肉肉”孟童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巨大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发出声音,“肉肉……是一只流浪猫……我……喂过几次……”
“就……几次……” 他像是溺水的人徒劳地挣扎,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真的就几次!”
文野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将孟童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那张总是带着倔强或平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脆弱得像个一碰即碎的琉璃娃娃。
“刚刚是谁让我……不要怪自己?”文野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无尽的心疼,他粗粝的指腹温柔地、一遍遍拂去孟童脸上滚烫的泪水,“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不行了?”
他突然用尽全力将人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暖都传递过去,将那些过往隔绝在外。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的下巴抵着孟童的发顶,声音哽咽,“肉肉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了,它肯定不会怪你,它要是知道是谁害了他,肯定要留最尖最长的爪子,把那个畜生的脸抓花……抓个稀巴烂,帮它也帮你报仇。”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孟童心中那道压抑了太久的闸门。
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孟童都无法原谅自己。
怀里的人,从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到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再到最后,彻底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所有委屈、痛苦、愤怒和绝望都倾泻而出的痛哭。
那哭声,像受伤幼兽的哀鸣,狠狠砸在文野的心上。
文野不再说话,只是用宽阔的胸膛紧紧包裹住他颤抖的身体,宽厚的手掌一遍遍,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坚定地,轻拍着孟童单薄的后背。
他的动作沉稳而规律,像无声的誓言,传递着一个信息——
我在,别怕。
……
过了许久,孟童汹涌的情绪才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动了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几乎完全陷在文野的怀抱里,脸颊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校服,甚至能感受到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几乎是慌乱地撑起身体,双手抵在文野坚实的胸膛上,用力推了推。
文野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在黑暗中响起:“用完就丢?”
“你乱说什么!”孟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
文野没说话,只是轻轻拉起胸前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的衣料,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捏着那片濡湿,精准地递到孟童手边:“喏,你摸摸,还湿着呢。”
轰——!羞耻感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好在现在是晚上,文野看不见他的脸,不然孟童肯定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孟童转过身,背对着文野,直到脸上的热意终于像潮水般缓缓退去,他才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文野,你……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文野的心跳骤然失序。
那可太多了!
不过,文野只是用力抿紧了唇,将那汹涌的冲动死死压回心底。
毕竟,孟童是个脸皮薄的!
“想说的……特别多。”文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但我怕……你不想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犹豫。
黑暗中,孟童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句轻飘飘的话,如同羽毛般落下,却在文野耳边炸开惊雷。
“等高考之后,”孟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什……什么?!”
文野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他想要的答案吗?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炸开,充斥着他的每一处神经。
可下一秒,又觉得不敢相信。
不会……是他自作多情了吧?
万一孟童只是单纯地指别的什么事呢?
文野害怕,他既期待着孟童所说是他心中所想,但又害怕自己理解错了,到时候只是空欢喜一场,巨大的期待和更深的恐惧在他心里撕扯着,迟迟不敢回答。
“文野。”
孟童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根柔软的丝线,轻轻牵回了文野飘散的思绪。
“嗯?……嗯。”
“在想什么?”孟童转过身来,即使在黑暗中,文野仿佛也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探寻。
“我在……害怕。”文野艰难地坦白,“我怕我猜错你的意思。”
“笨。”孟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不是说了吗?不管你说什么,好的、不好的,我都答应,所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交付的柔软,“该害怕的人,不是你。”
是他才对。
文野眉头一拧,“不对。”
“哪里不对?”
“我不会对你说不好的话。”文野斩钉截铁,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认真,见孟童沉默,以为他不信,急切道:“我可以发誓,如果我说了让你难过的话,或者做了让你难过的事,我就不得……”
孟童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巴,将后面几个字堵在了掌心,“呸呸呸,不准乱说!”
湿润的唇贴着掌心,指缝间都缠绕着温热的鼻息,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
孟童的手猛地弹开,颤抖着收了回去,“不准乱说!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也……也不用担心。”
“睡吧。”他转过身,几乎是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晚安,童童。”最后二字被文野念得极为温柔缱绻,似乎已喊过千百遍般熟稔。
“……晚安。”孟童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
窗外,雨声依旧淅沥,却不再冰冷,反而成了温柔的白噪音。
两颗年轻的心在黑暗中依偎着,找到了彼此的归处。
一夜好眠。
……
教学楼走廊尽头的接水处。
“啧,我说孟童这心理素质可真行,”一个男生晃着水杯,语气满是讥诮,“他那点破事儿都闹得满城风雨了,居然还能跟没事儿人似的天天来上学,脸皮够厚的啊。换我,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就是,”旁边的同伴立刻附和,挤眉弄眼,“假清高呗!要真没那事儿,早八百年就跳出来澄清了,还能等到现在?装!接着装!”
话音未落,祈年端着水杯,目不斜视地走过来,肩膀故意狠狠撞开那个说得最起劲的男生。
“哎哟!”男生被撞得一个趔趄,水洒了一身,“操!你他妈眼瞎啊?!”
祈年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上下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冷得像冰:“我说,两位的嘴是刚从厕所借来的吧?味儿这么冲?要是实在闲得蛋疼,不如去厕所帮帮忙,有了你们两个,打扫厕所的叔叔肯定轻松多了,反正那地方跟你俩挺配——都一样的臭、不、可、闻。”
他刻意放缓语速,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又重又清晰
“你他妈谁啊?!关你屁事!”被撞的男生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
祈年嗤笑一声,“确实不关我事,但是你们熏到我了,就关我事!”
“哦~”另一个男生拉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原来跟孟童是一伙儿的,怎么,物以类聚,也是个搞校园霸凌的?”
祈年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勾起一个极其嚣张的笑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说话那人的脸,“跟谁一伙肯定不会跟你这个丑八怪一伙。”
“你、你!”
“这么生气干嘛,我又没造谣。”
“你他妈找死?!”两人彻底被激怒,热血上头,攥紧拳头就要扑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扣住了为首那个男生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对方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