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五色春

64、重拾 难道他们之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穆良朝说出先前那番话，不安地等了片刻，见孟时夏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他鼓了鼓勇气，继续说了下去：“我会好好珍惜的。”

　　“珍惜什么？”孟时夏似笑非笑，“珍惜我？”

　　穆良朝正要点头，就听她紧接着又问：“还是珍惜我的S级身份和高等信息素？”

　　“我……”穆良朝哑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刻解释：“自然是你！夏夏，我喜欢你，真的，哪怕你不是S级，哪怕没有高等的信息素，我也……”

　　“如果我不具备这些条件，你我压根不会有相识的机会。”孟时夏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自嘲道：“你就不会费尽心思调查我的习惯和喜好，不会千方百计地设计你我正式的第一次见面。”

　　她顿了顿，又道：“也无法得到S级Alpha的高等信息素，完成自救。”

　　所以何必把这段人造的缘分刻意修饰得纯白无暇呢？一切原本就不是那样的。

　　“穆良朝……”孟时夏面带疑惑，“我真的想不通，事已至此，你究竟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夏夏，我对天发誓，对你再无所图。”穆良朝用冻红了的手指指天，做出发誓的姿态，“我现在唯一所求，就是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抛开一切的不纯粹和谎言，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

　　孟时夏看着他，没作声，审视的目光几乎要将穆良朝盯穿了。

　　“夏夏，我……”穆良朝心里七上八下的，却还是抓紧机会剖白心意，“我亏欠你太多，再给我一次机会弥补吧，我会成为你所需要的人，陪伴你，守护你，永远不会主动离开。”

　　他凝望着那双毫无情绪的双眼，心里空落落的没有自信，声音不由越来越低，“相信我，好不好？”

　　孟时夏忽而有些想笑，一个依靠她的力量才勉强再度分化为S级的Omega，她真的需要这个人的陪伴和守护吗？

　　真的吗？

　　她确确实实笑了出来，同一时刻，她还看到穆良朝脸上显出的惶恐之色。

　　其实孟时夏不是在嘲笑他，而是在笑自己。

　　笑她即便到了今天，在无数次告诫自己要从消耗自身的感情中抽离后，当她亲耳听到穆良朝说的那些话，她心里还是会因此泛起波澜。

　　像一颗极小的石头砸到沉寂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慢慢荡开，久久不能平静。

　　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她在这一刻竟然感到庆幸，庆幸她对穆良朝还是有感觉的。

　　还是喜欢的。

　　可是，相信他，就意味着要给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第二次机会，谁能保证她的信任最后会不会变成一把锋利的刀，重新扎回到她身上？

　　她凭什么要赌一个背叛者的“真心”？穆良朝真的值得吗？

　　孟时夏没说话的那段时间实则很短，但在两人看来却又都很长。她心中转过无数念头，矛盾而对立，让她迟迟无法给自己一个结论。

　　与此同时，穆良朝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生死似乎就在她一念之间。

　　参考了赵椿萱和孟云起给他提的醒，穆良朝借着今天的机会，把想说的重要的话都说给孟时夏听。

　　也许孟时夏不会轻易信任她，但没关系，他可以一遍一遍地说，付出实际行动，直到孟时夏心思转圜前都死缠着她不肯放手。

　　“死缠烂打”，这一招也是最了解孟时夏的人教给他的法子，实践证明有用，所以穆良朝不会轻言放弃。

　　又一辆公交车停在站台，下车的人鱼贯而出，孟时夏也该乘这趟车回学校了。

　　她又看了一眼穆良朝，对方还是那么殷切地望着她，盈满水光的眸子始终楚楚动人。

　　“我要走了，你也回去吧。”孟时夏的语气似有缓和，“我们的事情，之后再说。”

　　穆良朝神色一怔，立马意识到这句“之后再说”是何意味。

　　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他还有机会弥补，这就够了。

　　穆良朝心满意足，对着孟时夏认真点了下头，“我还会来找你的，你不要不见我。”

　　孟时夏没应声，也没拒绝他，在车上最后一位乘客下来后，她大步迈进上车门，刷卡后站在了靠站台这一侧的座位旁。

　　穆良朝抬头望向车窗玻璃后的她，她的神情在昏暗的车厢内模糊不清。直到公交车启动，车子载着她越走越远，穆良朝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乘上了回郊区的公交车，等再下车时，天色黑的更浓郁了，冷风袭袭，直往外套充棉不均匀的地方灌，让人冷的哆嗦。

　　穆良朝下车后还要再走好一段距离，才能回到偏僻老旧的楼房。他双手插在兜里，快步往回走，即使他租的那间房子里也冷的厉害，但总比被四面冷风吹着的要好。

　　快到单元门前时，他看到有个黑影倚着生锈的铁门，像是在等什么人。

　　穆良朝脚步一停，心里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浮现。他盯着那个被铁门挡住半边身子的人影，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呼吸变得相当急促。一瞬间，他想掉头就跑。

　　但是来不及了，那个等候已久的人似有所感，身子微微一动，转头精准地朝他看过来。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那个人忽地咧开嘴朝他笑了一下。

　　穆良朝惊的瞪大了双眼，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刺进皮肉，印下四个月牙形的凹痕。

　　穆良朝想跑，但身子僵硬的不得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动不了。

　　眼看着那个人面带微笑地缓步走了过来，穆良朝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除了他急促到像是犯了喘症的呼吸声。

　　洪长乐……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直到洪长乐已经走到面前，穆良朝脑海中都还盘旋着这个问题。

　　“终于回来了。”洪长乐扬着嘴角，“你住的这地方又偏僻又老旧，冷风一吹，门洞里呜呜的都是风声，像要闹鬼了一样。怎么想的搬到这破地方来了？之前不是住在孟小姐的房子里，那是挺高档的一片住宅区呢。”

　　穆良朝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却被洪长乐一把抓住了手臂，他用力一挣，挣脱后立刻跟她保持距离。

　　“呦，这么大力气。”洪长乐不恼反笑，“看来真是进化成功了，现在你也是稀少的S级，是贵人了。可是，贵人怎么还住在这破烂地方？是因为帮助你等级跃升的那个人，现在不管你了吗？”

　　穆良朝皱眉，“跟你有什么关系？”

　　“确实，你们之间的事跟我无关。”洪长乐耸耸肩，“那来聊聊跟我有关的事吧。良朝，我们之间的债务关系，是不是该清算一下了？来聊聊你打算怎么还那笔巨款吧。”

　　“我……”穆良朝一下没了气势，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理亏，最后也只是嗫嚅道：“再给我些时间，我会想办法的。”

　　“你有什么办法能在短期内还清啊？现在不是连孟小姐都不再帮你了吗？”洪长乐摇着头笑起来，“这样吧，良朝，我给你一条出路，你听听看。”

　　穆良朝警惕地盯着她，就听她说：“你跟了我吧，孟小姐能给你的，我也能。高档的住房，体面的工作，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口提。”

　　“不可能。”穆良朝断然拒绝，一点都没犹豫。

　　“先别急着拒绝。”洪长乐笑意不减，“我的个人条件是比孟小姐差，但只要有了你的帮助，以后却也不好说了。”

　　“什么意思？”

　　“你应该是通过孟小姐的永久标记，得到她的S级信息素作为辅助，才成功实现等级跃升的吧？我现在也想要走这条路，需要你的信息素作为辅助，所以也需要你我之间有一个永久标记。”

　　“你留在我身边，帮我实现心中所愿，能助我再度分化成A级Alpha也好，我这个人很知足的。”她笑着说，“作为回报，我们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可以签个合同，为期三月，时间一到，哪怕我所求之事不成，先前的约定也作数，我们两不相欠，你看如何？”

　　洪长乐冷不丁上前一大步，一把扣住穆良朝的肩膀，往下拉他的衣领，想看他后颈上的永久标记。

　　“但在这之前，你得要受受罪了，先把孟小姐的标记清除才行……”

　　洪长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没能在穆良朝身上看到Alpha的永久标记，他的脖子上干干净净，居然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洪长乐一时懵了，“你已经洗掉孟小姐的标记了吗？”

　　不，不可能！洪长乐一直监视着穆良朝的行动，他根本没有去做过清洗标记的手术！

　　难道他本就没有得到孟时夏的永久标记？难道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如若是这样，穆良朝究竟是怎么实现再度分化的？

　　“不要碰我！”穆良朝挥开她的手，整理好自己的衣襟，“我不会考虑你说的事，但我会抓紧想办法筹钱还给你，实在凑不上……你就报警，我会为自己欠下的债负责。”

　　洪长乐还没有从震惊中回神，也顾不上穆良朝又一次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她。

　　见她没有反应，穆良朝匆匆忙忙绕开她，一路跑进单元楼，拿出钥匙开门时，手抖得不像样子，钥匙半天都没插进锁孔里。他忍不住回头往后看，活像背后有鬼在追。

　　终于，出租屋的门打开，穆良朝一闪身钻进去，用力把门关死，锁上保险。

　　背靠着房门，穆良朝的心跳久久难以平复。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房子不能再住了，他又被洪长乐找到了，他必须得再次藏起来！

　　可是，往哪里藏？走到哪里都能被洪长乐找到。他一日还不起债，洪长乐就有理由一直追着他、逼着他，他能有什么办法？

　　穆良朝闭上眼，他也就只能藏得起自己眼中的绝望罢了。

　　外面，被冷风狂吹的洪长乐渐渐恢复清醒，她转头死盯着那扇破旧的单元门，忽地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洪长乐低声说了一句，“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她今晚不欲多加纠缠，想明白事情后就动身返程了。

　　在穆良朝这里怕是问不出什么了，这个Omega小嘴硬的跟什么似的，不想说的事情一个字都套不出来。

　　洪长乐不想在他身上浪费功夫，也不是非得知道他身上的小秘密不可，只要计划还在按照她预想中的进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