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五色春

63、感性 或许到了晚

　　自从穆良朝的事发生后，孟时夏一直没有去过自己的工作室。

　　最近事情逐渐平息，生活节奏回到正轨，一想到她交着房租却好久没让办公室发挥作用，孟时夏就心疼的岔气，觉得钱跟被风刮飞了似的。

　　所以这一整天，孟时夏回复了后台所有私信问合作的，有些是来自本市的意向合作者，她集中约了明天见面。

　　她的感情之路走得乱糟糟的，家里现在也乱糟糟的，幸好工作上没出乱子，好歹让她心中有点慰藉。

　　之前由白荷月和李同馨主演的那条视频，发布后虽然没爆，但点赞收藏和转发数据稳定，粉丝对这条视频的满意度也很高。

　　她这个账号现在拥有二十万粉丝，倚仗着可观的粉丝量，她能谈到的合作越发高质。孟时夏必须抓住当前的机遇，接住这波流量，把账号做大做强。

　　晚上九点，孟时夏洗漱完回到寝室，正涂着护肤品时，放在桌边的手机振动了两下，紧接着铃声响起。

　　孟时夏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关叔叔。”

　　“晚上好吗，夏夏？”电话另一边，关时祺发出古怪的问候。

　　“我该是好还是不好？”孟时夏一挑眉，听出关时祺话中未尽之意，眼珠一转就猜了个大概，“爸爸找你谈昨晚发生的事了？”

　　“嗯。”关时祺说：“关于你父亲孟和光的事，暂时就告一段落了，他很识时务，决定不再追究云起的责任。我就跟你说一声，怕你担心。”

　　识时务？孟时夏往脸上拍打润肤水的动作一停，这话什么意思？孟和光是在受到极大威胁的情况下，才选择什么都不追究的？关叔叔拿什么大杀器上门绞杀孟和光了？

　　算了，不重要，反正结果是她想看到的就行了。

　　“我知道了。”孟时夏对着电话说道，“还有其它事吗？”

　　“确实有。”关时祺隔着屏幕叹了口气，“夏夏，有个问题，我觉得直接去问云起不合适，但我很担心他，所以想在你这边先打听打听情况。”

　　“关于我哥谈的Alpha对象的事？”孟时夏反应的很快，“关叔叔，你是想问我哥现在是不是处于长期缺乏Omega信息素安抚的状态，是不是有可能变得和我一样，因为交换信息素不足，给身体造成负担？”

　　“我能听到一个让我安心的答案吗？”关时祺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呵呵……”孟时夏干笑了一声，反问道：“关叔叔，得到我的身体数据后，你研究的适合高等级分化者使用的信息素抑制剂，最近有进展没？”

　　“……”关时祺悬着的心终于摔进谷底，嘎巴一下就碎了。

　　孟时夏从他长久的沉默之中得到了问题的答案，“抱歉了关叔叔，让你费心了。为了我们两个，也为了其他和我们处于相似境地的同胞，伟大的医生先生，了不起的研究员，拜托你赶在我们把自己作死之前，让新型信息素抑制剂上市吧。”

　　她拍了一通马屁，把压力全给到关时祺。

　　电话中的声音忽然变远了许多，她侧耳倾听，隐约听到了“以头抢地尔”的声音。

　　完了，关叔叔疯了。
　　孟时夏心虚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孟时夏赶着早高峰时间通勤到写字楼楼下，久违地体验了一把站在电梯里cos沙丁鱼罐头的滋味。

　　最近一阵子，她没来工作室，几位名义上的合伙人也懈怠了，工作室的桌子上落了一层灰。

　　孟时夏叉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认命地走进去，在窗边的铁皮柜子前蹲下身，翻来覆去找了一块抹布出来，到洗手间浸湿了，回来把明面上落灰的地方都擦了个遍。

　　以前，这活轮不到她来做，穆良朝会做好一切，让她每天来到工作室看到的都是整齐干净的屋子。

　　孟时夏顿了顿，把脏了的抹布直接丢到垃圾桶里。

　　怎么好端端的又想起那个人了？

　　上午九点，她约的第一位意向客户方代表到了。

　　孟时夏提前准备好茶水，面带微笑与对方进行一番亲切友好的沟通，了解了客户的要求，确定自己能接这份工作后，她出动出击，摆出诚恳脸，请人放心将工作交给她。

　　S级Alpha的诚恳脸，一般人都会痛快买账的。

　　顺利谈成一位，紧接着就是第二位、第三位。她上午一共就约了三个人，三支广告都谈成了，顺利的出人意料。

　　中午，孟时夏点了个盒饭随便吃了一口，下午两点还要再见一位客户。

　　这是她今天最想要谈成的一位客户，这位客户是做电子产品生意的，希望她穿插在视频中的广告，是他公司最新款的平板电脑。两人之前在线上大致聊了聊合作要求，对方应允给孟时夏的带货提成是目前为止最高的。

　　约定的时间到了，一位年轻的Beta男子走进欣语工作室，看到孟时夏后礼貌地朝她一点头。

　　“你好。”孟时夏招呼来人，准备新的茶水端上桌，“先请坐吧。”

　　两人面对面坐下，孟时夏笑望着与自己年岁相当的客户，“先前在网上没来得及问，您贵姓？”

　　“我姓洪。”Beta男子笑了一下，报上大名：“我叫洪长意。”

　　“……”孟时夏一怔，这个名字，很难不让她联想到某个她不太喜欢的人。

　　似乎能看出孟时夏心中的想法，这位姓洪的客户继续说道：“我知道孟小姐现在想起了谁，你没有想错，我跟朗月洪家嫡出一脉的洪长乐，确实是有关系。”

　　孟时夏一挑眉，嫡出一脉？

　　“我和洪长乐是有着相同Alpha父亲的姐弟关系，她是嫡出，我是庶出。”洪长意说，“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可能因为我只是一个Beta，对她而言没有威胁吧。”

　　洪长意自来熟地跟她聊起家长里短，一点也不避讳，还坦言道：“我借着亲生父亲的财富，拥有了一家自己的电子产品公司，这次新品上市，找你合作推广，还是洪长乐推荐给我的。她跟我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能让我支付的推广费物尽其用。”

　　孟时夏听着，没说话，眉宇间的冷意却隐隐深了几分。

　　“孟小姐。”洪长意观察着她的反应，“在我提到洪长乐后，你看我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些敌意，难道你们之间其实有过节吗？”

　　“没有。”孟时夏自顾自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但也没什么好交情。”

　　洪长意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么一说，我倒不知选择与你合作的决定是对是错了。”

　　“洪先生，你若选我合作，我自然会尽心履行乙方的职责。”孟时夏说，“但我也想问一句，无论是你，或是向你推荐了我的洪小姐，你们在筹划这桩合作时，还有无其它不合理的想法。比如，想通过我来接近我身边的什么人。”

　　“我没有。”洪长意大抵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他轻轻笑了一下，把自己摘清楚，“但她……我不确定。”

　　孟时夏隔着桌子审视他，他没有说谎。既然如此，她没有必要推开这次的合作。

　　“我这么说的话，你还愿意与我签合作协议吗？”洪长意问。

　　“签。”孟时夏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协议模板推到他面前，递上签字笔，脸上重新挂上身为乙方的客气微笑，“合作愉快。”

　　送走大客户，孟时夏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她没急着离开工作室，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构思一下接下来数个视频的脚本该怎么写。

　　下午三点半，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和昨天一样的阴云天，令人感到沉闷无聊。

　　工作室外的走廊中，其他公司的人进进出出，脚步声不断，尤其是高跟鞋嗒嗒踩地的声音，听得她心烦意乱。

　　冷不丁的，她察觉到有一道脚步声停在了她工作室门口，久久没有离开。孟时夏皱了皱眉，睁眼朝门边看去。

　　门外之人手上提着咖啡店的包装袋子，安静地看着她，没得到允许似乎就不准备进来。

　　孟时夏与他对视良久，那人很稳得住，望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可怜兮兮的讨好意味。

　　欸……

　　孟时夏朝他招了招手，“进来。”

　　霎时间，穆良朝的眼睛亮了起来，欢天喜地的，进门后把手里的咖啡放到孟时夏桌上。

　　“里面还有巧克力蛋糕，当下午茶吧。”他说。

　　“你来干嘛？”孟时夏瞥了眼所谓的下午茶，兴趣寥寥。

　　“来上班。”

　　“上班？”孟时夏哼笑一声，“下午三点半了，你来上班？”

　　“你说过，我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做兼职的。”穆良朝委屈巴巴地解释。

　　“……”孟时夏撇着嘴角，冷声道：“如果我说，我这间小工作室现在养不起你这尊大佛了呢？”

　　“我可以打白工的。”穆良朝诚恳道：“我可以偿还你之前付的高额工资。”

　　“用不着还。”孟时夏的态度依然冷到极点，话也说得不客气，“那点钱，换我眼前少个碍眼的，很值。”

　　穆良朝一下被这话冻了个彻骨，他抿抿唇，欲言又止了半晌，终归难为情再张口。他默默退出了工作室，转身消失在长长的走廊中。

　　这人，还甩不掉了……孟时夏重新闭上眼，手指揉揉酸胀的太阳穴。

　　难听的话说出口，伤了别人，到头来自己也不好受，这是何必呢？

　　晚上六点，写字楼里的人陆续下班，孟时夏特意晚走了一会儿，不想再跟别人挤电梯了。

　　等楼里安静下来，孟时夏关灯锁门，坐上空荡荡的电梯，顺顺当当地下了楼。

　　一楼的咖啡店一直亮着暖色的灯，香醇微苦的味道飘过鼻尖，孟时夏不经意地朝那边瞥了一眼，旋即又收回目光。她拢了拢外套的衣领，踏入夜幕寒风中，往公交车站走。

　　前一辆公交车拉走了一大半下班高峰期时的乘客，此时站台上稀稀愣愣地站着几个人，焦急地伸长脖子盼自己要坐的那辆车赶紧来。

　　只有一人看上去与众不同，他坐在站台候车椅上，目光淡淡地望着往来的车辆。车子一辆接一辆地经过他面前，或白或黄的近光灯会在一瞬间照亮他的脸，照得他琥珀色的瞳仁亮闪闪的。

　　孟时夏看了他两秒钟，走上前几步说道：“你是打算重演昨晚的剧本吗？”

　　闻言，穆良朝抬头看向她，鼻尖和脸颊被冻的通红。他朝孟时夏乖乖一笑，“我只是在等你下班。”

　　“等我做什么？”

　　“因为，听说到了晚上，人的思维会变得更感性。”穆良朝轻声说着，嘴边冒出白气。他没有戴手套，之前一直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但也早就冻僵了手指。

　　穆良朝蜷着手指，轻轻呵了一口气到手心，接着站起来走近孟时夏。

　　“我在想，或许到了晚上，你再看到我时就不觉得碍眼了呢。”